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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储君之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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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庾道季深吸一口气,“传令——炮手准备。”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各船上的炮手们点燃火折子,凑近炮门。

江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折子,像一只只萤火虫,在黑夜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放!”

轰——

第一声炮响了。

震得江水都颤了一下,震得对岸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南军将士猛地惊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百炮齐鸣,火光冲天。

那些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砸进南军水寨。艨艟被炸翻,楼船燃起熊熊大火,士卒们从船上跳进江里,哭爹喊娘。

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那片火海,看着曾经属于他的地方,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

周虎的声音响起,“都督!南军乱了!他们想跑!”

“追,别让他们跑了。”

北军的战船如离弦之箭,冲进南军水寨。

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江面。那些南军的战船,有的在燃烧,有的在下沉,有的在拼命往外逃。

可逃不掉。

北军的战船太快了,那些改造过的尖底船,在水里像鱼一样灵活。它们追上一艘,轰一炮。再追上一艘,再轰一炮。

南军的王将军站在自己的楼船上,脸色惨白。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那些北军的船,怎么会这么快?那些会喷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炮弹砸过来,船就碎了,人就被炸飞了,这是什么妖法?

“将军!快走!”

亲卫冲过来,拉着他就跑。

王将军被拽着,上了一艘小船,拼命往南岸划。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火海,照亮了整个江面。他的水军,战船,将士,全都在那里。

全完了。

小船靠岸,王将军跌跌撞撞地跳下来,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亲卫把他扶起来,他一把推开,回头看着江面。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通红。“快……快报朝廷……”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北军过江了……”

江面上,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窜的南军战船,周虎跑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都督!赢了!咱们赢了!”

“都督,要不要追过去?趁势拿下对岸?”

庾道季摇摇头。“不急,先站稳脚跟。”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北军战船,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将士。“传令下去,靠岸,扎营。”

战船一艘接一艘靠岸,将士们跳下船,踏上了南边的土地。

将士们仰天大笑,又跳又叫,这还是头一回立功这么容易。

庾道季站在船头,看着他们,他想起明昭说的话。“告诉将士们,到了建康,孤请他们喝酒。”

“周虎。”

周虎跑过来,“都督。”

庾道季看着远处那些灯火,“派人去禀报殿下,就说——”

他眉梢都扬了起来,“咱们过江了。”

明昭睡得正沉。

这些日子行船赶路,虽说不必她亲自划桨掌舵,可心里装着战事,总也睡不踏实。今夜难得困极,倒头便睡了过去。

梦里乱糟糟的,忽然有人闯进来。

“殿下!殿下!”

明昭猛地惊醒,手已摸向枕边的短刀。

“殿下!赢了!庾都督赢了!咱们过江了!”

是薄越的声音,兴奋得都劈了叉。

明昭愣了一瞬。

薄越站在榻前,披着一身夜露,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眼睛亮得惊人。

“殿下,庾都督夜袭南军水寨,炮火齐鸣,南军大乱!王将军败逃!咱们的船已经靠岸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一下子坐起来,“什么?”

薄越又重复了一遍,“过江了!咱们过江了!”

明昭当即清醒了,掀开被子,穿着袜子的脚踩在地上,抓起外袍就往身上披。

薄越声音兴奋,“斥候刚到的消息,船行太快,说是南军王将军的楼船被一炮轰碎了船头,吓得他屁滚尿流,跳上小船就逃。南军水寨全烧起来了,火光冲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明昭系着衣带,手有些抖。

过江了。

就这么过江了?

她想起这些年的筹谋,船厂的日夜,那些试炮时炸得灰头土脸的工匠,庾道季来投时那忐忑的眼神。

如今,他们过江了。

“鞋!殿下,鞋!”

