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点一点地,朝着喻绥摊开的掌心,靠近。
喻绥笑,主动握住他,暖雪消融在交握的指间。
“……阿然。” 喻绥用沙哑得厉害的嗓声唤他,如释重负的喟叹和难以置信的惊喜不分胜负。暖雪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化作细小的水珠,宛如喜极而泣的证明。
沈翊然每回被他滚烫的目光注视,就不自在,耳根迅速蔓开粉红,一路延至苍白的脸颊。
沈翊然想抽回手,可喻绥带给他的温暖实在叫人贪恋,无声无息地驱散骨髓深处的寒意和长年累月的孤寂。
沈翊然没动弹,隐隐约约地预感到师尊说的那句他不是修无情道的料子或许是真的。
心口像是被什么又酸又涩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沈翊然呼吸都不畅了。
“你的伤……”沈翊然闷闷地看他。
“早好了。” 喻绥轻快接道,炫耀似地活动了下左肩,滞涩感让他眉心蹙了下,快得沈翊然以为是错觉,“云锦医术很好的,就是太唠叨。”喻绥用惯常的慵懒调侃掩饰过去,握着沈翊然指尖的手却未曾松开,借着这个由头,将人又轻轻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好近。
呼吸和暖雪簌簌落下,顽皮地沉在沈翊然的鼻尖和睫毛上,很痒。
沈翊身体习惯性地后仰了下,却因指尖被虚握着,又靠在廊柱上,没有拉开多少距离。
抬眼就是人的笑颜,沈翊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就这么开心么。
“雪……很好看。”他别开视线,望向依旧纷纷扬扬的暖雪和雪中偶尔幻化出的星昙流萤。这大概是沈翊然能给出的最直接的回应。
喻绥眼中的笑意瞬间盛满了,星河倾泻,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般补充,“其实这雪不算太难,就是控制温度费点神,得让它看着冷,摸着暖,还不能太快化掉……比打架麻烦多了。”
说得轻描淡写,但他还带着未愈的伤啊。沈翊然心口那团酸涩的东西又膨胀了些。
沈翊然抿唇,将那几根被虚握的指尖,往温暖里,更探入了点。
喻绥看向沈翊然低垂的侧脸。美人仙君长睫轻颤,脸颊上的薄红未退,唇色依旧淡白,却不再紧抿,他很放松。喻绥想。
喻绥险些控制不住将人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他生生忍住了,只是将虚握的手,收紧了些许,珍视得不得了。
“阿然,” 喻绥的嗓声莫名有些发颤,“那我们……回家?”
“……嗯。”沈翊然应他。
喻绥嘴角绽开个灿烂的笑。
*
喻绥将沈翊然接回衡安殿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所有丹药灵膳,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殿中,凤凰灵息更是毫不吝惜地温养着单薄脆弱的身躯。
喻绥空闲下来就亲自盯着沈翊然服药,用膳,调息,连沈翊然偶尔蹙一下眉,都要紧张地问上半天。
这般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珍视程度,在魔宫前所未有。
自然,也刺痛了一些人的眼。
琉璃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艳侍楼里姿容最盛,也最得宠过的少年之一,一双含情目,身段柔韧如柳,曾是喻绥偶尔烦闷时会召去星眠阁陪侍饮酒,抚琴解闷的可心人儿。
喻绥虽从未给予任何名分,也鲜少留人过夜,但特殊的青睐,足以让琉璃在艳侍楼乃至魔宫某些角落,拥有旁人不及的底气与幻想。
可自从那位清冷如雪的仙君到来后,一切都变了。
尊上再未踏入艳侍楼半步,也未再召任何人侍寝。喻绥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温柔耐心,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衡安殿那位身上。
浓密卷翘的长睫下,琉璃那双总是盈着媚意的眼眸,早已被混合着失落不甘与日益滋长的妒火所侵蚀。
琉璃看着那人即便冷淡疏离也能得到无限纵容,看着衡安殿成了魔宫实际上的禁地……凭什么?
一个病恹恹,冷冰冰的修界之人,凭什么夺走尊上所有的目光?
魔宫内潜伏的老鼠尚未揪出,喻绥表面不动声色,实则暗地里颇费心神。偏生这时,有人按捺不住,撞了上来。
这日,喻绥因要亲自审问几个可疑的边境将领,不得不暂时离开离开,离去前再三叮嘱殿内侍从小心看顾,又特意加强了衡安殿外围的防护结界。
喻绥刚离开不久,一道袅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衡安殿外。
琉璃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烟霞色纱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描画得精致楚楚。他手中捧着一只剔透的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香气清冽的蜜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