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商歌有一瞬间的愧疚,早知道还有人在后面等着,她就不耽误那么久了。
一想到刚才塔顶上的事,耳根又开始发热。
等两人从电梯里出来,沉中已经等在下面了,一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江总,太太,新年快乐啊。”
商歌看了江子釿一眼,冲沉中笑了笑:“新年快乐,沉助理。”
江子釿也难得开口回了句“新年快乐”。
沉中心里一震,面上却还是淡定十足,毕竟在江总身边待了这么久,早就练得不喜形于色了。
“江总,接下来去哪儿?我把车开来了。”
“去酒店。”江子釿搂着商歌往车那边走。
沉中连忙跟了上去。
商歌脑子有些发晕,顺着江子釿往前走,没怎么留意周围。
结果一个不留神,便撞到了人。
45魔法棒送你
丁忘川转头冲老曹喊:“老曹,我的魔法棒呢?”
“魔法棒”叁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净得没有半点别的意味。
老曹从手边的袋子里掏出一束烟花棒,递给了他。
丁忘川嘻嘻一笑,把那束烟花棒分成两半,递到商歌面前:“姐姐,川儿的魔法棒,分你一半!”
商歌刚想开口,江子釿已经先一步伸手挡了回去,语气发沉:“她不要。”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老曹,嗓音冷了几分:“管好你们家少爷。”
沉中站在旁边,后背一凉。
老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得体的笑,丁忘川只举着那束烟花棒,眼巴巴地望着商歌。
商歌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一小束烟花棒,笑着问:“谢谢哦,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丁忘川,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叫我川儿,老曹叫我川少。”丁忘川认认真真地解释。
商歌听见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震。
丁忘川?
居然会这么巧。
丁太太口中的那个儿子,竟然就是他。
她之前从来没把眼前这个人和丁太太联系起来过。
他和丁太太完全不像。
虽然她讨厌丁太太,可母亲做过什么,与他终究无关。
他也是个可怜人。
“姐姐叫什么名字呀?”丁忘川又问。
“我叫商歌,商量的商,歌唱的歌。”商歌笑了笑,“你知道是哪几个字吧?”
“我知道。”丁忘川一本正经地点头,“川儿虽然不聪明,可川儿认字。”
“哦——”商歌忍俊不禁。
江子釿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抬手一揽,直接把商歌带进怀里,语气发沉:“我们该走了。”
商歌皱了皱眉,倒也没挣开,只赶紧回头道了句别:“那……再见。”
“姐姐再见!”丁忘川立刻在后头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
沉中看了丁忘川一眼,没敢多停,赶紧跟着江子釿往车那边走。
到了车边,江子釿环在商歌肩上的手才稍微松开些。
他拉开后排车门,让商歌先上,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沉中立刻钻进驾驶位发动了车,一路上连大气都没敢喘。
46谈恋爱了吗
沉中开着车在酒店外兜圈子的小心思,江子釿早就看出来了。
“总裁,我这就停车!”沉中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立刻应声。
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停在离酒店大门十几米开外。
江子釿拉住商歌的手,低声问:“想好了?”
商歌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会跟你来?”
江子釿笑了,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边:“好。”
两人下了车,沉中把车开走,江子釿搂着商歌进了酒店。
办好入住,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这个点酒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电梯门一关,江子釿便把商歌按到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吻了下去。
商歌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顺势回应。
两人正吻得深,电梯忽然叮地一声,到楼层了。
门缓缓打开。
江子釿的动作没停,倒是商歌先推开了他。
看清楚时,她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
男人拎着一个粉色书包,身旁那个女孩穿着皮质连衣裙,头上戴着粉色兔耳头饰,手里还攥着一只硕大的棒棒糖。
而女孩的目光,正飘向江子釿。
江子釿偏头看了一眼,察觉到商歌神色有异:“你认识?”
