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是他行事有亏,还是这天道命理,本就不公?
冥冥之中?,一股清微浩荡的气?息悄然掠过灵台,似有若无,却带着超脱尘世?的澄澈。
他微微一怔,凝神细辨,只当是天地间的风露之气?,再要深究,却又消散无踪,一无所获。
风沙渐紧,吹得?他衣袂微微翻飞,像一株在灰烬里独自摇晃的草木。
嬴煜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淡然。
“罢了。”他低声轻语,转身迈步,“回涿鹿罢。”
话音未落,天际一缕清光无声拂过,落在他鬓角霜色之上。
周身风沙似有感应,竟自行向两旁退开半寸,脚下焦土之上,隐隐绽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神纹,转瞬即逝。
那是天道垂青、尘缘将了的征兆,
焦土之上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傅徵的魂影似一缕断了线的烟,被?风沙卷着,沉沉坠入鬼蜮。
无昼无夜的鬼蜮里,念火明灭不定,阴气?刺骨。
傅徵一回到这片亡者?滞留之地,便再压抑不住翻涌的疯魔与怨毒。
残魂卷动着周遭暴戾的阴煞之气?,肆意冲撞着本就戾气?浸染的境地,鬼蜮深处的念火被?激得?狂乱跳动。
他疯了一般修炼禁术邪法?,汲取阴邪之力,试图凝实魂体,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以梦境为舟,穿梭在生者?的睡梦之间,妄图操纵生者?,亦或夺舍一具身体。
可一次又一次,他都失败了。
天道枷锁如影随形,但凡他靠近生魂半步,便有无形威压将他狠狠弹开,灼烧得?他魂体寸寸欲裂。
他做不到!
恨意与绝望骤然炸开,傅徵的魂影在鬼蜮深处疯狂扭曲,念火被?他的戾气?震得?忽明忽暗。
凭什么?
他已经落得?这般下场,身死道消,困于鬼蜮,连触碰嬴煜都做不到。
可天道依旧不肯放过他。
嬴煜快要忘了他!
那个在他身边立誓、说过此生非他不可的人?,如今提起过往,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再念。
那些?滚烫的誓言还犹在耳畔,如今却只剩他一人?抱着回忆,在无间地狱里苦苦挣扎。
他争过天机,逆过天命,不惜以身犯险,不惜屠戮炼器,不惜燃尽自身一切,所求的从不是修为,不是权柄,不是神魔位次。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嬴煜啊。
疯魔至极致,剧痛与不甘反而逼出了死寂般的清醒。
傅徵终于停下徒劳的冲撞,将满腔不甘与痛楚尽数碾作沉冷狠绝。
他不再盲目对抗天道,转而利用自身参悟道法?的绝顶悟性,一步步解析鬼蜮法?则,吞噬凶魂厉魄稳固魂体,炼化阴山地脉瘴气?增强力量,以谋略与实力层层收服群煞,最终一统鬼蜮。
为人?,他是权倾朝野的后楚国师;
为魂,他是统御万鬼的鬼蜮之主。
无论身处何等境地,他这一生,从不会听天由命!
就算天道要断他们尘缘,就算嬴煜快要将他遗忘,就算生死相隔两不相干。
他也绝不放手。
待到嬴煜飞升那日,必是神州混沌之时。届时他会倾鬼蜮毕生修为,率万魂齐出,逆闯天门,不惜搅乱阴阳秩序,也要硬生生拦下嬴煜的成神之路。
嬴煜…嬴煜怎么能忘了他?
他不该忘,不能忘,也不准忘!
他要让嬴煜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只要能让嬴煜眼底泛起一丝动摇,只要能在尘缘断绝前,再触碰到嬴煜一次,再拥抱他一瞬——
哪怕事后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傅徵也心甘情愿。
第165章 陈情书
嬴煜徒步回到涿鹿时, 已是深冬。
从炎水至涿鹿,千里路途,他一步一步走完, 像重?踏半生来路。
大?雪漫卷天?地, 落满肩头衣袂,他想起当年傅徵带着他, 在风雪里踏过尸山血海,一步步复国归都。
那?时前路茫茫,身后却?总有一道身影替他挡尽刀光剑影, 算尽天?机变数。
而今风雪依旧, 同行之人,只剩他自己。
行至皇城近处, 嬴煜指尖微凝灵力。
那?是早年傅徵手把手教他的瞬移符诀,指尖符文轻闪, 不过一瞬,人已踏足紫薇台前。
落雪覆在嬴煜头顶, 竟分?不清是霜白鬓发,还是寒雪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