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南山雪场
周六早上七点,陆景琛的车停在苏青禾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gls,不是他在公司开的那辆轿车。苏青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你提前开了加热。”
“外面冷。”他发动引擎,没多说一个字。
苏青禾靠在座椅上,暖气从坐垫下面往上涌,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条刚晒过的棉被里。她想,陆景琛从来不说“我怕你冷”。他只是提前二十分钟把座椅加热打开。
南山的雪道比瑞士短得多,但胜在人少。苏青禾站在初级道顶上往下看,想起一个月前在采尔马特的练习道上摔得四仰八叉,觉得恍如隔世。
陆景琛从后面滑过来,停在她旁边。深蓝色的滑雪服,黑色的雪镜,板子是一块用了好几年的全山板,板底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苏青禾注意到他的雪镜是旧款,镜片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磨损,但打理得很干净。
“今天练什么。”她问。
“平行式。你的犁式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学平行转弯。”他推上雪镜,“跟在我后面,看我转弯的时候膝盖和髋部的配合。”
他往下滑了一段,做了一个标准的平行转弯,动作干净流畅,雪板在雪面上画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苏青禾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在瑞士那天,他也是这样滑的——在风雪还没有来的时候,在阳光还很好的时候,他一遍遍给她示范动作。她站在坡顶看着,觉得这个人滑雪的样子和他做项目一样,精准,从容,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在转弯时失去平衡,像一辆刹不住的车。第三次摔完她干脆坐在雪地上不起来了。陆景琛滑回来,低头看着她。
“你转弯的时候肩膀太硬。把肩膀放松,让下半身带动转弯。”
“说起来容易。”她仰头看着他,“我的肩膀和我的下半身大概是两个不熟的人,一转弯就不听指挥。”
陆景琛伸手把她拉起来。“再试。摔多了就熟了。”
第四次,失败。第五次,在转弯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膝盖微屈,髋部顺势一送,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不太标准但确实平行的弧线。她停下来回头看,陆景琛站在坡道上,把雪镜推了上去。
“我刚才做到了。”她喊道。
“看到了。”
“你那个动作叫什么——膝盖和髋部配合——我好像懂了。”
他滑到她身边。风吹过雪道两旁的松林,带起一阵细碎的雪雾。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和工作、和滑雪都没有关系的话。
“我妈带我滑雪的时候,从来不在后面扶我。她就站在坡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