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陈在前排不敢出声,只能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裴妄没动,可整个人的气压已经低到极点。
那不是普通的demo,卖了,他说得这么轻松,这么干脆,这么迫不及待跟我撇清关系是么。
——
琴房里,夜里两点,灯没关。
沈清昼坐在钢琴前,一句一句改副歌,他说这段情绪不够,感觉不对。
裴妄当时靠在他身后,手撑着椅背,低头看他写。
“宝贝,你还要改多少遍。”
他语气很是不解,沈清昼没抬头,轻声回了一句,“阿妄,最后一遍了。”
那是他说过最多次的最后一遍,后来那段旋律,成了现在这首歌的骨架。
——
裴妄的呼吸慢慢变重,胸口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他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就算沈清昼走了,也该留在那里,属于他们。
可现在,他却只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卖了”,就把那段他们曾经拼命抓住的东西,那些写在旋律里的心动、深夜里反复改过的句子、连争吵都舍不得丢的时间,抛得干干净净。
裴妄忽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他原以为,只要人还站在那里,离开也好,背叛也好,他都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现在他看清了——人在,心却早就不在他这儿了。
那首歌被卖掉了,那段感情,原来也一样。
他连心软原谅的资格都没有了。
裴妄低头,把手机重新点开,那条微博还在。
【已出售。】
他盯着看了几秒,气到指尖都在发抖,冷笑了一声,“沈清昼,想跟我撇清关系,这首歌是我的,你卖给谁都不行。”
——
车停在老旧小区门口。楼很老,外墙斑驳,楼道里没有电梯,光线昏暗,墙角还贴着过期的租房广告,车停下来的时候,小陈明显有点不适应。
“裴哥……这种地方……”
话没说完,裴妄已经推门下车。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六层,窗户有几扇是开的,风吹动窗帘,白得有点晃眼。
“他在哪。”
“五楼,502。”
裴妄没再说话,直接进了楼道,楼道很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回响。
两年,整整两年。他查过,找过,甚至动过关系,可沈清昼像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连一条完整的轨迹都没有留下。
可现在他突然就出现了,站在他的演唱会台下,然后又消失,像从前一样。
——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小陈跟在后面,越走越紧张,忍不住小声说:“要不我先上去敲门?”
裴妄没理他,他走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人就又不见了。
五楼很快到了,502的门是旧式防盗门,漆已经掉了一半,门是关着的。
裴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小陈小声说:“会不会已经搬走了……”
话音刚落——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很轻,却清晰,像有人在极力忍着。
空气一下子凝住,裴妄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下一秒,他抬手,敲门。
“咚。”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次。
“咚、咚。”
这一次,里面的咳嗽声停了一瞬,像是被惊到。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靠近门口,门锁被轻轻拧动。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门外挤进去,门内的人站在阴影里,没完全露出来。
只是一截手指扶在门框上,指骨很瘦,几乎没有血色。裴妄的呼吸,停了一秒,然后,他直接伸手,把门推开,门内的光线一下子被掀开。
沈清昼站在那里,比两年前更瘦,瘦得有些过分。
那张脸依然好看,甚至因为消瘦显得轮廓更清晰,可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大半的重量,轻得不像真的。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居家衬衫,领口松着,锁骨清晰得有点锋利,唇色很淡,眼下泛着浅浅的青,像一截被时间磨薄的白昼。
他明显没想到门外会是裴妄,整个人顿住,眼睛睁大了一瞬,那一瞬间,什么情绪都没来得及藏。震惊,慌乱,还有——
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收的温柔。
可很快,那点东西就被压了下去,他垂了垂眼,声音很轻:
“你怎么来了。”
像是在问一个普通访客,裴妄盯着他,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像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舞台灯光下那一瞬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