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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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实在没想到,她这儿子,从小被教育成了那样刻板守礼的性子,竟也会真正喜欢谁,更因为这份喜欢,改变了诸多。

再次重逢,青年曾经冷淡眉间泛着温柔气息,从嬷嬷手里接过襁褓,又交由她端详。

“啧啧,”二夫人眼睛放亮,“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嘛。”

她点了下阿渡的额头下巴:“真是可爱。”

“爹娘都生得好,小孩子以后肯定也会好看。”

现在,还像皱巴巴的小猴儿。

裴序桑妩初为父母,有许多经验上的不足,且是嬷嬷无法指点的,这下二夫人来了,便有了可以虚心取经的对象。

裴序起初觉得,可能还是向绛郡公夫人请教比较靠谱,但没想到的是,一向粗放的二夫人在照顾小婴儿方面竟很细致。

二人跟她学会了怎么给小孩子拍嗝,以及更快速哄睡的法子。

婚仪过后,二夫人却坚决地不肯同他们住公主府,声称此时汛期,桃花流水鳜鱼肥,便快活地搬去了新置办的渭水别苑,还将崔家两位老人与裴八娘一并接了去。

随着季节变化,天气渐暖,阿渡对外界的感知也越来越敏锐。

一点点动静,便能引起他的注视。

有时候安静中,桑妩和裴序说一句话,扭头发现阿渡也看过来,张开了双臂。

这种回应令人惊喜。

于是二人经常会有意地跟他互动。

阿渡也很能感知周围的气氛和情绪,百晬宴上,很给面子地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看着大伙。周围长辈都说,这是个聪明孩子。

裴序神情温雅,亲手将长命锁给他戴上。

桑妩偶然发现他有了写手札的习惯,是在书房里,翻到了那些零碎的诗文随笔。

一笔一墨,大多在刻画她,余下部分,记录的阿渡成长。

竟还让她看见了自己的画像。

新近画的,线条不很精细,当是一时兴起,随手涂抹所作。

但……与他近年来的字画相比,又有了那种宁恬美好的氛围。

桑妩很早便享受着他的迁就,对此感触最深的,大抵应该是大理寺的众人。

阿渡出生后第二天,他在公廨里,一整天,唇边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便连属官犯了错,也只得了一句温和的“仔细些,莫再大意”。

惊悚了。

阿渡开口学会的第一个词,非是娘,也非是爹,是自己名字。

大抵因为二人总是对着他念“阿渡阿渡”,倒很少自称耶娘。

但渐渐的,也都学会了。

阿渡确实是个聪明孩子,学东西很快。

桑妩庆幸:“好在头脑像你。”

说这话时,裴序正挽了袖子给她研墨。

竹帘疏疏错落着天光,将他天青色的袍服映得粼粼,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

又是一年早春,临近吏部铨选的日子,桑妩想多取几位真正有才学的庶族寒门进士,不使人埋没。

其实去年便想这么做了,只当时刚刚接手政务,不宜大刀阔斧。

而今,也仍在酌情考量,今日便在同裴序商量,将阿渡交由了乳母照顾。

裴序听了反问:“难道不是像你?”

桑妩挑眉。

“这样多的派系,复杂的人际,仅一年,你便摸得清晰。”他缓缓道,“若这都不算聪明,那这天下,便只有愚人了。”

心上人夸奖,桑妩当然爱听。

她翘起唇角,指证裴序:“郎君如今说起情话,真是越来越不顾忌了。”

竟拿天下人当垫背的,天下人知道都要口诛笔伐了。

裴序垂眼微笑一下,不否认。

还很有些自矜的意味。

也是这个濛濛的早春,阿渡行了周晬礼,也便是民间常说的抓周。

周晬礼不似百日那般随意只几家亲近的友朋亲戚在场,这次,还有许多同僚及官眷登门。

阿渡于身边围了一圈的物什中精准抓获了裴序的官印,用乳牙啃了啃,糊了一圈口津,不肯再放手。

约定俗成的仪式里,抓什么便寓意小孩子将来的前途。

观礼的人忍俊不禁:“小郎君将来和他阿耶一样,是块为官好料子。”

裴序穿着三品紫袍,负手站在一旁,听着恭维,只淡淡一笑。

这之后,阿渡有了自己的大名。

济舟。

济,渡河,助益也,呼应乳名,又取《周易》“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

寓意他如中流之舟,能明辨方向,清浊自分,兼备济世助人之心。

严格意义上来说,裴序这个慈父只做到了裴济舟四岁那年。

四岁,裴济舟开蒙,此后便常住禁内,与小天子一同接受教导。

原本,裴太后想让裴序担任帝师,同时教导自己的儿子跟外甥,裴序又拒绝了。

他道:“臣这些年,久居庙堂,目光受限,并不适合为师传道授业。”

裴太后已经很熟悉他这论调了,问:“你有意举荐何人?”

裴序垂眼道:“广平,宋玉暨。”

裴太后微微一怔。

时光扑面而来。

自那日,裴太后考校了宋玉暨的水平,便同意了由对方来教导天子一事,将裴济舟也送进宫后,裴序便顺理成章跟桑妩有了更多独处时间。

赖着她。

从回府后到入睡前。

若遇休沐,更连白天也要呆在一起。

似要将前数年缺的时间都补回来。

桑妩感到莫名,因她自认不曾因阿渡或者旁人冷落过他,不知道他哪来的折腾劲。

这却是裴序的心头憾。

互通心迹,情最浓时,竟从来没有真正只属于两个人的独处时光。

桑妩坐在他腿上,戳着他的胸口,挑眉问:“区区数载,郎君的‘情’便已不如当初浓了?”

四载光阴,将当初已经初具风情的女郎雕琢得愈发绝艳。

裴序并不自辩,握住她的手指,置于唇边吻了下,另只手压紧,凑近她耳边,轻咬:“浓不浓,夫人过会便知晓了。”

桑妩红着脸骂他轻浮,被彻底堵住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