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从宫门?到元君殿,从元君殿到龙池,到金阳殿,到日月台……只是看不太清路而已,他以前闭着眼睛倒着都能走。如今腰疼腿酸,浑身湿重,小?心为上,还是扶着青玉宫墙,一步一步摸索着走。
他能感受到,师尊就在青玉宫内。
师尊的气息本不是他一介大乘期修士能够感知到的,可他体内熔着师尊一截金骨,不用耗费一丝灵力就能大致察觉到师尊的方?位,把这样?致命的一个弱点放在一条三百年的幼蛇身上是很不理智的,一旦他背叛灵山,后果不堪设想。
绪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来得蹊跷的孩子,而是腹内红光流转的妖丹。就算他长到千岁,这枚妖丹再吸蕴一些?妖力,也远远比不上那截为了救他而熔进他心魂的金骨。
绪清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金阳殿走去,曲廊转角突然撞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水声倾泻,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绪清缓缓蹲下来,一摸,是个鱼缸。
“阿鲤?”
阿鲤吓傻了,看着他潮湿黑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右手?止不住地颤抖,只能用左手?按住右手?:“天……您、这……”
绪清以前对别人?话中的深意向来不屑深究,但如今竟能一瞬间就察觉到他话中的惊恐,感觉到他落在肚子上的视线。曾经无话不说的玩伴,如今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目光凝视着他,好像他是多么不知检点的荡.妇,居然怀着别人?的孩子玷污灵山这片净土。
一股蚀心的痛苦钻进绪清的心肺,两?行眼泪毫无征兆从他眸中淌落,他也不想的,他也不想这样?……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怀上了莫迟的孩子,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半条命都赔上了,就是拿不掉,他没办法……
掌心一道微凉的触感。
阿鲤突然牵住他的手?,连自己的鱼缸都顾不上了,哭着扯他湿淋淋的衣袖:“快、快找尊者!尊者一定有办法的!”
绪清被?他牵着,踉跄两?步从地上爬起,一路仓皇跑到金阳殿外。近乡情怯,绪清没来由?地腿软,还没到殿门?便扑跪到青玉砖上,抓着阿鲤的手?,无法前行一步:“等、等等……阿鲤!”
阿鲤看他这样?,又气又急:“……还要等什么?这孽种月份已经这么大了,不赶紧求尊者出手?,难道您回灵山是打算养胎来的吗?”
这话说得太难听?太伤蛇了,要是以前绪清肯定跟他翻脸,但现在他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急急喘着气:“不是……”
“不是就跟我走!”
阿鲤化出少年身,抓住绪清手?腕,作势要拖他过去,绪清一咬牙,也打算就跟着过去了,谁知两?人?膝骨竟齐齐一痛,肩沉如负山岳,连头都抬不起来。
金阳殿门?未开,却凭空散开一阵极淡却也极其尊贵的莲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殿内传来,无悲无喜,不冷不热。
“青玉宫禁喧声、禁疾步,一个外人?不懂规矩便罢了,阿鲤,你也不懂规矩吗?”
绪清伏跪在地,双目失神地瞠着,胸口剧烈地颤抖,耳畔只剩下阵阵嗡鸣。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蚊蝇,被?师尊毫不留情地碾碎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脏了青玉宫一尘不染的玉砖。
外人?。
外人?……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涌上喉口,绪清这些?日子什么都没吃,吐也只能吐些?酸水胆汁出来,严重的时候才?吐血。可青玉宫不比魔宫,绪清死?死?捂住嘴,瘫倒在金阳殿外,竟然化出蛇尾往外爬,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爬也爬不远。
昔日高高在上矜冷自持的绪清元君,如今看起来跟蛇窟里?污浊湿腻的母蛇没什么不同。
蛇腹滑过的地方?留下一行靡乱的水痕,阿鲤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想过去帮他却直不起身,只能抓住他尾巴,不让他跑远,谁料绪清的尾巴尖不让抓,当即甩出一条血痕,阿鲤吃痛,叫了一声,转眼间,掌心一道金莲开过,连疼痛的余韵都湮灭无痕。
“绪清。”那道淡然无尘的声音在两?人?头顶飘震而开,“好大的胆子。”
绪清不小?心伤了阿鲤,本就自责不已,闻言更是心如刀绞,再提不起任何力气,自暴自弃般趴在青玉砖上,张口呕出一汪酸水,两?眼一闭,干脆就这么昏死?过去,要杀要剐要剖蛇丹剖蛇胆剖蛇蛋都随他去……反正他也不想活了,权当是还他恩情。
青玉宫外,暴雨崩落,无边无际连绵的风雨呼啸漂泊。
帝壹垂目看着地上湿淋淋瘦巴巴的小?蛇,无声无息,许久没有动作。
电闪雷鸣之际,阿鲤大着胆子抬头想为绪清求求情,却见尊者薄唇轻扬,竟是在微笑。
作者有话说:莫迟: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仇章:你说了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