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这就是难过呀
第086章 这就是难过呀
关岢是死于正常死亡,他脑子里长了个瘤,不好开刀的位置。他没有上报,也没对谁说起。
他享年五十九岁,有两位前妻,没有子女。但他有一只跟了他很长时间的蛊虫,在他去世的那一刻,蛊虫也死了。
告别式当天,京华下了初雪,白茫茫一片,灵堂前的小道被踩出许多脚印,几乎留不住雪。
舒聿携“神荼”众人前去吊唁,甘槐念也一起,虽然她只跟关岢见过一次面。
灵堂里已经坐满人,若干双眼齐刷刷看向舒聿一众。死者为大,都知关岢与这群住在人间的恶鬼相识,无人上前阻拦。
江天道小队三人都在,甘槐念和江天道四目相对,没多想,习惯性地朝他点了点头。
反而是江天道微怔,想着得回个礼时,甘槐念已经转过去脸了。
她穿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裙,没戴眼镜,头发好像比夏天短一些……
江天道意识到什么,皱了眉。
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舒聿察觉,目光往旁扫去,觑一眼江天道,抬手,虚搭在甘槐念腰后,跟随引导站到另一侧。
关岢提前交代了一切,遗照都选了他最帅气的一张,潇洒绅士,笑容迷人。仪式流程很简单,司仪没多说煽情话,在场多是大老爷们,有的还是红了眼眶,倒是甘槐念想到什么,泪水潺潺。
仪式结束后,有位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走过来,礼貌问:“请问,是舒老板吗?”
舒聿点头:“宋律师?”
“对,我们之前联系过。”宋律师左右看看,“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谈?”
舒聿拍拍甘槐念的腰:“我跟他出去谈谈,你先跟沙漠他们一起,别乱跑。”
甘槐念擦着剩余泪花:“嗯,我知道。”
舒聿和宋律走到外头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宋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还有三封信:“舒老板,这是关岢先生托我转交的信件,还有这些文件,都需要您签一下。”
关岢早立了遗嘱,遗产平均分为四份,两份给两位前妻,两份交给舒聿打理。那些需要签署的文件,就是遗产转赠协议。
三封信不全是给他的,一封信封上写了给舒老板,一封没写给谁,还有一封,要给“甘小姐”。
仪式全程都面无表情的舒聿,终于太阳穴跳了跳,骂:“这老狐狸,贼心不死……”
他认真检查文件,忽然,有很细很小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
“听说关局原来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恶鬼。”
“对,至少认识大半辈子了。”
“认识那么久,刚看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呵,你指望恶鬼有情感?估计比中彩票头奖还难。”
沙漠去跟宋庚打招呼,罗可乐因为通宵在打哈欠,十方小小声说他好饿想吃饭,甘槐念躲在他身后悄眯眯打量周围还留在灵堂里的黑衣专员。有个女生在跟江队长说着话,甘槐念认出,上次在龙婆岛见过她。
那时候她身后跟着只又高又壮的僵尸,走路是蹦着的,在甘槐念从未亲眼见过僵尸的心灵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甘槐念的灵感小本上也记下这点,打算在新书里添一个以她为原型的角色。
不过今天女生一人来的,没带着僵尸。
突然,露露迈腿往外走,气势汹汹,速度快得像脚下装了滑轮,很快追上了小道上的两个男专员。
露露今天还是小孩模样,仰着白白净净一张娃娃脸,笑嘻嘻道:“两位叔叔,刚听到你们说我们恶鬼没感情,来吊唁也没哭唧唧,敢问你俩刚才哭了吗?”
两位专员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想跟恶鬼们起冲突,加快脚步往外走。露露还想追,舒聿在不远处喊住她:“露露,别管他们。”
舒聿给文件唰唰签上名,摸出一张名片,一同递给宋律师:“之后我这边有些业务需要找宋律你帮忙,可能需要你来一趟江海。”
宋律也摸了名片送过去:“没问题,舒老板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等我替关先生走完遗产程序,这些文件我也会送过来给你。”
与宋律道别,舒聿一回头,“神荼”一众在身后等着他。
他扬起笑走过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得留在京华,先开门让你们回江海。”
沙漠抱臂:“我看你最近肯定很忙,密室那边暂时不换主题吧?或者休息几天。”
“你安排就行。”
甘槐念上前一步,问舒聿:“我能留下来陪你吗?”
