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嬴煜脸上的?从容刹那崩碎,他飞快上前揽住傅徵,眼底所有算计尽数散去,只剩慌张失措:“傅徵!”
他只当是?自?己步步紧逼,将傅徵气吐血了,心头猛地一紧,自?然而然地承认错误:“是?朕的?错,朕不该逼你…你别气。”
傅徵垂眸思?忖片刻,压下喉间腥甜与被天道压制的?戾气,抬手?轻挥,淡青色灵力无声散开,缠在嬴煜身上的?禁制瞬间消解。
不等嬴煜反应,傅徵便凑近他耳侧,单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指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嵌进骨肉里。
气息冷冽贴着嬴煜耳畔,一字一顿,沉如咒誓:“我可以解了你身上的?禁制,你也可以离开涿鹿。但是?煜儿——这只是?开始。”
嬴煜侧首,眉目间闪过一丝隐忍,喉间微涩,“傅徵,方才是?朕不对,是?朕不该气你,只是?你总是?用轻飘飘的?态度对待朕,所以朕才想让你也尝尝那滋味…没?想到你如此?…脆弱,是?朕不好。”
傅徵:“……”
“朕能为朕的?错误道歉,可是?你呢?”嬴煜近乎执着地望着傅徵的?眼睛,企图从里面?找出一星半点的?松动。
可傅徵只是?冷淡地擦去唇角血痕,眸色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臣已将能给陛下的?都给了,是?陛下…”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刺骨:“不知好歹。”
嬴煜抬眼,死?死?盯着他这副居高?临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讽刺笑意:“傅言若,你永远都是?这样。”
“你永远只会用最道貌岸然的?庇护,去操控朕的?人生?!”
“朕一直在给你机会,从你毁了南暨白的?书?信,到你有意纵容朕做个傀儡,你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你所想的?,只是?将朕困在这深宫牢笼!”
嬴煜字字戳心,将两人拼命遮掩的?真相,生?生?撕得鲜血淋漓。
傅徵眉峰冷挑,语气锐如冰刃:“所以你便假意乖顺,步步为营,只为欺瞒我?”
嬴煜笑得有些难看,眼底燃着同归于尽的?火:“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用你的?温柔与庇护,将朕困在你布下的?迷局里?”
那些朝夕相伴的?岁月里,真真假假早已纠缠不清。嬴煜对傅徵的?柔情上了瘾,傅徵也对嬴煜的?乖顺着了迷。
数语道破,两败俱伤。
“傅徵,愿赌服输,你不认也得认。”
嬴煜背过身去,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再开口时,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朕会继续囚着朝臣家眷,直到亲征那日。你若敢在背后动半分手?脚、布半点阵法——”
他顿住,尾音轻淡,却淬着刺骨的?狠厉:“朕会立刻杀了他们。先生?大可以试试,是?你的?术法快,还是?朕的?刀快。”
嬴煜太清楚了——傅徵绝不能容忍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帝王,背上屠戮臣眷、残暴嗜杀的?千古骂名,哪怕自?己只是?个傀儡。
说完,嬴煜转身便走,衣摆扫过地面?,不带半分留恋。
傅徵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唇角血痕刺目。周身气息沉冷到极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钉在殿中的?虚影。
说到底,他不怪嬴煜假意顺从,不怪他步步算计。
他只怪——
嬴煜不肯装到底!
亲征之前,两人数次相见,殿中空气次次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傅徵字字如刃,步步紧逼,语气冷厉如冰,句句都是?不容反抗的?逼迫。他不遗余力地想掐断嬴煜所有念想,封死?他出征的?每一条路,逼他俯首,逼他屈服,逼他彻底放弃与自?己抗衡的?念头。
可嬴煜非但不退,反倒眉眼含笑,语带轻挑,句句都在明?火执仗地挑衅。他偏要迎着傅徵的?威压,温声撩拨,锋锐暗藏,一句句戳中对方最在意的?掌控欲,明?着顺从,暗里挑衅。
昔日温情尽数磨成对峙,只剩满室滞涩与冰冷。
临行?那一刻,少年帝王终于褪尽了往日轻佻与挑衅的?假象,眉眼间只剩一片沉定认真。他望着傅徵,轻声问道:“先生?,若朕凯旋,你是?否会高?看朕一眼?”
傅徵眉峰微冷,全然不懂嬴煜的?执着。他能护他江山无虞、一世安稳,何须嬴煜亲身赴险,去博那一句高?看?
他立在城墙高?处,看旌旗卷过长风,马蹄踏碎烟尘。
沙场之上,烽火燎天,金戈交击之声直撞云霄,嬴煜一身染血甲胄,于千军万马中纵马冲杀,身影烈如野火。
宫阙之巅,傅徵星袍肃立,孤影映着残阳,静如寒玉,万里长风掀不动他半步,只将眼底沉郁压得更?深。
一边是?血色翻涌、万马奔腾;
一边是?孤城空寂、孑然独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