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桃花眸弯弯,水光潋滟地,氤着说不清是疼还是酸的潮。傻子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攥进了掌心里。
年轻弟子又说起了别的宗门,玉蜀剑派换了新掌门,太虚观发现了上古遗迹,东海龙宫嫁女儿,北荒妖域又打起来了。
他说得口沫横飞,绘声绘色。
喻绥听着,反应平平,恩怨情仇,从他耳朵里钻进去,从他脑子里穿过去,跟水流过筛子没什么分别,什么也没留下。
栖衡仙君。沈翊然。阿然。
年轻弟子终于讲累了,端起茶盏发现水已经凉透了,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地上一倒,颇为期待地看着傻子,想让他给自己点反应。
喻绥也确实给他反应了,只是不是他想要的,“栖衡仙君,他、为什么在魔宫?不去……”
不去自己的辞妄宗?
他没说完,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等一个答案。
年轻弟子怔神半秒,想了想,笑了,“那谁知道呢。兴许是被囚禁气不过,太恨了,把人杀了也不解气呗。”
“也可能是被囚禁上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值房里回荡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让喻绥恶心。
喻绥皱眉,下意识很认真地反驳,“不是。”
两个守卫的笑声戛然而止。
傻子瞳孔有些不聚焦,隔着水雾望很远很远的地方,喻绥说:“他,就是太恨了。”
就是太恨我了。我对他不好,所以哪怕杀了我也不解气。
第206章 喻绥有点不想知道沈翊然在他死后过得有多好
喻绥的心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跟在念一段他已经背了太多遍,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费心去想的经文。
年轻弟子最先反应过来,唇角扬着不知该怎么收场的弧度,不耐烦道:“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他挥了挥手,“你个傻子懂什么,滚回去滚回去。别在这儿碍眼了。”
喻绥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很感激地朝他们笑笑。
喻绥老老实实滚回去冻着。
外面传来那两个守卫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闷闷沉沉的。
“你说那傻子,他说的‘不是’,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傻子的话,你也当真?”
“也是。不过……他说‘就是太恨了’的时候,那眼神,我总觉得有点瘆人。”
“瘆什么人?他就是个傻子。别想那么多了,嗑你的瓜子吧。”
“嗑就嗑。你说,栖衡仙君要是知道咱们在这议论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他又不会来这。他现在在魔宫待得好好的,听说连辞妄宗的事都不怎么管了,整天就在那衡安殿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怀念那个魔头呗。不然还能干什么。”
“怀念?他不是恨他吗?杀了他还怀念?”
“那谁知道呢。爱啊恨啊,本来就是一回事。”
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不见了。
他走进冰窖,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喻绥走到冰窖最里面,堆着碎冰的角落,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喻绥把腿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地面是冰的,墙是寒的,空气是冷的,连他呼出的气都是凉的。
喻绥咬着唇,冻得狠了,他想起自己可以捻个诀取暖。
又把紫了的手缩了回去。不能捻。
他还是个没筑基的傻子,干啥事都惹人怀疑。
喻绥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眼睫很快浸上碎冰,失神地颤颤。
才不是一回事,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一剑穿心只可能是恨之入骨。
喻绥被冻得昏昏沉沉时,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声音定在自己耳畔。
来人嗓声清清冷冷的,像是冬日里梅枝上落下的雪,深潭许久未曾流动的水,不轻不重,却刚好能穿透喻绥被冰霜糊住了的意识,坠进喻绥那颗快要跳不动的心脏里。
“能站起来么。”
喻绥长卷的毛动了动,恍惚到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还没攒够力气睁眼,只是本能而贪婪地去捕捉那个声音的余韵。
不怪喻绥,实在是那人的音线太熟悉了,熟到喻绥的骨头都在疼,浑身血都在发烫,整个人都是被人从冷冰拽了出来,进了个温暖明亮的世界里。
继而便是心口的闷痛,止也止不住。喻绥是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