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沐浴更?衣,准备登基。”嬴煜顿足,看着傅徵摊开双臂,示意自己甲胄上的血污和?尘灰,嗤道:“难不成国师要?朕这幅样子行登基之礼?”
傅徵的目光掠过嬴煜身上的狼藉,那是?方?才斩妖杀逆时留下的痕迹,带着少年帝王独有的锋芒与狼狈。
“陛下,我给过你机会?离开,可你放弃了。”
傅徵的瞳色深不见底,荡漾着未知?的情绪,他继续道:“是?你自己选择留下,所以从今往后,再?没有离开的余地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狠狠扣在人的心头?。
嬴煜但凡识趣一点,就该乖乖闭嘴,甚至作出保证不再?出逃。
可是?陛下从小就不知?道“识趣”是?什么。
他顶着浑身血污,朝傅徵迈近一步,唇角扬起?乖戾的弧度:“你说的算吗?”
傅徵眉心微动,目光缓缓落在嬴煜身上,似有万钧之力。
“傅徵,我不怨你逼我,说到底是?我心志不坚,我认。”
嬴煜胸膛微微起?伏,浑身血污衬得?他眼底的不驯愈发灼眼,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永远不要?妄想我会?听命于你,除非你能?取而代之,否则,我们就这样彼此难受下去罢。”
他猛地上前半步,滚烫的气息混着硝烟与血腥,拂过对方?微凉的脸颊,带着侵略性的灼热,“先生,如此,你满意了吗?”
话音落下,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声音带着未平的戾气,“来人,替朕沐浴更?衣!”
傅徵立在原地,微凉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滚烫气息——是?嬴煜独有的、混着硝烟与少年锋芒的灼热,丝丝缕缕缠在肌肤上,竟未随夜风散去。
他薄唇微勾,弧度浅淡却带着几分隐秘的灼热,长睫迅速垂落,堪堪掩去眼底翻涌的涟漪。
那涟漪里,有被桀骜挑衅点燃的兴致,是?猎手见猎物?亮出爪牙的鲜活愉悦;有对这份“彼此难受却不肯放手”羁绊的隐秘期待。
说到底,不过是?久居孤寂者对鲜活者的执拗贪恋。
可这兴奋终究如烟火般短暂。
傅徵久久伫立在尸山血海的余温里,看着少年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眼底的涟漪渐渐平息,沉淀为深潭般的死寂。
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处,脚下是?刚平定的硝烟战场,身前是?即将?迎来新帝的万里江山。
正统既立,不仅为嬴煜正了名,也为傅徵正了名——他是?这个风雨飘摇时代里,唯一能?镇妖邪、定朝纲的国师。
俯瞰众生的强大与尊荣,伴随着高处独有的寒凉,生出了无边的寂寥,飘散在硝烟散尽的风里。
夜风刺骨,傅徵垂眸的刹那,忽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那是?碧髓蛟独有的、混着深海寒腥与玉石温腻的气息,竟隐隐缠在卢廉冰冷的尸身之上。
妖王还没解决吗?
他眉峰微蹙,独自迈步走下台阶,所经之地,血色尽数被清洗。
那气息微弱却顽固,像是?附在尸身衣物?的褶皱里,若有似无地撩动着傅徵的感知?。
他微微俯身,指尖尚未触及卢廉染血的衣襟,那缕气息却骤然?消散。
像是?被夜风彻底卷走,又似从未出现过一般,空气中只剩浓重的血腥与符纸灼烧后的焦糊气,再?无半分妖气的痕迹。
傅徵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沉沉扫过尸身的每一处细节。
是?错觉吗?
不,不会?是?。
彼时的国师看不到来自万年后的帝煜,也不知?帝煜在他身边观望许久——
缭绕着浊气的高大身影,如亘古不变的深夜。
那缕让国师疑虑丛生的碧髓蛟妖气,并非错觉,而是?被帝煜悄无声息收走了。
帝煜抱臂而立,指尖散漫地敲打在肘臂上,他无声注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终究抬手朝小国师的头?顶抚去。
应该是?摸不到的。
帝煜并非此间中人。
小国师也看不到帝煜,此刻他还在蹙眉思索那缕骤然?消失的妖气。
近乎透明的指尖摩擦过国师鬓侧的发丝时,竟传来一丝极淡的、近乎真实的触感——不是?虚无的穿透,而是?带着神性温凉的触碰,像夜风拂过青草,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傅徵似有所觉,忽然?侧首,目光扫过身侧空无一人的夜色,眉峰蹙得?更?紧。方?才那一瞬间,鬓边仿佛掠过一丝凉意,快得?让他无从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