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楚昭在京城忙着推行新政的时候,北境草原这边也没闲着,从收复、统一到整顿治理,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说起来,北境能这么顺利收复,还得从楚昭带兵驰援京城时说起。
当初,他从凉州率军出兵京城的时候,就暗中下了一道密令,派萧炎、赵铁、张远山三员大将,率军突袭北境草原三部。
而那时的三部都还沉浸在即将入主中原的喜悦当中,压根没料到大楚的军队会突然杀过来,毫无防备之下,被萧炎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三部的核心王庭, 没费多大功夫,就一举拿下了三部的王庭,活捉了不少部族首领,其余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只能乖乖俯首归降大楚。
楚昭入主京城后,得知了此讯,便当即下旨,正式收复了北境草原,彻底地将这片水草肥美的广袤草原,划进了大楚的版图。
自此, 北境不再是游离于大楚之外的蛮荒之地,成了大楚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收复容易,治理却难。
北境三部部族繁杂,民风剽悍,又世代游牧,和中原的习俗文化截然不同,怎么才能把这片土地治理好,让百姓心甘情愿地归顺,成了楚昭面临的一大难题。
就在楚昭斟酌之际,丞相沈明远主动献上一计。
“以夷制夷?”楚昭疑惑。
沈明远解释道:
“陛下,北境三部民风各异,若强行用中原之法治理,恐生叛乱。
倒不如直接从那些归降的贵族里,选个听话好拿捏的,继续管辖三部,保留他们的旧俗,同时纳入大楚律法管控,既给了他们体面,也能让百姓更快适应大楚。 ”
楚昭听完,眼前一亮,当即拍板道:
“沉相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楚昭的圣旨就传到了北境。
旨意也简洁明了。
命,原三部故地正式设立三州,西戎故地设为安西州,匈奴故地设为朔方州,北狄故地设为北安州。
三州同属大楚正州,受朝廷直接管辖。
至于刺史的人选,楚昭没有简单地一刀切,而是仔细斟酌了各部族的势力分布和归降态度。
他从每个部族的贵族首领中,挑选出一位能力较强、态度最顺从、且在部族中有一定威望的人,任命为刺史。
其余归降的首领,则按功劳大小授予长史、司马、别驾等职,分散权力,互相制衡。
安西州刺史,是原西戎的一个部族首领,名叫阿史那昆,为人沉稳,最早率部归降,态度最为恭顺。
圣旨传到时,他正在帐中与几个副手议事,听完宣旨,愣了半晌,才双手接过,声音发颤:
“臣……领旨谢恩!”
他身后,几个同样归降的首领神色各异。有人暗自不服,面上却不敢表露,毕竟朝廷的刀就悬在脑袋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朔方州刺史,是原匈奴的一个年轻首领,名叫贺兰昭,是左贤屠的侄子。
当初刚攻下匈奴王庭之时,左贤屠就因剧烈反抗被赵铁直接下令当场斩杀了。
左贤屠死后,贺兰昭主动收拾残局,带着余部归降,态度诚恳。
楚昭这才特意将他从众首领中提了出来,授以刺史之职。
而北安州刺史,是原北狄的一个老将,名叫耶律信,是耶律朔尘的族弟。
耶律朔尘战死后,他力排众议,带着北狄残部投降,保住了不少族人的性命。
楚昭赏识他的果断,将他任命为刺史,同时将北狄原有的几个大贵族分封到各地,分散势力。
耶律信接旨时,老泪纵横。他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南边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圣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三州刺史,各据一方,互不统属,直接对朝廷负责,这是楚昭的分化之策。
消息传开,北境各部族私下议论纷纷。
“刺史只有一个,朝廷为什么选了他?”
“那不是明摆着吗?人家最早归降,态度最老实。”
“哼,不就是会拍马屁……”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嘴上不服的人不少,但谁也不敢真的闹事。毕竟朝廷可还派了不少兵马至三州镇守边关呢,说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就这样,楚昭用一道圣旨,把北境的权力格局重新洗了牌。
归降的首领们各得其所,却也各怀心思。但无论如何,北境的天,从此变了。
与此同时,楚昭又下了一道旨意:开通边境贸易。
北境三州的百姓从此可以与中原互通有无,用牛马换取粮食、布匹、盐铁等物资。
圣旨传到的当天,草原上的牧民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们世代游牧,居无定所,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如今突然换了个皇帝,成了大楚的子民,每个人心里都打鼓。
安西州的一个老牧民叫巴图,胡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坐在自家的毡房前,抽着旱烟叹气。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巴图大叔,你说这大楚皇帝,会不会把咱们的牛羊都抢走?”
