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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江汉暂驻处,烽火接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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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石的妻子在给健雄喂粥,是用行军锅煮的,米是从合肥带来的糙米,有点夹生。“娘,我想尿尿,”健雄的声音带着哭腔,船身一晃,他手里的粥碗差点掉在地上。妻子刚要抱他去船尾,何建业突然起身:“我带小少爷去,您坐着别动,船晃。”

他抱着健雄站在船尾时,孩子的尿撒在江里,被浪花卷着往东流。“何叔叔,我们还能回南京吗?”健雄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上面还留着早上蹭的油渍。何建业望着南京的方向,江面上只有沉沉的黑,他沉默了很久,才说:“等小少爷长大了,能扛枪了,咱们就一起回去,把鬼子赶跑。”

11月20日午后,汽艇终于抵达九江至武汉的轮渡码头。江面上停着艘巨大的渡轮,船身漆着“中山”两个字,是招商局最大的船,此刻正被征调改作军用,甲板上堆满了从南京撤退的军火箱,士兵们正忙着核对清单,准备转运往武汉要塞。“吴处长,这边请,”轮渡的管事迎着上来,手里拿着根铜哨子,一吹就发出尖锐的响,“专列已经在江岸挂钩了,就等您这船机要文件箱,连夜运去武昌行营。”

火车驶过长江大桥时,吴石站在车窗前,看着桥下的江水滚滚东逝,像条奔腾的黄龙。何建业凑过来说:“听说这座桥是詹天佑先生设计的,抗战前刚加固过,能过坦克。”他指着远处的汉阳铁厂,烟囱里冒着黑烟,“那里还在生产枪管,鬼子的飞机炸了三次,都没炸停工。”

林阿福突然“呀”了一声,手里的译电纸飘落在地。“怎么了?”赵虎捡起来看,脸色瞬间白了,“迁都重庆?”吴石接过纸页,上面“国民政府本日宣布迁都重庆”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想起南京的参谋本部,想起紫金山的炮兵团,想起何建业留在南京的那些弟兄,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把文件箱再清点一遍,”吴石把译电纸折好,放进内袋,和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放在一起,“到了武汉,先去法租界的办公点,把绝密文件锁进保险柜,钥匙由赵虎和林阿福轮流保管,何建业你……”

“我去布置警戒,”何建业立刻接话,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法租界鱼龙混杂,有外国人,有汉奸,还有黑市贩子,得把特勤队撒出去,明哨暗哨都得有,再跟巡捕房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着点。”

火车驶进汉口站时,站台上的英租界锡克巡捕正用警棍驱赶围观的人群,头巾下的脸黑红。武汉行营的临时办公点设在一栋三层洋楼里,原是家洋行,铁门还留着外文缩写,被红漆涂改成了“武汉行营”的字样,看着有些滑稽。

“吴处长,这楼的地下室特别结实,”引路的参谋推开铁门,里面飘出股霉味,“原是银行的金库,能防炮弹,正好放绝密文件箱。”他往墙上指了指,铁架上还留着原来放金条的格子,现在空着,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

何建业一进门就往楼上跑,军靴踩在大理石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响。“二楼给参谋们办公,三楼住家眷,”他在每个房间门口都停一下,检查窗户的插销和门锁,“楼梯口设个岗,晚上十点锁大门,谁也不能进出,除非有您的手令。”

吴石的妻子牵着健雄走进三楼的房间时,孩子立刻被墙上的挂毯吸引了——上面织着巴黎铁塔,是原来的银行老板挂的。“娘,这塔好高,”健雄伸出小手去摸,指尖触到粗糙的毛线,“比紫金山还高吗?”妻子把他拉回来,怕他碰掉旁边的花瓶——那是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江南的小桥流水,像极了南京的秦淮河。

傍晚的会议开得很急,洋楼的客厅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像个烧着的窑。吴石站在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武汉三镇的位置画了个圈:“日军拿下南京后,肯定会攻武汉,咱们在这里的任务,是把所有的作战计划、兵力部署、物资清单都整理好,尽快转运重庆,一个字都不能落。”

赵虎正在记录会议要点,笔尖在纸上飞,忽然停住了:“处长,南京那边……还没消息吗?”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数着谁的心跳。吴石放下红铅笔,指关节泛白:“何建业,让特勤队的电台加功率,继续监听南京的信号,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要译出来。”

深夜的洋楼,只有地下室的灯还亮着。何建业蹲在文件箱前,借着马灯光核对编号,每个箱子都要摸一遍锁眼,确认没被撬动过。墙角传来“窸窣”的响,他猛地拔枪,却看见是只老鼠,叼着块没吃完的饼干,从金条格里钻了出去。“吓我一跳,”他把枪插回枪套,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王二柱以前总说,他胆小,见了老鼠都得跳脚。

林阿福戴着耳机,在客厅的角落译电,耳机里全是杂音,偶尔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日语,像是日军的巡逻报告。“阿福,歇会儿吧,”赵虎递来杯热水,“何建业刚煮的,加了点红糖,暖身子。”林阿福摘下耳机,独耳红得像要滴血:“我总觉得能收到南京的信号,王二柱他们说不定还在发报,只是咱们的电台功率不够。”

吴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望着武汉的夜色。江面上的船灯像流动的星,岸边的路灯却有一半是暗的,据说是为了防空,故意关掉的。他想起妻子白天说的话,健雄在梦里喊“南京的灯灭了”,声音哭得像只小猫。口袋里的迁都令硌着胸口,像块冰,他忽然掏出火柴,想把那块绣着梅花的手帕点燃——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掉眼泪。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看见手帕上的梅花,针脚歪歪扭扭,像妻子哭红的眼。他猛地把火柴吹灭,把手帕重新揣进怀里,和迁都令贴在一起。冰与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却也让他清醒——他们不能倒下,因为身后的重庆,还有千千万万双等着他们的眼睛。

11月21日的清晨,武汉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把洋楼的玻璃窗打湿了。何建业带着特勤队的弟兄在院里训练,刺刀在雨里闪着冷光,喊杀声震得雨滴都在颤。“出拳要狠,出枪要快,”他给一个年轻的队员纠正姿势,“咱们守的不是洋楼,是国家的命根子,丢了文件箱,就等于把刀递给了鬼子。”

吴石在客厅里召开会议,地图上从南京到武汉,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像一张催命的网。“赵虎,把《武汉外围防御预案》整理出来,下午送武汉行营,”他的红铅笔在大别山的位置停住,“这里是屏障,得让川军的弟兄守住,他们熟悉山地作战。”

林阿福突然冲进来说:“处长,收到南京卫戍区特勤队的信号了!很弱,但能辨认,是他们的专属密码!”他手里的译电纸还在滴水,上面只有三个字:“仍在守。”吴石捏着纸页,指腹把“守”字磨得发毛,忽然想起何建业留在南京的那些弟兄,想起王二柱刻在枪套上的“杀”字,眼眶热了。

雨还在下,武汉的江雾里,仿佛能看见南京的烽火。洋楼的地下室里,文件箱静静地立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何建业训练的喊杀声,林阿福译电的“嘀嗒”声,吴石红铅笔划过地图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这座暂驻的洋楼里交织,成一曲不屈的歌。吴石望向重庆方向,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里将是新的阵地,而他们的笔与枪,会在烽火中续写未尽的坚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