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2越界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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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不急不缓,大衣的下摆随着走动微微摇曳,整个人在这灰扑扑的冬日街头显得格外出挑、鲜活。

霍峥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甚至能感觉到那点猩红的温度在向手背蔓延。他的目光顺着她走来的方向,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垂头丧气,没有红眼眶。她的眼底很亮,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霍峥将夹在指间的半截烟头直接摁在吉普车坚硬的轮胎上捻灭。动作随意又利落。

他没有拍打手上沾染的烟灰,而是站直了身体,那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彻底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

安贞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他。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敢在军区大院门口停一辆私人的吉普车,还穿得这么惹眼的,除了霍峥也找不出第二个。

“你怎么还在这儿?”安贞走到他面前停下,呼出一口白气。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即使穿着带跟的靴子,也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看他。

霍峥双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低头看着她。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飞快地扫过一圈,确认她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刁难后,紧绷的下颌线才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怕你在里面碰壁,出来偷偷哭,准备在这儿接济接济你。”霍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混不吝的散漫腔调。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很亮,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裹在白大衣里的身影。

安贞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也知道这不过是他掩饰关心的一种方式。她没有反驳,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批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个体户营业执照。盖了红章的。”安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快,“沉首长亲自给的。”

霍峥看着那本批文,深邃的眉骨微微上挑。

他当然知道要在这个时候从沉宴手里拿到这种东西有多难。那个满脑子只有规矩的木头人,居然会破例。

他的目光在“沉首长”叁个字被安贞轻巧地吐出来时,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破例了啊。看来那小子那身刻板的军装下面,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跳。不过,证件拿到了就行,至于过程,我不在乎。

霍峥没有去接那本批文,他抽出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那只大手的骨节因为长期握持重物而显得极为粗大。他没有碰安贞,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直接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

车门的铰链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声响。

“上车。”他用那宽大的手背轻轻抵住车门上沿,防止她碰头,动作极其自然,“大功告成,带你去吃涮羊肉。黑市那边新弄来的一批东来顺的底料。”

安贞没有矫情,直接坐了进去。车厢里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混杂着汽油味和霍峥身上那股淡淡烟草味的冷硬气息。

霍峥砰地关上门,绕过车头,长腿一跨坐进了驾驶室。他高大的身躯瞬间让原本宽敞的车厢显得有些拥挤。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安贞。

因为距离的拉近,安贞甚至能看清他黑毛衣领口处,那块略微凸起的性感锁骨,以及上面一点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却极具雄性魅力的蜜色肌肤。

“拿去。”霍峥突然从左侧皮衣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扔进了安贞怀里。

安贞低头一看,是一个牛皮纸包。隔着纸包,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热气,在这冰冷的车厢里格外明显。

她拆开纸包,里面是两块刚出锅的烤红薯,表皮已经烤得有些焦糊,正往外渗着金黄色的糖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安贞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重新摸出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的男人。

“大白兔软糖吃完了,总得换点热乎的。”霍峥看着前方,并没有看她,只是下颌微微扬起,喉结快速滑动了一下,语气随意得仿佛这是路上随手捡来的,“刚才在那边街角看到的,随便买的。”

其实安贞知道,军区大院这条街方圆两公里内,因为戒严,根本不允许有摆摊的小贩。

他不知道跑到多远的地方,才在冷风里等来了这两块热红薯,然后一直揣在靠近胸膛的内口袋里,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你那颗糖……”安贞拿着红薯,感觉掌心一阵温热,她忽然想起在办公室里沉宴那个极力压抑却依然僵硬的表情,“沉宴闻到了。”

她本不想说,但看着霍峥那随意的样子,这句话就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霍峥手里捏着的那根没点燃的烟,发出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他将那根被捏断的烟随意地扔进车里的烟灰缸,这才转过头来,深邃的目光锁定了安贞。

“哦?”霍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笑,“那他还真是长了个狗鼻子。”

他没有问沉宴闻到之后的反应,也没有问沉宴说了什么。

他只是用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冰冷的方向盘。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彰显着潜藏在这具身体里爆炸性的力量。

闻到了最好。他要的就是让他知道,现在的你,身上沾的是谁的甜味。那套军装能给的只有规矩,而他,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烫不烫?”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低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捧着红薯的双手上。

“还好,很热。”安贞回答,她的确觉得有些饿了。

霍峥的目光在安贞因为拿着热红薯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猛地拧动了车钥匙。

吉普车的引擎发出一阵粗犷的轰鸣声,震得车厢微微发抖。

“坐稳了。”霍峥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他那件敞开的皮夹克在启动的颠簸中摩擦着座椅,隐隐显露出后背紧实宽阔的轮廓线。

车子像一头刚苏醒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将军区大院高耸的红砖墙远远地甩在了后视镜里。

车窗没有关严,一条细微的缝隙里漏进来呼啸的寒风,但车厢里烤红薯的香甜气味,却盖过了原本冷硬的汽油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