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地上,湿湿咸咸的,脸上就有怎么都擦不干的痕。
苦难接踵而至。
一件一件的,精心设计,环环相扣,不留一丝余地要把一个人彻底摧毁的,完美得让人绝望的计划。
他的修为被封了,剑被缴了,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了,被风吹散,连一点渣都不剩。
沈翊然被关在一间华丽的却冰冷得像是坟墓一样的殿宇里,日复一日地,夜复一夜地,被那双桃花眼注视着,被似笑非笑的脸盯着。
骨节分明,沾满了他血和泪的手,一寸寸地吞噬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离不开。
逃不掉。
那人的气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沈翊然逃过,跑过,拼过,搏过,用尽所有的力气,勇气,尊严,去换那点渺茫得像是泡沫一样的自由。
可每一次,他都会被人找到,在拽回无边得看不到尽头,让人窒息的深渊里。
沈翊然甩不开影子。
喻绥勾了勾眉梢,和人噩梦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瞧不见恐惧和愤怒,甚至连怨恨都没有。
温柔又平淡得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认命又忍不住好奇的他会刺下去么。
杂糅着复杂的光痕落在人脸上,嘴角扬着的弧度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好看,叫人心疼。
牵机丝不会白准备了吧。
喻绥本来是想用这丝线来演最后一场戏的,来让那些宗门人以为沈翊然是亲手杀了他的,是站在正道那边,可以被接纳原谅,重新接纳进光风霁月,干净,没有他这么肮脏的人的世界的。
给阿然送一张入场券。
喻绥是想用这丝线来牵动沈翊然的手,让剑刺得更深些,也更准些,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精心设计,正义凛然的刺杀。
可他没有想到,溯雪剑真的抵在了他心口上,沈翊然站在了他面前,剑尖真的对准喻绥还在往外渗血的,取了心头血,又反复被撕裂了,折磨了他无数次的心口。
而喻绥还没动呢。于是,愕然都来得迟缓。
美人仙君本就想杀他么?
早知道,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第190章 啊,抱到阿然了
好累啊。
累到喻绥连蜷缩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握一握那牵机丝的力气都要没了。
喻绥的手垂着,软绵绵的,像被抽走了骨头,又被海风冻僵了,怎么都动不了。
心口还在疼。
喻绥用尽全力地,想要多活一会儿,多看阿然一眼,多陪阿然一会儿的心,显得那么锦上添赘。
不轻不重痛,刚好让他清醒着等待死亡,清醒着用疑惑的口吻添最后一把火,“阿然?”
溯雪剑穿心而过。
剑尖从喻绥心口刺入,又从后背穿出,冰凉而锋利的,藏着沈翊然掌心的温度和他指尖的颤抖。
“呃…”剑身没入喻绥的身体,没入他还在跳动着,氤氲舍不得,害怕,也期待着什么的心。
“阿然。”
“阿然……”
“我、我其实不是你夫君……”
以后别乱叫人夫君了,万一别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啊。
“对不起。”
“阿然,阿然,阿然……”
“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行么。
喻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系在人腕上的牵机丝操纵的。
他已经分不清了,分不清握着剑的手是沈翊然自己的意志,还是他丝线的牵引,又或许两者都有。
喻绥意识在溯雪剑穿心的瞬息变得模糊,像脑海里被倒了盆浆糊,把所有清晰明亮地还能分辨的东西都糊住了,糊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只来得及明白一件事,原来疼多了,真是麻木的。
喻绥四肢百骸的都是迟钝的,有那么几息,喻绥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有心跳,还在呼吸,还是一个人。
而不是具空壳子。
所幸阵法已然起效。
喻绥能感觉到,从他身体里被抽离的凤凰真血和本源灵骨,正被阵法牵引着,融化。
喻绥眼前一阵阵得晃过黑雾。
阿然往后都不会被莫名其妙担上的腹中生命困扰了,他想。
神胎的气息会被涅槃共生阵彻底掩盖,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