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装

吴洛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大，但很稳：“没事的，叔叔身体底子好，只是血压波动，不会有事的。”吴洛辰的声音像某种镇定剂，一点一点地把赵雪心里的慌乱压了下去。

麦艾斯站在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用中文低声说着什么。赵雪只听到几个词，“医院”“转院”“最好的”“现在安排”。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跑进来，医生跟在后面。周旭屿跟在医生后面回来，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医生走到床前，看了看心电监护仪的读数，又检查了赵建国的瞳孔和脉搏。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他直起身，看向赵雪和王琴：“血压高引起的短暂性眩晕，没有大碍。病人目前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四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赵雪。

“别再让他受刺激了。”

医生护士都走了。走廊里恢复安静，病房里也安静了。

赵建国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回到了平稳的节奏——嘀、嘀、嘀。赵雪站在那里，脚还是动不了。

赵建国的眼皮动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门口。他看着赵雪，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大，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疲惫，还有一点赵雪说不清的意味。

“闺女。”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没别的男朋友了吧？”

赵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这四个应该都是你男朋友吧？”赵建国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短暂性眩晕中醒过来的人。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爸你别说话了”，想说“你先休息”，但她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赵雪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只看到她爸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那张脸明明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明明每一个褶皱和纹路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此刻看起来就是让她心里发酸，酸得眼泪止不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爸，你身体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都怪我，都怪我把你气病了。”

赵建国看着女儿哭，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在赵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像怕拍碎了一样。

赵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爸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她“你怎么能这样”，没有指着门口说“让那些人出去”，没有用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她。他只是靠在病床上，脸色白着，嘴唇干着，手背上扎着针，还用那只扎着针的手拍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地，像她小时候淘气闯祸时那样那样，不忍责怪的态度，比任何质问都让赵雪难受。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爸爸身体更重要。他不能接受，就不要了。不要男朋友了。

赵雪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快，快到身后所有人都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她看着赵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爸，既然你不能接受，我立马和他们分手，你别生气了。”

病房里安静了，苏萧染站在床尾，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收紧，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吴洛辰的脸上还是刚才安抚他们的镇定的表情，表情瞬间破碎，受伤和难过汹涌而至。周旭屿站在靠门的位置，正在擦汗的手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击中一样，眼里的绝望开始蔓延。麦艾斯站在她旁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他还没有发出去的消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垂下去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地板上，一小块白色的长方形。

四个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一样白。

王琴翻了一个很明显的白眼，她走到病床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在赵建国头上拍了一下。那一巴掌不重，但声音很脆，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格外清楚。

“你装吧！你继续装！”王琴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语气，比任何大声的训斥都有穿透力，“你怕是早就知道雪雪带了四个男朋友回来了吧？”

赵建国的表情变了，即有被拆穿的心虚，又有一种你给我留点面子的可怜。

“你这气晕装的也不像，也就他们关心则乱才信你。”王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丈夫，语气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这下好了，她要跟他们分手了。你女儿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找到这种又帅又有钱又有礼貌的男朋友……”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脸色还没恢复的男人，“虽然一下有四个是有点多，但这不正好说明咱们雪雪有魅力吗？”

赵建国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对赵雪扯出一个讨好又尴尬的笑容。他转过去看王琴，眼神幽怨又委屈，声音小得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在跟老师解释：“我就是想试试，我在雪雪心里是不是比这几个臭小子重要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