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09咬痕与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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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红星公社村口的大槐树下缓缓停住。

车门刚一推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安贞深吸了一口冷气,扶着车门下了车。她走路的姿势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僵硬,尽管她极力掩饰,但在内行人眼里,这种带着破绽的步态,配合着她那红润得近乎妖异的脸色和眼角未褪的媚意,简直就像是高声宣布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狂欢。

“哟。”

一声带着叁分轻佻、七分笃定的口哨声,在静谧的村口突兀地响起。

安贞停下脚步。

大槐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霍峥。

那个在这十里八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活阎王”。在这个大家都穿着灰黑蓝的年代,他却穿着一件极其招摇的黑色皮夹克,敞开的拉链里露出灰色的高领毛衣,脖颈上隐约可见一道淡褐色的陈年疤痕。

他嘴里斜叼着半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烟雾缭绕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深褐色眼睛微微眯起,毫不掩饰地在安贞身上放肆打量。

他们之间,确实见过。

就在前几天。安贞为了凑够下乡前买物资的钱,去了一趟县城最乱的黑市,准备把陆建国前世忽悠她买的一块假怀表当真表给当了。当时负责收货的马仔想压价,安贞不仅没慌,反而直接拆穿了他们另一笔交易里的漏洞,狠狠敲了他们一笔。

那时,坐在昏暗里间抽烟的男人,就是霍峥。

安贞记得当时霍峥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样子。他比沉宴稍微清瘦一些,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野性和狠厉,却像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恶狼。他走到她面前,极富压迫感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他用夹着烟的粗砺手指挑起那块假表,低声笑骂了一句“胆子够大的”,不仅没为难她,反而按最高价给了钱。

从那之后,这头在海外做着走私生意、刚刚蛰伏回国的饿狼,似乎就盯上了她。

此时,大槐树下的霍峥站直了身体。那件黑色皮夹克随着他的动作收紧,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倒叁角腰线。他随意地弹了弹烟灰,视线从安贞那因为红棉袄没拉严实而隐约露出的锁骨上扫过。

不用看全,光是那一抹没遮好的暧昧红色,就足够让他猜到发生了什么。

霍峥没有像往常那些村里二流子那样出言调戏。他眼底的兴味更浓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具挑战性的猎物。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安贞,直直地对上了吉普车内,正摇下车窗的沉宴。

两道同样极具压迫感、却截然不同的目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个是根正苗红、手握生杀大权的铁血军官;一个是游走在灰白边缘、海外归来的危险大鳄。

沉宴的脸色冷得像是一整块没有温度的玄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原本已经平复的血管再次根根暴起。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霍峥,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上位者对越界者的警告。

霍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笑出声。他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嘴角的弧度勾着几分不羁的邪气。

“沉首长,动作挺快啊。”

他甚至连称呼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只是老朋友间的随口寒暄。但那上扬的尾音,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子,狠狠地刮过沉宴绷紧的神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