他们从不看好大楚的这道政令,反倒觉得楚昭此举就是为了掩盖他想抢夺他们这些牧民牛羊马的说辞。
巴图狠狠吸了口烟,摇摇头:
“谁知道呢。我活了六十年,换过四个首领,每一个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抢牛羊、征壮丁。这大楚皇帝,怕是也不会例外。”
年轻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样的议论,在北境三州的每一个部落都在上演。
这些百姓心底极度害怕和不安,他们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归顺,会让他们原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可没过多久,楚昭下的另一道仁政,彻底打消了他们心底的疑虑,也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大楚新帝,和他们以前遇到的所有首领,都不一样。
楚昭深知,北境百姓之所以年年南下抢掠,根子是吃不饱饭。
草原上放牧为生,遇上旱灾雪灾,牛羊一死,就只能饿肚子。想要他们真正归顺,光靠武力镇压不行,得从根本上解决温饱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命周文带上几十个精通耕种的农学子弟,外加几大车饱满的小麦种子,长途跋涉,一路向北,赶赴北境三州,教导这些三州的百姓,学习中原的耕种播种之法。
周文也深知楚昭对三州百姓的看重,等他带着一行人抵达北境之后,没有停歇,直接兵分三路,让手底下的学生分赴三州各个部落。
亲自教导百姓们如何开垦荒地、播种小麦。
只可惜,不少牧民都不配合,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放羊牧马,从来没种过地,对中原的耕种文化,也是打心底里不认同。
“放着好好的羊不放,非要弄这些土疙瘩,能长出啥好东西?我看这大楚皇帝,就是没事找事!”
周文听到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对着他说道:
“这位大哥,你别着急否定。草原虽水草肥美,适合养殖牛马不假,可毕竟没有粮食来得实在,就如这小麦,成熟之后能磨成面粉,蒸馒头、煮面条,比你们平时吃的肉干还顶饿,而且耐旱耐贫瘠,就算遇上轻微的旱灾,也能有个收成不是?你看着,我教你怎么翻地。”
说着,周文就拿起锄头,弯腰示范起来,一边翻地一边讲解:
“翻地的时候,要把土块打碎,这样种子种下去,才能扎根……”
他身后的那些农学子弟,也都各自散开,手把手地教身边的百姓开垦荒地、耕种播种。
牧民们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麦发芽、长叶,从绿油油的小苗长成金黄的麦穗。
收获那天,北境草原上到处是金黄的麦浪。巴图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粒,手都在抖。他活了六十年,头一回不用拿牛羊去换粮食,头一回自己的地里也能打粮。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掉在麦粒上。
消息传到另外两州,百姓们沸腾了。原来这位大楚皇帝不是来抢他们的牛羊马,而是来帮助他们吃饱喝足过上更好的日子的!
一时间,三州各部落的百姓全都念叨着楚昭的好,对楚昭感恩戴德,真心臣服。
解决了温饱问题,楚昭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深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
想要让北境百姓真正归顺大楚,不仅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大楚的文化,融入大楚。
于是,他又下了一道旨意:
让北境三州的百姓,必须学习中原文化。
他特意从民间的寒门子弟中,选拔了一批知识渊博的优秀人才,派往北境三州支教,专门教导百姓们学习中原的文字、诗书礼仪,还有大楚的律法。
旨意中还明确规定,北境三州的子弟,只要学习成绩优异,就可以和中原的学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抱负,不用再因为是草原部族的人,就被人看不起。
第一批支教的先生姓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说话温声细语。
开学第一日,就来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大人,牧民巴图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本《三字经》,翻都翻不利索,更别说识字了。
陈先生笑着说:“不急,咱们从头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跟着念,大人们也跟着念。巴图的嗓门最大,念得最响亮,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那股认真学习的劲儿,很让人佩服 。
半年后,巴图大叔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整本《三字经》了。
他逢人便念叨:“老汉我六十岁还认了字,这辈子值了!”
除此之外,楚昭还特意在北境三州,都设立了官方马市。
要知道,北境三州的百姓,天生就擅长养马,草原上到处都是良驹,一匹匹长得膘肥体壮。
以前,百姓们养马,要么自己用,要么私下里卖给商人,不仅价钱低,还担心被劫匪抢走,苦不堪言。
楚昭设立官方马市后,下旨鼓励三州百姓放心养马,不管养多少,朝廷都会统一收购,而且给的价钱,比私下卖给商人要优厚得多。
更让百姓们感到欣慰的是,朝廷还专门划定了广阔的牧场,派了精锐士兵看守,保障牧民们的马群安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部族纷争,或者劫匪侵扰,而丢了自己的马群。
最后,楚昭还特意减免了北境三州三年的赋税。
要知道,以前各部族掌权的时候,百姓们不仅要交各种各样的赋税,还要被征去打仗,苦不堪言。
有时候,赋税交不上,就会被部族的人打骂,甚至抢走牛羊,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很多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只能四处逃亡,流离失所。
而现在楚昭减免了三年赋税,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能安心种地、养牛羊,还能给家里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朝廷还派人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给他们盖毡房、分种子,让每一个北境百姓都能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如今的北境三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战乱不断、茹毛饮血的地方了,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早起去地里劳作,打理庄稼,然后便是跟着支教先生学习中原文化、诗书礼仪,闲暇的时候,就去牧场放羊牧马,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比起从前在贵族首领手下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对大楚来说,收复北境三州,好处也多得说不完。不仅扩大了大楚的版图,稳固了北疆边防,朝廷再也不用担心草原部族南下侵扰,百姓们也能安心生产生活。
更重要的是,收获了源源不断的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