商歌没回答,只是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出了电梯。
丁灵心跳猛地加速。
是他。
就是那天救她的人。
被带走那天,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一个男人抱着她,在风里一路往前跑,把她从那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带了出去。
她甚至还记得,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烟草味。
那一路颠簸,她却没哭,也没挣扎。
可等她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病房里,门外站着父亲安排的保镖,而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
他的脸,她一直没忘。
重新见到他的那一刻,心跳得厉害。
可当她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时,心里突然一涩。
47生日快乐
保险起见,丁建城还是给下面的人打了电话,把那个车牌号报过去,让他们查一查。
丁建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朝提前订好的餐厅开去。
“爸,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丁灵缠着他问。
她心情格外好。
“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丁建城笑着说。
“哦——”丁灵故意拉长尾音,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
她眼底的光干干净净,是这个年纪才有的那种鲜活。
丁建城看着她,一瞬失神,脑子里闪过另一张面孔。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拒绝不了这样的一双眼睛。
“对,是惊喜。”丁建城勾了勾嘴角。
丁灵听了,立刻笑起来:“爸爸最好啦!”
没过多久,车就开到了约好的餐厅。
丁灵隔着老远就看见,餐厅外头每隔几米便站着一个保镖,周围还有不少手下守着。
她看了一眼那些保镖,心里有点失落。
丁建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灵儿,他们都是在保护你。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嗯?”
丁灵低着头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抬起脸:“咱们快进去吧,我想看看你给我的惊喜是什么。”
丁建城出面,整间餐厅已经清了场,里外都安排上了自己的人。
门口四周挂满了彩色气球。
丁灵一眼就被吸引过去,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
气球上带着淡淡的香味。
她指着其中一个粉色气球,抬头问:“爸,我能把这个拿下来玩吗?”
丁建城还没开口,门口的保镖便先说道:“小姐,这个容易爆。您要是喜欢,我买新的送过来。”
“不嘛。”丁灵撅起嘴,“我就喜欢这个粉色的。”
保镖只好看向丁建城请示。
“给她摘下来,打包带走。”丁建城语气平静。
“是,二爷。”
保镖立刻应下。
丁建城搂着丁灵走进餐厅。
一进大厅,悠扬的钢琴声便缓缓传了过来。
弹的是《睡美人》的片尾曲。
48紧紧交缠(H)
“让他自己夹菜。”丁建城冷冷扫了老曹一眼,“都这么大的人了。”
老曹在丁家待了这么多年,这一眼还压不住他,只笑着应了一声:“二爷说得是。少爷,多吃点青菜,有营养。”
“老曹,我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吃饭穿衣还是会的,你放心吧!”丁忘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夹起一根蒜苔放进嘴里。
见他这样,老曹也就不再多说。
这些年,他几乎是看着丁忘川长大的,心里早把这孩子当成了半个亲生的。
直到如今,老曹也还是摸不透丁建城对丁忘川究竟是什么态度。
有时冷淡得近乎无情,却又从不阻止他接近丁灵。
“川儿,灵儿,吃甜点吗?我去给你们拿点过来。”老曹问。
“我要我要!”丁忘川先叫起来。
“谢谢曹叔。”丁灵笑着接了一句。
老曹笑着说了句“马上”,转身去厨房端了两份冰淇淋和马卡龙回来。
丁建城也跟着尝了点,只是他素来不爱甜食,大半还是让两个孩子吃了。
丁忘川和丁灵聊得来。
丁灵讲学校里的趣事,丁忘川听得哈哈大笑。
另一边,丁建城和老曹低声说着大人的话题,这一桌气氛难得和乐。
只是再和乐,终究还是缺了个人。
“哎呀,我忘了拆哥哥送的礼物!”丁灵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蛋糕。
“打开,打开!”丁忘川立刻笑嘻嘻地拍起手。
“那就拆开看看吧。”丁建城也淡淡开口。
丁灵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小心翼翼地去拆外层包装。
先解开那几道绑得有些笨拙的彩绳,再一点点剥开外头那层粉色包装纸。
里面是一只相框。
相框里嵌着一幅画——乍一看像照片,细看才认出,是油画。
丁灵看清画中人的瞬间,手指骤然收紧,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
丁建城察觉到她的异常,目光冷了下来,扫向丁忘川。
丁忘川望着丁灵,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好几秒,丁灵才抬手擦了擦眼角,认真看着丁忘川:”谢谢你,哥。”
老曹松了口气——刚才二爷的脸色像是要杀人。
“是什么?”丁建城这才开口。
丁灵低头轻轻摸了摸相框里那张脸,唇角微微弯起:“是妈妈。”
49很喜欢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还断断续续传来鞭炮声。
她的手机在地上的手提包里,屏幕一亮一暗。
商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江子釿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等他洗完出来,商歌已经睡熟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人轻轻搂进怀里,低头贴着她的发顶。
胸腔里的起伏稳稳的,身上还残着一点淡淡的气息,他心里也一点点静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商歌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怔了两秒,刚撑起身,就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原来他在洗澡。
她低头看着身旁微微起皱的床单,一时没有说话。
昨晚的一切,像还残留在房间里。
潮热,混乱,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江子釿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已经醒了,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笑道:
“早。”
他走到床边坐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唇,俯身吻了下来。
商歌没有躲。
只是这个吻结束后,她忽然开口:“江子釿,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江子釿怔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昨晚之后。”商歌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们算什么?”
