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回家路上

赵雪自己倒没觉得有多累，高铁坐的是商务座，她又睡了一路，感冒虽然没好全，但也没加重，现在除了嗓子还有点干、头还有点沉以外，整体感觉比早上好了不少。但她爸妈让她回去，还有四个人在旁边用视线催她回去，就连奶奶也让她回去喝药。她确实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医院，她爸能吃能喝能说能笑，她妈守夜也就玩手机，她留下来除了占一张陪护椅之外确实没什么用。

而且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赵雪看了一眼旁边那四个人。苏萧染正在帮王琴把保温袋装进包里，动作很是细致。吴洛辰靠在墙上，银白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接触到她的目光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赵雪总觉得他有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周旭屿把床头柜上用过纸巾收走了，正在把新的纸巾盒放在赵建国顺手能够到的地方。麦艾斯站在那里，正在应付王琴的询问。

赵雪收回目光，她得回去，得回去哄这四个男人。不然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把刚才的事爆发出来。她不想被动承受他们的委屈和怒火，到时候付出的代价更大。所以最好的选择是：现在回去，主动解决。

“那我们回去了。”赵雪说。王琴点了点头，奶奶已经走到门口了。

赵雪跟在奶奶身后走出病房。走廊里安静了很多，脚步声在白色瓷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奶奶走在最前面，赵雪跟在她身后，再后面是那四个人。奶奶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还没来，她站在电梯门前，赵雪站在她旁边，四个人站在赵雪身后。

奶奶忽然开口了。

“我先走一步，回去给你找药，你们自己找个地方聊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赵雪看到奶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雪按下另一部电梯的下行键。第二部电梯来得很快，门打开，五个人走进去。电梯里没有别人，门关上之后是一个安静的、封闭的、只有五个人的空间。赵雪带点尴尬无措的把视线从反光的电梯门上移开，因为他们都盯着她，不移开受不了他们的眼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赵雪走出去。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了小雨。奶奶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在街对面，步态稳健，老太太走得比年轻人还快。

赵雪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奶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身边站着四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公交，有人提着刚从医院药房拿的药快步走过。一切都是正常的生活，只有他们五个人之间的空气不太正常。

赵雪看着街灯下的人流，在心里正飞快的想着理由解释。

但是赵雪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说“我爸在演戏所以我说的不算”？太轻巧了。说“我当时太着急了”？太敷衍了。说“我不是真的要跟你们分手”？但她当时确实是真的，她当时是真的做好了“不要男朋友了”的准备。那句“真的”，才是真正伤人的东西。因为她当时心里面，他们四个，确实没有她爸重要。这是事实，她没办法解释一个事实，因为它解释不了。

然后她就听到吴洛辰笑了。

那个笑声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在安静的街道下听得有些突兀。赵雪转过头，看到吴洛辰低头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头发被街灯镀上一层暖黄色。他的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开心的成分，更多的是委屈和苦涩。

“原来我们四个加起来，都没你爸爸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眼里的情绪来的汹涌，他看着赵雪，眼眶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红了起来。

赵雪愣了一瞬，然后她看到了吴洛辰眼角的那一点水光。不是吧？真委屈到要哭了？

赵雪张了张嘴，想解释说“不是这样的”，想说“你很重要”，想说“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但所有的话都在看到吴洛辰眼泪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在街上直接哭了。

赵雪的大脑空白了一下，然后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伸手在包里翻纸巾，翻了好几下才找到，抽出一张，手忙脚乱地往吴洛辰脸上擦。“你别哭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慌乱谁都听得出来，周边已经有路人好奇地看过来。

吴洛辰没有躲，任她擦。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在街灯下亮晶晶的。他的睫毛湿了，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朵被雨淋湿的花。赵雪看着他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没有欣赏，只有一种命苦的了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