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刽子手松开绳子,把假人从柱子上解下来,拖走了。
苍明看见了。
他看见封染墨从幕布的褶皱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的眼睛亮了半秒,看见刽子手停住,看见虞红从柱子后面溜走。
他知道封染墨用了技能——三秒钟,足够一个人从柱子上松绑,从舞台上跑掉。
苍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他没有低头看。
彩排时封染墨也用了冷冽凝视——同样三秒钟,同样让刽子手停滞,同样让虞红跑掉。
他以为封染墨只是不想让她死在第二幕。
他不知道封染墨只是在帮她争取时间。
改写剧本是每个人自己的事,封染墨不能替她改,但可以给她时间。
三秒钟,够她跑了。
她活过了第二幕。
苍明松开手。
伤口还在流血,血珠落在地板上,被木缝吸进去。
虞红蹲在幕布后面,背靠着墙壁。
墙壁是木头刷的黑漆,漆面开裂,一块块翘起来。
她的后脑勺抵在墙上,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整个人都压在了墙上。
黑袍领口被扯破,露出锁骨,锁骨下面是急促起伏的胸腔——很快,很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扑腾翅膀的小鸟。
她在喘气。
嘴张开,咬过的下唇还在渗血,血流进嘴里,咸的。
她咽下去了。
幕布前的掌声没有停,一波一波,此起彼伏,像海浪拍岸。
虞红听着那些掌声,手指在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扣进木缝里,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活下来了。
她的死亡节点是第二幕——被当作叛徒烧死。
假人替她死了,灰烬被风吹散。
观众以为她死了,影子以为她死了,剧本以为她死了。
但她没有死。
她蹲在幕布后面,黑袍领口破了,下摆被柴火勾了一个洞,木杖不知丢在哪里。
她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掌声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一瞬间消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余音还在空气中颤抖,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了。
虞红听见了另一种声音——脚本翻页的声音。
纸页摩擦,沙沙的。
工作人员在翻剧本,找她的名字,找她的角色,找她的死亡节点。
剧本上写着“女巫,第二幕,被烧死”。
改了吗?
没有。
剧本不会改,改写的是事实。
女巫在舞台上被烧死了——观众看见了,影子看见了,工作人员也看见了。
事实已经改变。
工作人员合上剧本,走了。
虞红把脸埋在膝盖里。
黑袍的帽子从头上滑落,搭在肩胛骨上,露出她的头发——黑色,油腻,一缕缕黏在一起。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是庆幸。
庆幸自己还活着。
手在地板上慢慢收拢,指甲从木缝里拔出来,指尖沾了一层灰。
她把灰蹭在袍子上,蹭不掉——灰嵌进了布料的纤维里,留下一道灰色痕迹。
她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封染墨站在舞台高处,听幕布后面的哭声。
———
【小剧场】
苍明(在封染墨收回视线后,低声):你救她,用你自己?
封染墨(面无表情):给了三秒,她自己跑的。
苍明(握住封染墨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下次别看了。你一看它们,它们就盯上你。
封染墨:……放手。
苍明(没松,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腕骨):不放。第三幕,你离那些东西远点。我看着。
第52章 站着不动
不是听见的,是感觉到的——剧场在收集她的声音,不是收进剧本,而是收进空气里。
空气变咸了,发涩,像眼泪的味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会死在第二幕了。
他可以帮助她,但她需要自己走剩下的路。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垂在身侧,微微张开。
苍明站在舞台下方,幕布的阴影里。
他没有看封染墨,而是在看地板上那两滴血——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薄薄一片。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那道伤口里。
虞红在幕布后面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膝盖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