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每天傍晚都有人找他问:“补货不?”每次的人都不一样,交货的地点也不一样。
但每天的拿货雷打不动,小段甚至怀疑,警方从来就没有真正管过。
小段小心地瞟了眼张瑞,觉得这个人也不可信任。
“操,不老实。”
张瑞骂了一句,“你都进了海龙,居然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
而后一推桌子站起来。
陶然坐在一旁,做着笔录,看不清神色。
“得,走吧!又是一场持久战!”说着,张瑞招呼陶然一起出了审讯室。
“民警同志。”小段叫住俩人:“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张瑞狠狠甩下一句:“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尿!”
门“啪——”地一声。
小段独自坐在硬椅子上,一盏风扇正对着后颈吹,浑身汗毛倒竖,额头却冒起了冷汗。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想让那股劲儿不那么难受,但手被拷在椅子的横杆上,无法动弹。
不适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开始上涨,从隐隐的到明显的,从明显到尖锐。小段大腿根发紧,膝盖碰着膝盖,一股沉甸甸的酸胀从小腹往下坠。
这种失控踩在他最深的恐惧上。
“民警,民警!”他放开声音喊着人。
很快就传来脚步,门被打开:
“招了?一分钟都没有。”张瑞揶揄。
陶然在他身后,嘴唇翕动一下又抿紧。
“让我去吧,我真不知道。“小段咧着嘴,似是快哭了,额头上的冷汗密密地铺了一层,两条腿绞在一起,这个动作不受控制。
“民警同志,求求你,我真的想上厕所。”
“没几分钟啊,二椅子样!”张瑞骂,说完,又想关住审讯室的门。
“瑞哥。”陶然摁住他的手:“我带他去吧。”
他说着,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解了小段一只手的铐,重新铐在自己手腕上。
小段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散了,惊慌无措。他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膝盖磕在小陶的腿侧。
小段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搭了他一把,很短的一下,然后松开。
【6】
小段想哭。
他的裤子湿了。
多少年前的几下电棍,贴住他腰眼的两个金属触点——啪的一声,下半身一热,什么都控制不住。那个感觉刻在骨头里,痛楚和羞耻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后来,他就不太能憋尿。不过他的职业相对自由,这好像并没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一切痛苦的记忆被顺风顺水的职业粉饰,他逼自己忘记一切。
但现在,小段好像又回到了最弱小无力的时刻。自己在娱乐圈的蝇营狗苟,什么危机公关,什么票房冠军,那些声色犬马好像从未是他的。
权势,金钱,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具让自己羞耻的,彻底丧失尊严的身体。
他打开水龙头,试图往自己裤子上泼些水,可根本无济于事。
他脱力地蹲在地上,低着头,抱着膝盖,眼泪很快涌出来。
多少年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几声脚步走进来,小段一抬头,看到陶然的脸,平和的神情,干净的眼。
他扶起来小段,看了眼他的裤子。
小段难堪地杵在那儿,不敢抬头。
“走,去我办公室。”陶然抓了下他的腕子,看他受了惊似地又要往回缩,便迅速松开。
“我办公室没人。”
陶然和老马一间办公室,暂时还没有搬进来新的民警。
屋子的朝向好,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
小段一进去,就觉得浑身温暖。一个很大的写字台被几本书隔成两个,两侧的玻璃下面压着几张老旧的简报和奖状。
陶然噼里啪啦打开靠墙的铁皮柜,拿出来一条灰色的运动裤,递给小段:“换了吧。”
小段红着鼻子:“谢谢。”
陶然又转过身去,去桌子上拿起暖水瓶,往门口的铁盆里到了点热水,又折回去铁皮柜。
他拿出条毛巾,在水盆里拧一把,转身递给小段:
“毛巾是新发的,没人用过。我出去等你。”
小段抬眼看他。
陶然的眼神里没什么同情,好像只是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小段这才颤颤地接过毛巾。
他退到屋子的角落,忍着发抖的身体,脱掉裤子。
毛巾热热的,熨帖着小段冰冷的皮肤。
换好衣服后,缓了好大一会儿,小段才鼓起勇气推门出去。
陶然守在门口,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