江子釿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严格来说,我们是夫妻。证都领了,法律上也挑不出问题。”
商歌皱了皱眉:“我说的不是这个。那时候领证,本来就不是正常结婚。”
“谁告诉你不是正常结婚了?”江子釿看着她。
“当初跟你领证,是因为我……”商歌顿了顿,“总之,我以为你只是想应付家里,顺手帮你一把而已。”
她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再加上你那时候太缠人了,怎么躲都躲不开。”
江子釿听得失笑:“我看后面这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
他拧了拧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你那时候分明早就打算好了,证一领完就跑。要不是我找到你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丢下,自己走得干干净净?”
这人心思太快,很多话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50往我怀里送
江子釿收了眼底那点情绪,嗯了一声:“早餐送到了,金枪鱼叁明治和牛奶,没问题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倒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模样。
商歌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都在想什么。
这念想得趁早断了,陷得越深,越难回头。
江家这两个字,她至今都要发憷。江子釿分明是江家人,和江凌又走得近。
这时候不跑,还犹豫什么?
昨天晚上,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好,我打个电话,然后就去吃。”商歌扯出一个笑。
江子釿应了一声“好”,转身把卧室留给了她。
商歌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一长串未接来电。
她往下翻了翻,每一个都是祝凯打的。
密密麻麻挤在昨晚一点到两点之间,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商歌心口一沉,拨了祝凯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从通讯录里翻出祝叔叔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祝叔叔:“小歌?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商歌没多绕话,直截了当地问:“祝叔,凯哥是不是在你那儿?”
“嗯?没有啊,我这两天在青市呢,那小子非让我过来玩儿。结果他自己倒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祝叔叔不像知情的样子。
“哦,没事儿,那祝您新年快乐,我先挂了。”商歌不打算让他知道实情。
毕竟祝凯出没出事,眼下还说不准。
“好,那小子一点儿良心也没有,昨天今天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要我说,小歌你做我女儿得了,你可比他强多了。”祝叔叔半开玩笑。
商歌客气地应了一句,道了再见。
祝凯昨晚给她打了这么多电话,一定是出了事。
商歌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是昨晚和江子釿失了分寸,怎么也不会错过他的电话。
她心里一阵懊悔。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祝凯。
她想起那次在楼梯口听见的对话,有人在暗地里盯着祝凯。
51怎么让一个女人喜欢上你
大早晨的,街上人烟稀少,路上没什么车,出租车一路畅通。
到了小区门口,商歌付了钱,心疼了一下钱包,快步进了祝凯家的廉租楼。
不久前刚失火过,楼道里多了几罐歪歪斜斜的灭火器。
到了祝凯门口,大门敞着。
商歌心头一紧,直接进去了。
客厅里有打斗的痕迹,水杯掉在地上成了碎片,桌子被踢歪,地板上还有几对脚印。
祝凯的手机掉在沙发缝里。
他昨晚在家。
可现在人不见了。
商歌把他手机充上电,打开通话记录,翻到一个备注为“琮哥”的号码。
这几天祝凯和琮哥的通话记录多得反常,大部分是琮哥打来,祝凯挂断。
琮哥这个人,商歌从没听说过。祝凯什么事都恨不得跟她讲一遍,唯独瞒了这个。
商歌心里越想越怕。
在新城惹上某些人,后果不堪设想。祝凯到底做了什么……
她翻开短信记录,满屏都是威胁:要么还钱,要么抵命。
祝凯被人带走了。
商歌擦了把额头的汗,拨通了琮哥的电话。
叁声,接了。
“你好,我是祝凯的朋友。”她尽量稳住声音。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只听到一声男人的嗤笑:“哟,看来这小子还有人惦记着呢。”
男人冲旁边喊:“哎,你马子打电话来了。”
传来一声闷响。
“你找他啊,可惜他现在忙。”男人声音尖细,“不过,你倒是可以过来看他,给他送个行。”
“琮哥,他做的事我很抱歉,我愿意替他弥补,你们要多少钱,我带去赔罪。”商歌姿态摆得很低。
“呵。”琮哥冷笑,“时间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很快,短信来了:下午叁点,河百路97号。
没说要多少钱。但不能空手过去,至少得带二十万现金。
可她卡里撑死只有叁万。
商歌坐在沙发上,低头捂着脸。
52手术切口
“所以她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江子釿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已经告诉她我喜欢她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哥,心理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桑榑语气平缓,“商歌的自尊心很强,她对你的抵触,很可能来自她过去的某段经历。”
“那找到原因,她就会接受我了?”
