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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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和男子周旋都还算得上是游刃有余,何曾被这样强硬地对待过。

她抬眼想质问他,裴四郎,你士族的风度呢?

然而屋里黑乎乎的,走廊尽头的烛火透过门棂,只剩下幽幽的一簇,燃在他乌眸中。剩下如玉面容隐在黑暗里,也仿佛蒙上一层阴翳般。

隔着层薄薄纱襦,气息洒在她锁骨处,厚重苦涩。

桑妩不知怎地,心头一跳。

直觉他不对劲。

这些时日,白日在马车上,她从未见过他闭目养神,晚间下榻驿馆,她与八娘同寝,也就无从知晓他休息得如何。

但她还记得月前,他因什么顾虑而数日不曾安寝,也是因为那件事,让人离了心。

她抿着唇,垂了眼,终究又抬起。

将要开口之际,裴序却像是耐心告罄般,又直直吻了下来。

裴序其实问完就悔了。

她的沉默更让人窒息。

不想听她说出什么更让人难受的话,他紧盯那张红唇,在她开口前一刻,及时以吻封缄。

带着不满的宣泄,似怎般用力都不够。

用力啃噬她的柔软,唇上的伤口不断挤压出新鲜血珠。

桑妩尝到了他的血。

咸的,温烫。

像泪一样,比泪凶狠。

他体温高得不像话,桑妩甚至觉得,他是不是病了。

或是真的有点疯。

黑暗、陌生的环境,情绪反常的亲近,着实让人有些害怕。

她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结果一向力气很大的他,竟踉跄了下,后退跌倒在床榻上。

桑妩怔了怔,别不是真的病了。

忙上前查看:“我不是……”

又被他拽倒压下。

一声闷笑在头顶响起,笑时胸腔震颤,抵着桑妩的耳廓,很痒。

这才明白被他给戏耍了。

桑妩气恼:“骗子!”

裴序攥住她乱挥的手,轻吻指尖:“不及阿妩良多。”

桑妩一噎,愣怔的功夫,吻势又重新落下来。

这一回,他攥着她的手腕抵过头顶。这个姿势更方便了他的掌控,一举一动都带侵占意味。

偏偏他又只缓缓描摹着她的唇形,偶尔探入,也是温柔缠绵,循循善诱,再无适才的强势逼人。

反倒让桑妩升不起抗拒之心。

心里其实还没原宥,身体却已经找到了当初的契合,仿佛在船上的那些时日。

桑妩被他亲得气息绵软,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恢复了自由,又不知什么时候,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阿妩……阿妩,”裴序埋在她心口处,鼻尖抵进绵软,唇齿衔着嫩。红,呼吸与话语俱都含糊不清,便显出几分少年人般的急切,“唤我。”

说话气息拂过顶尖,桑妩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茫然问:“什么?”

“你知道的。”

他一下下吮遍,在她发颤的间隙,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句。

“你知道的。”

桑妩无力反驳,“郎君想听的太多,我不知道。”

裴序从心口辗转至另一边,惩罚似的咬了咬,不及她痛呜,又轻舐安抚。

许久不曾这般触碰,心火俱灭,剩下的百感,也俱都耽溺在这温软里。

他实不该。

这样不对。

若她不能果断抉择,那么他便该认清她的优柔寡断,三心二意,克制自己不再沉沦。

偏偏……没人能改变。

便连当下的自己,也不能改变的心意。

不想听她叫“郎君”,这称呼暧昧不清,随意得仿佛在叫大街上任意一个男子。

他循循善诱:“叫夫君。”

“……”

桑妩寥寥扯了下嘴角,道,“郎君。”

“……嘶!”

一开口,就被唇齿重重一碾。

明明适才跟他说得那般清楚,现下还想让她继续装聋作哑。

桑妩别开脸去。

若从前,唤就唤了,一个称谓而已,犯不着矫情,可如今她就是不乐意。

她挣开了他,用被衾裹住自己,侧向另一边,道:“郎君的妻不是我,我在郎君心里,亦不配为妻。”

说什么同心共济,只是对她的要求罢了。

心底那股子被隐瞒后的情绪,并未因他这些时日更为耐心的迁就体贴而消失,反倒憋成了一团不明不白的火,眼下被蹭地撩起。

原本还算契合的氛围,莫名又遭了她的冷落,裴序顿了顿,道:“又在胡说,我何曾轻视过你?”

被子里闷闷的声音:“郎君嘴上不说,心里实则一直这般想。”

裴序蹙眉,神色也微冷:“寻这么多借口推脱,也只是你心底不愿承认我。”

桑妩被他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道:“嗯,郎君说是就是吧。”

“……”

裴序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扳正了与她对视:“为何要敷衍搪塞?”

“为何不与我吵,将不满说出来?”

桑妩只抿唇不语。

一副无所谓又确定他无可奈何的态度。

裴序恨得咬牙。

“天底下哪个女郎似你这般,一点点不顺就要冷落自己的夫君?”

他语气重了几分,“桑妩,纵你不肯糊弄自己,也不该糊弄我。”

桑妩看着他,过了片刻,总算有了回应。

一开口,却是诛心。

“郎君现下……可还有半点当初目无下尘的模样?”

“若是故人相见,应会感到痛惜吧?”

裴序一僵。

桑妩垂眼:“郎君喜欢我,却常常纠结情与理,为此痛苦、混沌,不觉得累吗?”

她道:“不如就到此吧。”

那语气轻轻淡淡,裴序却心脏骤沉。

“我说过,你不该……”桑妩打断了他。

“我没有其他能为郎君分忧的本事,郎君亦不觉与我倾诉能分担忧愁,思来想去,便唯有你回到长安,继续做一位皎皎君子,受人仰慕,而我在老宅,指靠你不时从指缝漏下的一点照拂过日子,也便只能将你当作唯一的依靠……这样,于郎君而言,便是两全了吧?”

说到此处,她浅浅笑了下,“郎君,可好?”

裴序看着她空洞的笑。

半晌,他沉沉道:“桑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