明昭低头一看,自己还光着脚。

她坐下来,套上鞋,站起身就往外走。

薄越跟在身后,“殿下,夜里风大,再加件衣裳……”

明昭没理他,大步走出寝殿,穿过回廊,走上城楼。夜风灌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远处隐隐约约的火光。

她站在城楼上,手扶着栏杆,朝南边望去。

天边有一片红光,是南军水寨烧起来的火光。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江面都染成了橘红色。

薄越站在她身边,“殿下,斥候说,庾都督那边已经靠岸扎营了。等天亮,咱们就能过江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薄越。”

薄越上前一步,“在。”

“派人去告诉慕容恪,让他天亮之前就把骑兵集结好。第一拨船,先送他的骑兵过江。”

薄越愣了一下,“殿下,这么急?”

明昭点点头。

“庾道季在江对岸扎了营,可他那两万人,大多是水军。上了岸,骑兵才是王。南边那些世家子弟,一辈子没见过真正的铁骑是什么样,让他们见识见识。”

薄越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战船载着慕容恪的骑兵,驶向对岸。

明昭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战马一匹匹被牵上船,看着那些骑兵甲胄鲜明,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慕容恪骑在他战马上,朝她遥遥行了一礼。

明昭点了点头。

船队离岸,向南驶去。

江面上还飘着昨夜南军水寨的残骸,破碎的木板,翻覆的小船,偶尔还能看见一具浮尸。江水把这些东西往下游冲去,冲进那一片橘红色的朝霞里。

慕容恪的船靠岸的时候,庾道季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两人笑着商业寒暄。

庾道季拱了拱手,“上将军,辛苦。”

慕容恪也拱了拱手,“庾都督辛苦。”

他们在这片刚刚踏上的土地上,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慕容恪的骑兵像一阵风,刮过南边的田野。

那些刚刚从江边逃回来的南军士卒,还没喘过气来,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铁骑朝他们冲过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那些骑兵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们扔下兵器,掉头就跑。

跑不掉的。

北军的骑兵太快了,那些战马都是从草原上精选的良驹,一匹匹膘肥体壮,跑起来像飞一样。骑兵们追上去,一刀一个,把那些溃兵砍翻在地。

慕容恪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他想起前年带着三千骑兵破敌万人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是这辈子最痛快的仗。

如今他知道,最痛快的仗,是现在。

“将军!”

一个亲卫策马过来,指着前方,“前面有个镇子,驻着几百南军!”

慕容恪眯起眼睛看了看。“冲过去。”

马蹄声再次响起,像狂风刮向那个镇子。

消息传到建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朝堂上乱成一团。

“什么?北军过江了?”

“王将军呢?他的水军呢?”

“败了!全败了!水寨被烧了,船都沉了,人死的死、逃的逃!”

“那北军现在在哪儿?”

“已经上岸了!离建康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那不就是……”

“三天!最多三天,北军就能打到建康城下!”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惨白。

他看了看下面的朝臣,那些平日里侃侃而谈的世家子弟,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发颤,“有何良策?”

没人说话。

皇帝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王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庾禹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那些平日里争权夺利的人,此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主要是太快了,快到他们连求援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啊!”皇帝的声音拔高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社稷江山,什么忠君爱国,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瘫坐在御座上,闭上眼睛。

完了。

慕容恪的骑兵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的城镇,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就被踏平。那些南军的士卒,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骑兵。他们跑得比风还快,冲起来像山崩地裂,手里的刀又长又利,一砍就是一个。

三天后,慕容恪的骑兵出现在建康城外。

他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中志在必得,“传令下去,扎营。”

骑兵们翻身下马,开始在城外安营扎寨。一座座帐篷搭起来,一杆杆旌旗竖起来,篝火都燃起来。

傍晚的时候,明昭带着后续的大军到了。

她骑在踏雪上,看着建康。

如今,就在她面前。

慕容恪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臣幸不辱命。”

明昭伸手虚扶,“起来吧。”

慕容恪站起身,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座城。“殿下,什么时候攻城?”

“不急,让他们再怕几天。”

她拨转马头,朝营地走去,如今对面不过是被她抓在手里的耗子,急什么?

身后建康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惊慌失措的守军。城里的哭喊声隐隐约约传出来,隔着那么远,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