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稳定。”关越垂下眼睫,用茶针细细地拨弄着茶则里的普洱,声音听不出波澜:“还是老样子,离不开人,上个月请了国外精神科的医生,再给她看看,盼着能好呢。”
靳荣顿了下:“也是辛苦。”
“不辛苦,”关越淡笑说:“我应该做的,她现在病着难受,不太清醒,我多过去让她看看我的脸,多少能管点用。”
父母养育小孩,小孩赡养父母。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母亲精神失常,就算她病情发作起来,会举起剪刀伤害别人,伤害自己,千方百计想寻死,关越作为“孝子”,也心甘情愿承受。
外人眼里真正的“以德报怨”。
靳荣无法评判:“能管用最好。”
“赵二不是还陪你一起去看伯母了吗?”靳荣转了转酒杯,说:“回来他还说,嫌你辛苦,干脆让伯母转到他家医院,他找信得过的人照顾,你也不用来回跑了。”
“他能做主?”
“做不了。”靳荣笑了。
赵津禾对赵津牧一万个不放心,上次喊混蛋弟弟去安稳上几天班,装也要装出个样子,赵津牧硬生生坐了七八天,实在耐不住寂寞,找借口就跑了。
“赵二早忘了,指望他记着么?他忘性大得很,”关越屈指托了托眼镜,抬起眸:“刚不是说他们又在玩赛车?就在‘云端’那条赛道上,我看乔伯母之前还在朋友圈发了照片。”
“嗯。”
靳荣知道这事。
裴铮开的是那台柯尼塞格,接风宴后靳荣又加了一个礼物,叫人选了送过去的,裴铮拿到手,跟赵津牧打视频,让赵二带着人帮他改了改里头的部件设施。
后来又送去涂装。
之前他上赛道,要跟北京几个朋友竞圈速,靳荣不放心,还亲自去看了。在场上心里百转千回地担心,没想到裴铮居然玩得很漂亮。
他说:“我在国外玩过很多次了。”
裴铮跑了好几圈,渴得坐在他旁边仰头喝水,眼睛眯起来看着天,靳荣拿了毛巾,又忍不住上手给他托水瓶,问:“玩这么厉害,都跟谁玩?”
裴铮喝完回他:“荣哥不认识。”
当时靳荣只是笑笑。
小孩在欧洲,事业风生水起,拥上去的所谓“朋友”只多不少,至于是场面还是真心,裴铮心里有评判,他也不需要过多担心。
……但现在再想起来。
靳荣渐渐地品出一点沉重的酸,像是半熟的橘子挤出汁,没经过舌头品,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一路灼烧着,最后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它缓慢地腐蚀出空洞。
‘荣哥不认识’
裴铮当初,哭过了闹过了,发烧醒来,幼稚地用投骰子的方式,抽出那份ic商学院的offer,立刻启程远渡重洋……他那时候,在陌生的地方,又能认识谁呢?
时隔多日。
靳荣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
心里纷纷扰扰,千思百绪,越深想越头疼,酒是喝不下去了,靳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直接朝关越告别,摆摆手说:“走了。”
“回头赔你这酒。”
靳荣叫了司机来开车,离开关越的酒庄,车窗降下半扇,冬夜的冷风灌进来,非但没能驱散那股无名的烦躁,反而让那丝丝缕缕的酸更加清晰。
……
北京立冬后,天黑得特别早。
七点刚过,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只剩下天际相交处一抹淡淡的霞红,靳荣看完下个月贸易展览的文件,驱车回西山。
他和裴铮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那天气候不太好,北京下了场急雨,气温骤降,鲤鲤待的池塘要保证恒定水温,估计得再通新的温泉线。
他用这个借口问了裴铮两句,说天气不太好了,要不要先给鲤鲤嵌个新鱼缸,放屋里,正好也是要换食的季节,回头看看它爱吃哪个。
裴铮十来分钟后才回。
【李婶不是在照顾着吗?】
又过了半分钟:【我回家了看看。】
靳荣只回了:【好。】
他们的对话疾疾无终。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冬夜里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靳荣看着前方,心思却飘得越来越远。
赵津牧前两天在群里吆喝,说林家小妹林薇薇的生日宴,就定在今天,地点在城东酒店云顶宫,让有空的朋友都去热闹热闹。
陈序说二审,关越陪母亲。
其实这些都是找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