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翊然喉结艰难地滚动,吞咽时细长的脖颈绷紧,脆弱得像易折的苇秆。
喂完药,喻绥并未松手。
他让沈翊然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手取过储物袋里备好的软巾,用微凉的清水浸透,拧得半干,然后轻柔地擦拭沈翊然汗湿的额头,濡湿的鬓角,还有细白脖颈上黏腻的冷汗。
喻绥动作熟练而专注,仿佛做过千百遍。
药力渐起,温和的安抚意味流转向四肢百骸,翻腾的恶心似乎被稍稍抚平。
沈翊然沉重的眼皮掀开丝缕缝隙,视线朦胧地聚焦在近前。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恰好勾勒出喻绥低垂的侧脸。
那人平日或戏谑或散漫的神情全然不见,眉宇微蹙,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专注擦拭的模样,尽是虔诚的温柔。
“……你未曾阖眼?”沈翊然哑着嗓子问他。
“说什么胡话,”喻绥抬眼看他,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让人放松却显得有些勉强,“我睡得很好。”
沈翊然很轻地扯了下嘴角,不知是讥讽还是无力。
他刚想说什么,另一波恶心感再度席卷,甚至比先前更烈。
沈翊然蓦然自喻绥臂弯里挣脱,再次扑向床边,这次连掩口的力气都无,只能狼狈地张着口,身子痉挛着,发出空洞而痛苦的干呕声。
胃里空空如也,灼热的酸水不断上涌,呛得他眼尾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滑过惨白的脸颊。
喻绥看得心尖都在抽痛。
他上前,一手稳稳扶住沈翊然摇摇欲坠的肩膀,另一手轻轻覆上他因用力而微抖的脊背,掌心隔着潮湿的单薄衣料,抚过节节凸起的脊椎骨。
待呛咳与干呕稍稍平息,沈翊然脱力地瘫软下来,额发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只剩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喻绥取来干净的软巾,小心地替他拭去唇角的水渍与粘连着的泪痕,温柔得像对待初雪。
第19章 美人,难受就抓着
沈翊然疲惫地阖着眼,任由他动作。
他还想说什么,熟悉的反胃感顶上来。沈翊然倏而蹙紧眉头,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倾,又伏在榻边干呕。
他早已辟谷,腹中空空,只能呕出透明的胃液与酸水,烧灼着本就疼痛的喉咙。
徒劳而折磨,沈翊然纤长的手指攥住身下的锦褥,手背青筋凸显,单薄的肩胛骨起伏,仿若濒死的蝶翼,整个人入群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碎在晨光里。
“美人,难受就抓着。”喻绥将自己的手臂递到沈翊然手边,声音低哑下去,“别忍。”
沈翊然已然脱力,意识在灼热的痛苦边缘浮沉,恍惚间,指尖触及到温暖,便如溺水之人攀住浮木,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深深掐入喻绥的小臂。
喻绥眉峰未动,那点刺痛于美人仙君恒长的痛苦而言,不过如此。
喻绥耐心地抚着他的背,在他呕吐的间隙,用温热的软巾轻轻拭去他唇角狼狈的水渍,重复着无意义的安抚:“很快就好了……嘘,慢点呼吸……”
又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沈翊然弓起身子,脖颈拉伸出弧度,喉间溢出呛咳与干呕。
他实在吐不出什么,每呕一次喉咙就火辣辣的疼。
额际,鼻尖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眼角生理性溢出的泪水,湿漉漉地沾湿了散乱的鬓发。
沈翊然没有哪刻比得过现在狼狈不堪。
“慢点……跟着我呼吸,沈翊然。”喻绥的声音就在人耳畔,引导着沈翊然紊乱的气息,“对……就是这样,别急。”
待这一波煎熬稍稍平复,沈翊然脱力地靠回喻绥支撑着他的臂弯里,眼帘半阖,胸口急促地起伏,喘息都晕开颤音。
他连推开那点依靠的力气都没有,或说,在灭顶的痛苦暂时退潮的间隙,身体本能地贪恋着身后的温暖。
喻绥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随即取过一直温着的清水和干净软巾。
沈翊然耳根氤上艳色,反应过来自己过于依赖身侧的人,“抱歉…添麻烦了……”
“没有,”喻绥先是用湿润的软巾一角,柔缓地拭过沈翊然被汗水与泪痕濡湿的脸颊、眼角,他重复,“没有添麻烦,仙君是最好的。”
沈翊然耳朵更红。
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声嗓放得很柔,“漱漱口,会舒服些。小心,别呛着。”
沈翊然依言张口,含了少许温水,在喻绥的帮助下侧头吐入一旁的盂中。清水润过,喉咙的灼痛稍减,但口中依旧弥着苦涩的味道。
“还要么?”喻绥观察他的神色,低声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