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裴铮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
‘菩萨保佑’
‘平安,健康。’
他想了想,心道世上神佛只听人许愿,全球各地香客那么多,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对不上是谁,于是又低声补了几句:“保佑姨姨靳叔,我的家人好朋友,身无疾苦,无病无灾,一生顺遂。”
“……”
他说:“还有我。”
想了想又补充:“还有靳荣。”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鱼声停了。
师太捻着佛珠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拿起桌上的签筒说请小施主抽个签,裴铮向来运气很好,也不怎么在意结果好坏,于是他拿过了签筒。
“……”
靳荣在外面等着。
偏殿的门半掩着,香烟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混着檀香和冬日冷冽的空气,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靳荣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乔曳凤在旁边和另一位香客说话,声音不高,偶尔传来几声轻笑,靳荣没听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扇门,想着裴铮在里面跪着拜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小荣。”
靳荣侧头,那位香客已经去了别的殿,乔曳凤朝他走过来,靳荣背着一只手,叫了声“妈”,乔曳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偏殿的门,笑着问:“看什么呢?门上有花儿啊?”
靳荣笑了:“看铮铮呢,等他。”
乔曳凤看着这个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去那边走走,让铮铮安安心心拜佛。”
母子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层层殿宇坐落在若隐若现的山峦之间,两边是参天的古松。
风一吹,松涛阵阵。
“小荣。”
乔曳凤忽然开口:“你和惊澜怎么样了?”
第59章 鬼灯一线
乔曳凤这句话问得突然。
松涛声在耳边沙沙作响,靳荣的脚步顿了一瞬,又自然地继续往前走,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妈妈那张温和的脸。
乔曳凤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肩上搭了米白色披肩,末尾的流苏微微晃动,头发挽得整齐,耳垂上坠着珍珠,看起来温婉又端庄。
“什么怎么样了?”靳荣反问。
“你这孩子,”乔曳凤睨了他一眼:“跟妈还绕弯子装糊涂?上回酒会忘了?那么多长辈都在场呢,可别做那事后赖账的事儿。”
靳荣没说话。
乔曳凤压着披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温和:“惊澜这姑娘,也算是我是看着长大的,聪明,能干,长得也好。当初饶家出事,她一个人跑到美国去打拼,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
“你们是高中同学,当时上学的时候感情不错的,这些年她一直单着,也没听说跟谁走得近,你喜欢哪个女孩是你的自由,惊澜要是真和你成了,妈没有意见,不多干涉。”
靳荣手里的手机绕了一圈。
母子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两边是参天的古松,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你不搭声是什么意思?”
“小荣,”乔曳凤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惊澜那姑娘,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再多相处相处,主动点儿。”
“……”
“你今年三十了,有些事自己心里得有打算,靳家这么大的家业,你爸和我都不年轻了,你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不是?”
靳荣说:“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靳荣愿不愿意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乔曳凤拢了拢披肩,又说:“上次酒会,铮铮不是还被薇薇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叫你和惊澜去听,弟弟这是撮合你们俩呢,要不是铮铮挑明你们两个互相欣赏,我都瞧不出来你的心思。”
“别那么内敛,你得……”
靳荣忽然笑了,说:“您这不是瞧得挺清楚么?”香烟缭绕,钟声悠远。风从山门的方向吹过来,院里的帝王树的枯枝相撞,簌簌作响。
乔曳凤看着靳荣,眉心微凝。
“……”
教育真是最伟大的传承。
这话听起来像句漂亮的口号,说的人多,信的人少,可活得越久,见到的形形色色越多,就会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是真的,被教育者的骨子里,藏的是教育者的影子。
靳荣也不是平白无故长成现在这样的。
冰山理论说。
露出水面一分,藏在水下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