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带他跟上。”沈翊然嗓声平淡如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话音未落,沈翊然已偏过头去,袖角飞快地掩住了唇。
咳嗽似蓄谋已久,起初沈翊然还能压着,闷在喉间低低地震动,可到底没能忍住,转眼便成了撕心裂肺的咳,一声接一声,就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
沈翊然弯下腰,另一手不自觉地撑住了廊柱,暗色的血沫溅上素白衣襟,晕开几朵触目惊心的花。
沈翊然只允许自己喘息一小会,指间光痕晃荡,清洁术无声掠过,衣襟重归洁净,连几缕散落的鬓发都被妥帖地拢回了耳后。
第213章 喻绥躲都来不及躲
直起身时,沈翊然的神色已收拾得妥帖,眉目间不见半点异样,只是唇色淡了几分,若不细看,绝难察觉。
架着喻绥的两个弟子应了一声,拖着喻绥,跟在沈翊然身后,走出凝晖殿。
喻绥被推上驾辇,辇内装饰眼熟得不行,他险些以为自己没死,还在回魔宫的路上。
我操。
什么鬼,美人仙君这么念旧么,还是魔辇布置太舒服了,他就有样学样照搬了,算了,管他呢,人家爱学就学,干自己屁事。喻绥舔了下干燥的唇。
喻绥被人按到辇内角落里,坐在唯一一块没铺上暖裘的硬邦邦木板上,手还被绑着,脚上也被绑了绳索,喻绥脚踝都在发疼,脚趾蜷得发麻。
他靠着车厢壁,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一句话不想说。
车马轮子碾过青石地面,往上驶,引路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马车外,滢夫人的哭声还在,从山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模糊,还有杂着絮絮叨叨,没来得及说完,舍不得说完,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的一切。
“阿野……你要听话……不要给仙君添麻烦……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不要总是穿那件破的……娘亲给你做了新的……放在包袱里了……你记得拿出来穿……不要总是冻着……你的身体不好……你总是生病……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你……”
滢夫人哭得说不下去。
马车轻轻晃动着往前。沈翊然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喻绥手腕那道青紫的勒痕上,越看越觉得刺眼。
他拂袖而过,绳索便断开,指尖还没碰到对方,喻绥已经侧身避开了。
沈翊然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垂下眼睫,问他,“疼么?”
喻绥没动,也没应声。他垂着眼,像是真傻了似的,盯着车厢角落里某处虚空,呼吸却不太稳。
沈翊然没有再问,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回没留力气,喻绥吃痛,轻轻嘶了一声,眉心拧起来。
沈翊然指尖一颤,拇指在他腕侧蹭了两下,动作笨拙得不像话,也不知跟谁学的。他又问了一遍,“疼么?”
喻绥还是没答。
沈翊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瓷药瓶,低头看了看那圈勒痕,嗓音有些哑,“我给你涂药,你不动,行么?”
喻绥的桃花眼慢慢转过来,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几根手指上,没点头,也没挣开。
凉丝丝的药味在车厢里散开。
沈翊然拧开瓶盖,往自己指腹上倒了些药膏,凑过去时手都在发颤。他本就面色苍白,这会儿眉头紧锁着,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上药的指尖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就是这样,喻绥还是被冰得缩了下。
沈翊然立刻停了手,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弄疼你了?”
喻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尾终于没忍住洇出一点笑意。他没出声,轻轻摇摇头。
沈翊然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涂药,动作更慢了些。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似是怕自己喘得重了都会惊着对方。
药涂到一半,沈翊然蓦而停下来,眉心拧得更紧了,字句氤着懊恼,“……抱歉,我手重了。”
喻绥看着他。沈翊然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许是因旧疾发作时惯常的乏力,他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很疼么?”
喻绥望着他那副比自己还疼的样子,心里倏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傻子摇了摇头,桃花眼里映着沈翊然苍白的面孔。
沈翊然将药膏细细抹匀,指腹从腕骨滑到掌心,喻绥的手很凉,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头看了看,忽而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喻绥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
沈翊然抬眸看他,眼底有很淡的愧色,“不会再让人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