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的腿在他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动了。
他的后背撞到了苍明的胸口。
苍明没有躲,没有退——而是伸出手,按住了封染墨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稳。
像在说:我在这里。
封染墨停住了。
他的腿不再退了。
不是因为苍明按住了他——而是因为苍明的手让他想起了旋转木马上的那一刻:苍明握着他的手腕,血从指尖渗出来,没有松手。
镜像停下了。
它望着封染墨,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你怕我。”镜像说。
封染墨没有说话。
“你不应该怕我。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们之间没有区别。”
封染墨开口了。
“有区别。”
“什么区别?”
“你是假的。”
镜像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抿唇——而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运动。
和封染墨在赤色学院里第一次见到苍明时,嘴角动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假的?”镜像说,“我是你的镜像。
你存在,我就存在。
你是真的,我就是真的。
你死了,我也会死。
但如果你让我取代你,我会活,你会消失。
这不是真假的问题——这是选择的问题。”
它又向封染墨走了一步。
这一次,封染墨没有退。
他的脚钉在了地板上,像被钉子钉住了。
不是因为他勇敢了——而是因为他退不动了。
苍明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
镜像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半步。
近到封染墨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铁锈,不是焦糖,而是另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有开始腐烂之前的气味。
他自己的气味。
镜像伸出手,触碰封染墨的脸。
手指是凉的,滑的,像水的触感。
它摸到了封染墨的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嘴角。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封染墨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刻意的僵,而是真正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僵。
他感觉到了镜像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滑动——凉的,滑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镜像在颤抖。
它在害怕。
不是怕封染墨——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不够像,怕自己不能取代封染墨,怕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做一个没有身体的倒影。
镜像收回手,退后一步。
它望着封染墨,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但封染墨看见了。
在那双纯银色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金色的,和封染墨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他。
不只是模仿他的外表,模仿他的动作,模仿他的声音。
它在模仿他的灵魂。
那丝光是封染墨的碎片,是封染墨从赤色学院和游乐园带出来的。
镜像在偷它——一点一点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封染墨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不是怕的发抖,而是愤怒。
不是对镜像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自己的恐惧,愤怒自己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面前,连手指都控制不住。
他握住了镜像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他的手指扣在镜像的腕骨上——像苍明在旋转木马上握着他的手腕一样。
镜像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我。”封染墨说。
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指在用力,指甲掐进了镜像的皮肤。
镜像没有躲,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它只是望着他,用那双纯银色的、没有光的眼睛。
“我是你。”镜像说,“你只是不肯承认。”
封染墨松开了它的手腕。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苍明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但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手指勾住了封染墨的衣角,像怕他走丢。
他们走出了第三层,走出了第二层,走出了第一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