“……不一定。也可能真的不喜欢你,跟经历无关。”
“那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桑榑沉默了一瞬。他从没见过江子釿为了一个女人这样。
“这样吧,二哥。有时间你带她来京城,我和她聊聊。即使最后她还是不喜欢你,至少能帮她减轻一些心理负担。”他顿了顿,“不过,如果她能亲自告诉你发生过什么,那是最好的。再专业的治疗也只是辅助,关键还是要看她自己。”
江子釿沉默了很久。
“她身上有一道疤。”他忽然道。
桑榑没有打断。
“昨晚……我看到的。已经痊愈了,但疤很整齐,像手术留下的。在她腰的右侧,大概十厘米长。”
桑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腰侧,十厘米,整齐……二哥,肾切除手术的切口就在这个位置。”
江子釿声音一下紧了:“有人切了她的肾?”
“也不一定是被强迫的,大部分肾切除是因为肾脏功能衰竭。”桑榑语气依旧冷静,“她有可能是生了病才做的手术。”
“那也就是说,存在被强迫的可能性?”
“……概率很小,但不能排除。”
“那就够了。”江子釿很快做了决定,“帮我查一下,五年之内京城所有涉及活体供肾的肾移植手术。”
商歌以前在京城待过,从举止看,出身不低。可她突然来了新城,成了街头讨生活的人,身上还多了一道疤。
她身上发生过一件大事。
想起她睡觉时总是蜷缩着,江子釿心口发紧。
“二哥,这数据太大了。”桑榑道,“移植记录医院会留,但供体信息多半是伪造的。真被强迫的,不可能用真名登记。从移植记录查回去,追不到人。”
“查这几年哪个医生有灰色收入,或者突然买了豪宅豪车。你那边应该能做到。”
桑榑沉默了一瞬:“可以。我去找老头子。不过你见到他的时候,也帮我说两句好话。”
“你是认真的?”江子釿问,“要把那姑娘娶回家?”
“嗯。”桑榑道,“但老头子不同意,现在已经不让我进家门了。”
“难得你也有这种时刻。”江子釿调侃了一句,“我越来越好奇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时机成熟了,我带她出来见面。”
“桑伯伯在新城,我这两天去看看他。”江子釿答应了,“麻烦你了。”
“不客气。”桑榑笑了笑,“不过我提醒你,了解商歌最好的办法是直接问她。以她的性格,不会喜欢别人在背后查她。”
江子釿叹了口气:“知道了。”
53江总就在隔壁
靠窗的双人桌边坐着一个卷发的老头,佝偻着腰,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江子釿直接坐到对面。
沉中简单介绍了两句,便出了茶馆,在外头抽烟等着。
一支烟快抽完的时候,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
商歌。
沉中好奇,跟了上去。
商歌根本没注意到他。
她推开旁边当铺的门,门框上的铃铛丁零零响了几声。
柜台后的小刘认得她,接过扳指,拿手电筒照了照。
“小刘,这是传家宝,我不多要,二十万就行。”商歌催她快点。
小刘放下手电筒,面露难色:“小歌姐,扳指虽是上乘的货色,但有瑕疵,所以——”
“瑕疵?”商歌抢回扳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哪里有瑕疵?明明好好的!”