“你肯定要留下来啊。”舒聿把关岢的信递给她,“关局长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甘槐念惊讶,忙接过信:“啊?给、给我的?”
舒聿没好气:“肯定是要怂恿你进404!”
舒聿没猜错,关局长给她的信里,写着404目前内忧外患,很需要有沸腾的新血液加入进来,又猛夸甘槐念潜力无限。
舒聿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看,边看边骂:“我就知道,这家伙就算死也有八百个心眼子。”
甘槐念都记不得上次看手写信是什么时候了,吸着鼻子说:“可他夸我是后起之秀,是星星之火……”
舒聿瞪大眼:“不会吧你信他那传销之冠的话术啊?你有这需要早说啊,我们神荼五子,每个小时在群里夸你一遍,什么你就是电你就是光……”
“对对对,我还是唯一的神话。纸短情长,人家关局说的话听着就诚恳走心,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甘槐念刚酝酿好的悲伤被他带偏,“他给你写的信里也夸夸你了吗?”
舒聿直接把信给甘槐念:“你自己看吧。”
纸上的笔迹刚劲有力,只有一句,「今晚十一点,老地方见。」
晚上十点半,舒聿带着酒和下酒菜,提前回到上次与关岢共进早餐的四合院。
银杏树还有些许树叶没掉完,雪一直下,银装金叶,直到叶子承不住雪了,便啪嗒往下掉。
舒聿让容婶先退下,用影子支了石桌石凳,架红泥炉,生火烹酒。
等了半小时,酒香四溢时,关岢的灵魂穿门而进。
他依旧西装笔挺,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此人白天刚出殡,笑嘻嘻地对舒聿打招呼:“哟,你居然提前到了?看来太阳明早得从西边升起。”
舒聿翘着二郎腿,皮笑肉不笑:“死者为大啊,你第一次死,我总不好还迟到吧?”
“大吉利是!什么第一次死,你还想我死几次?”
关岢走到他对面,石凳上落了雪,他伸手想拂,结果手直接碰到石凳凳面,却扫不开雪。
他微顿,叹了口气:“原来做鬼是这个感觉啊。”
石凳石桌是舒聿的灵体,所以能触碰,而雪不是灵体,触碰不到。
舒聿弹指,替他扫干净凳子:“坐吧。”
关岢坐下:“这酒真香啊,但我只能闻,不能喝是吧?”
舒聿执壶,往他的酒杯斟:“酒和下酒菜是从鬼界买来的,杯子筷子你都能直接拿。”
关岢抱拳:“不愧是你,细节之处见真章。”
“这句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关岢笑笑,拿起酒杯敬他。
温酒入喉,再吃了两块酥炸鱼干,关岢感叹:“我闻香火闻了三天,饿了三天啊。”
舒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怎么上次不跟我说?”
“我怕你要给我续命啊。”关岢确实饿了,一筷子接一筷子,“死于意外、死于谋杀、死于脑瘤都是我的命,该怎么着怎么着。不过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想象过英雄式的结局。”
死于轰轰烈烈,死于玉石俱焚,死于舍身就义,死于同归于尽。
“但最后我还是像一个普通人,死于疾病。”关岢说。
“当个普通人也挺好,我想生老病死都困难。”舒聿白他一眼,又斟酒,“几点得走?”
“跟鬼差申请了,零点走。”
“行,那赶紧吃饱好上路。”
“去你的!”关岢骂,“我走了,你的朋友就又少一个了。”
“又不是不能再见,我想啥时候去鬼界就能去。除非你选了投胎,或是你的魂魄在鬼界烟消云散。”
“哇你这张嘴……算了你别来找我了。”
关岢服了,“我不投胎,也努力不死。我给你的那部分遗产,你分成三份。”
“怎么说?”
“你知道的,我族人、尤其我这一支大部分还住在深山里,不是每个孩子能走出来,一份财产,我想用来扶持那些经济条件中下的家庭,得麻烦你帮忙。第二份,麻烦你转成鬼界钱币给我。我也不占你便宜,剩下的当做请你帮忙的报酬。”
舒聿喝着酒,抬眸睇他:“确定留鬼界了?”
“那肯定的啊,我投胎干嘛啊我,还不如在鬼界继续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