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如果,他真的伤得要死了呢?”温软打断他,轻轻地反问了一句。
周猛瞬间噤声。
“你觉得,太子会把一个‘重伤垂死’的镇北将军,写在捷报里,送回京城,让那些巴不得他死的政敌们,弹冠相庆吗?”
“你觉得,以皇帝多疑的性子,他会允许一个‘功高盖主、又生死不明’的将军,继续执掌北境兵权吗?”
温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猛的心上。
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
可他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温软话里的意思。
将军……将军的处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那封捷报,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是写给朝廷,写给天下人看的!
是为了稳住局势,是为了……保护将军!
周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青年。
就在刚才,他还以为,夫人只是个会为了情爱哭泣的、柔弱的男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夫人的这颗心,比谁都看得清楚。
他的这点小聪明,在夫人那颗七窍玲珑心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儿的把戏。
“我明白了。”周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再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他重重地抱拳,单膝跪地。
“夫人放心!三日之内,属下一定将所有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温软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温和。
“起来吧。”他说,“小桃那边,我会去说。”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寻仇,也不是去送死。”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舆图,声音里,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是去,接我们的将军。”
“回家。”
第162章 :将军的嘚瑟
北境幽州,镇北军大营。
三月的风还没带上春意,刮在脸上像带钩子的刀片。霍危楼大喇喇坐在帅位的虎皮大椅上,左腿横搭在旁边的矮凳,那里厚厚实实缠着几层白棉布,隐约透着股清苦的药味。
周遭围了一圈缺胳膊少腿的将领,个个眼巴巴盯着他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白瓷罐。
“看个屁,这东西是你们能肖想的?”霍危楼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大手像护犊子一样把瓷罐捂进怀里。他嗓门亮,震得大帐顶上的灰都扑簌扑簌往下掉。
副将老钱揉了揉鼻子,嘿嘿直笑:“将军,您这腿前几天还疼得下不来地,昨儿个涂了这药,今早就能下地操练新兵蛋子了。这药真这么神?给弟兄们匀点呗,好几个伤兵营的崽子腿都烂了。”
霍危楼横了他一眼,浓眉拧成个疙瘩。他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称不上威严,胡茬子长出一大截,眼底下青黑一片,可那股子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煞气半点没减。
“匀个蛋!”霍危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这是我家那小兔……夫人亲手给老子配的秘方。神医家传,懂不懂?里面光是百年的山参就加了两株,还有雪山上采的灵芝,金贵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那瓷罐盖子拧开条缝。
顿时,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冷药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儿钻进众人鼻子里。那味道清亮,半点没寻常膏药的腥臭,闻一下都觉得心肺清亮了不少。
“瞧见没?”霍危楼伸出一根满是老茧的指头,挑了点碧绿晶莹的膏体往腿上抹,动作显摆得没眼看,“这药劲儿大,刚抹上去凉丝丝,钻进骨头缝里就变热了。我家软软说了,老子这腿是经年的旧伤,得用温火慢慢养。”
这章讲的是大破蛮族后的修整期。其实霍危楼伤得不轻,胸口那记狼牙毒箭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他现在非要挺着腰板,一副天王老子第一、温软第二的德行。
“哎哟,夫人还会配药呢?”后头一个参将凑趣,“以前只听说夫人长得俊,没想到心还这么细。”
霍危楼听了这话,眉梢挑得老高,大手拍得大腿甲片咣咣响。
“那是自然。老子当初在京城大街上一眼就瞧中了他,为什么?不就是看他心善手巧。”他嘚瑟起来没完,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把人连拖带拽抢回府的,“你们那帮婆娘做的冬衣,领子勒得老子脖子生疼。瞧瞧老子里面这件,云锦衬底,白狐腋下的软毛包边。我家软软熬了十天十夜才缝出来的,针脚比头发丝还细。”
他拉开外头被血蹭黑的战袍,露出里面那截天青色的里衣。
那衣服确实做得精细,每一道褶皱都透着江南水乡的温软劲儿。在一群浑身铁锈味、汗臭味的糙汉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又招人眼热。
“得得得,将军您快收着吧。”老钱撇了撇嘴,“全军上下谁不知道夫人心疼您。那送冬衣的车队,头一个包袱就是给您的,里头平安符塞了三个。咱们这帮打光棍的,只能闻闻味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