“这个……大概值两千块。”
商歌愣住了。
她捏着扳指的手指泛白:“多少钱,你说,我现在就要。”
“两千三,会员价,这是极限了。”小刘的眼神有些闪烁。
商歌胸口堵得厉害,在当铺里转了好几圈,盯着手里的扳指,说不出话。
二十万。她从哪儿找二十万?
当的一声,落地钟敲了一下。下午一点。
还有两个小时。
“小歌姐,要不要当?后面还有人等着。”
商歌回头,发现排队的人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商小姐?”沉中低声打了个招呼,又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江总就在隔壁。”
商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扳指,眼眶红了。
“跟我来。”
沉中拽着她的衣角,带她出了当铺,进入隔壁茶馆。
江子釿正在和王叔谈话,抬眼看到商歌,目光一下柔了下来。
“怎么了?”他走过来。
商歌看着他,说不出话。
“是老太太出事了?”
54我看你已经没事儿了
全是祝凯惹的祸。要是让他见到那小子,非撕了他不可。
商歌忽然咳嗽起来,猛烈地,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全排出来。
“商歌?”江子釿停下车,正好到了叁井医院门口。
商歌趴在后排座椅上吐了一片。她睁开眼,头晕目眩,抬手擦了擦嘴,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江子釿。
眼里全是惊恐。
江子釿伸手去握她的手,商歌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怎么了?”
“求、求求你……”她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江子釿低头靠近她,商歌却拼命往后缩:“你别过来……求求你放过我……”
她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桑榑说过的话闪过脑海——PTSD,时间不短。
江子釿不再犹豫,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起来,大步进了医院。
挂了号,直接进了精神科诊室。
他把商歌放到椅子上,站在她身后压住她,跟医生说了刚才的情况。
诊室安静下来,只有医生时不时的问话。商歌慢慢不挣扎了,整个人蔫下去,身上还挂着呕吐物。
医生写了药方递过来:“癫痫并发的症状,先吃一段时间药,不行再来复诊。这个只是治标,根源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走,回家。”江子釿拉住商歌的手。
商歌点了点头,眼神已经清明了些。
出了医院,后排脏了,商歌坐到副驾。
江子釿从储物格里拿出矿泉水,抠了两粒药递给她:“先吃药。”
商歌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声不响地吃了。
沉中打电话来:“江总,跑了好几家银行才取够二十万,我已经打车回酒店了。”
“下午叁点你带着钱去这个地址,我短信发你。”
商歌听得清楚。她开口:“不用,我自己去。”
江子釿转头看她:“你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打电话的是我,一个男人过去,他们会起疑心,说不定撕票。”商歌声音沙哑,但语气已经冷静下来,“药已经吃了,我没事了。”
江子釿盯着她看了两秒,轻笑一声:“是,我看你已经没事儿了。”
“刚才,对不起。”商歌低声说。
江子釿笑了一声,放开她。
对着手机说:“把钱送到泰柏别墅,你不用去了。”
55我算个什么?
正看得出神,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丁灵好奇地走近,躲在一棵树后面。
“江子釿,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商歌说。
“我不管,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定是去送钱不是去送命?”
“我什么样子了,看不惯你可以别看。”商歌声音在颤。
“呵。要么我和你一起去,要么谁也别去。”江子釿不妥协,“祝凯也可以去死一死。”
听到这话,商歌怒了。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举起手啪的一声扇了江子釿一巴掌。
“他是我哥,是我的亲人,你算个什么?”
巴掌力气很大,江子釿的头歪向一边,脸上浮起一道红印。
商歌看着他,眼睛猩红。
他定定地看着她。
商歌知道刚才的话过分了,但她没打算道歉。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让她置祝凯的命于不顾?
她等着江子釿发怒,等着他转身走掉。
可他什么都没做。就那样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动。
丁灵躲在树后面,忽然没了声音,她好奇地探出头去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
江子釿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丁灵脸红了,觉得自己偷看人家有点羞耻。但好奇心让她继续看了下去。
江子釿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生气,勾起唇角,眯起眼,一字一顿:“我算个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参与到这件事里。”商歌闭了闭眼,“你不是新城人,你不了解这边。”
“你就了解?”江子釿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让商歌有点发怵,“你也不是新城人。”
商歌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你是京城人,商歌。”江子釿语气很确定。
商歌咬了咬牙,没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新城有什么目的,但我会弄明白。”他语气轻描淡写,“我想知道的事,没人瞒得住。更何况,京城是我的老家。”
商歌觉得自己有点搞笑。
56留一只手
江子釿心情不好,走得很快,商歌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
她忍了。反正周围也没人看得到。
不过她想错了。
从江子釿转身的那一刻,丁灵就认出了他。
她听到了全部对话,也知道了他的名字。
在丁灵看来,这不过是情侣闹别扭。后来江子釿搂上商歌,她就更确定了。
她没想到这么巧,刚搬来第一天,就碰到了那个救过她的男人。
他住这边?
她庆幸自己没有任性地非要回丁宅。
她默念着他的名字:“江子釿。”
他好帅。腿好长,背影好看。
那天他救了她,她就记住了他。现在,她完全被他迷住了。
他们两家的别墅,居然是挨着的。
看着江子釿逐渐离去的背影,丁灵的心脏砰砰地跳。
她想,下次见面,一定要和他说句话。
沉中在泰柏的大门口外站着,旁边是一辆出租车。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包里应该就是装着20万现金了。
看到江子釿和商歌走过来,沉中连忙上前打招呼:“江总,太太。”
商歌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僵了一下。江子釿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沉中看出两人之间不太对劲。
只能祝商歌自求多福了,他没什么可做的,毕竟他比她更害怕江总。
“钱给我,你先回去。”江子釿吩咐沉中,“两小时之后去我发给你的地点接人。”
沉中应了是,把沉甸甸的现金交给了江子釿。
江子釿微微冲他点了点头,就拉着商歌往出租车的方向去。
约定的地点在郊区。
司机听到目的地,愣了一下:“你们确定要去那个地儿?”
“嗯,麻烦了。”
元旦下午,街上人多了起来。
走走停停出了市区,上了高速,赶在叁点整到了约定地点:一处民宿似的建筑。
商歌想让江子釿在外面等,但他一个眼神就否决了。
57人情算到二爷身上
她是真的生气。祝凯当初可是向祝叔叔发了誓,再也不赌。
这才多久,又进去了。
当然,打这一巴掌还有一个原因——
和琮哥站在同一立场。
毕竟,她是来求人的。
江子釿看出了她的用意,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琮哥,祝凯不懂规矩,该罚。但是,断手能不能就算了……”商歌姿态摆得低,但是救祝凯是头等大事,更不能让人把他给弄残了。
商歌以为还要周旋一阵,没想到琮哥很快松了口:“欠我人情倒不必了。”
商歌一愣。
琮哥把烟掐灭,踩了一脚:“人情算到二爷身上,换这小子一只手,不亏吧?”
让她欠二爷一个人情。
新城谁不知道丁家二爷。连三爷都要敬几分的人。
商歌不知道二爷想要她做什么,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亏。能得到二爷的人情,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商歌微微颔首,礼貌得很。
“嗯。带人走吧。”琮哥打了个响指,爽快地放人了。
商歌没有立即过去给祝凯解绑,她向琮哥深鞠一躬,然后把带来的20万现金双手递给琮哥:“谢谢琮哥,祝凯不懂事,这些钱还请您替我还给二爷。”
这钱得退回去,不然以后掰扯不清。
琮哥勾起一边嘴角,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接受。
不过也没拒绝,于是商歌把钱放到了琮哥身边的小圆桌上。
然后转向祝凯,呵斥道:“还不谢谢琮哥?!”
祝凯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给商歌添了麻烦,乖乖说了句谢谢琮哥。
商歌给他的双手松了绑,祝凯一下子跪倒在地,两腿有些麻木。
商歌只能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站起来。
快到了门口,本以为事情就算结束了,谁知琮哥又开口说道:“这就走了?”
商歌身子一抖,转身看向琮哥。
“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琮哥看着祝凯。
祝凯忍不了了:“小歌,你走!我就是死在这儿,都不会给他跪下!”
商歌气得牙痒。
都这时候了,跪就跪了,当初去赌的骨气哪儿去了?
“给琮哥跪下。”商歌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阴冷,看向祝凯的目光也是愤怒的。
58口中的羊肉不香了
“别以为你有点儿钱就了不起!”祝凯冲江子釿嚷,“小歌不会喜欢你的!这事儿,我当哥的不同意!”
“哦?”江子釿挑了挑眉,“你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她不还是跟我在一起了?”
“反正,你等着吧,她早晚和你分手!”祝凯气得跳脚。
“是吗?”江子釿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不抽,就那么夹在指尖,“哦忘了说,我们领证了。近期没有离婚的计划。”
祝凯一下愣住,商歌当年经历了那些事,不可能轻易再和谁结婚。
他第一反应就是江子釿逼她的,握紧拳头就砸了过去。
祝凯一出拳,江子釿一只手包住他的拳头,使劲一捏,祝凯疼得翻白眼。
“怎么,你就是这样逼她的?”祝凯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商歌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和你结婚,我告诉你,就算你逼她领证,她早晚也会甩了你!”
江子釿脸色沉了沉。不是因为祝凯在污蔑他——
是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当初他确实是逼着商歌领的证。她心里不愿意,他知道。
“离不离婚,我说了才算。”江子釿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你——”祝凯气得说不出话。
江子釿不想闹太难看,毕竟是商歌的哥。
“商歌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你替她做决定。”江子釿说,“我劝你管好自己,不要给她招来麻烦,她就感激不尽了。”
祝凯虽然迟钝,但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是听出来了。
他妈的,这些有钱人,说话绕来绕去的,真虚伪!商歌肯定是被他迷惑了才会同意和他领证!
江子釿说完转身去开车门。
商歌心疼祝凯,但他不惯着。
他坐上驾驶位,正要发动车。
祝凯忽然跑到车窗前撂下一句话:“我告诉你,商歌受过男人的伤,她迟早会和你离婚!你等着瞧!”
说完祝凯才解气地进了住宅楼。
祝凯离开后,江子釿发动车,照着沉中发的地址开过去。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商歌受过男人的伤。
他不怕她离开。只要他不放手,她跑不掉。
他在意的是“男人”。
在他之前,她有过别人。
而那个人,伤害过她?
江子釿握紧了方向盘,拐了个弯就到了一家小炒店。
天已经黑了,店里的橘黄色灯光照亮了门口一小块地。
59想跟我走?
“来来~”新疆大叔热情地招呼,“你怎么不穿棉鞋~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这大叔还挺时髦,网络用语都出来了。
“那谢谢啊。”沉中本来想拒绝,但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他坐到火炉旁的小凳子上,鼻尖是羊肉串的香味儿,一边烤着火,一边和大叔唠嗑,一边等江总吃完饭出来。
同一时间,饭店内。
商歌实在没有江子釿那么厚脸皮,怕他继续纠缠,只好妥协。
她扬起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江子釿的脸,碰完就缩回来。
商歌的唇刚离开,江子釿就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带着烟草的味道,干燥、微烫,贴上来的时候却很轻,像在试探。
商歌僵住了。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微微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她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舌尖顺着唇缝滑进来。
商歌脑子里炸开了。
他的舌头带着羊肉串的咸和烟草的苦,卷过她的舌尖,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加深。
她被他的气息裹住,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呼吸全乱了。
旁边有顾客吹起了口哨。
“兄弟可以啊!”
“怎么又是他们两个?昨天就见到他们在商场里秀恩爱……”
“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商歌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只感觉到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的手掌扣在她后脑的温度。
整个人像被泡在热水里,从嘴唇一路烫到耳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吻的。等她意识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指节发白。
江子釿解开大衣扣子,拉开衣襟遮住她的脸。
他稍稍退开一点,拇指蹭了蹭她被吻得发红的下唇,贴着她耳边说:“别想那么多,享受当下。”
商歌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尝到他嘴里的烟味变淡了,只剩下他本身的味道,干净的、热的。
60那就买两个
沉中扶额。
他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江总的手机屏幕——
江总打了一大段字,又删掉。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发完短信,江总才收起手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沉中只好把财务报告、年终总结从头到尾重新汇报一遍。
江子釿听完,皱了皱眉:“这些事你不能解决?”
沉中没想到总裁会这么问:“江总,这些事儿得由你决定吧……”
以前不一直是江总处理的吗?
“我自己解决的话要你有什么用?”江子釿一句话把沉中怼得身子抖三抖,“以后这样的小事儿不要来找我,你自己解决。”
沉中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总裁,公司是你的,你的,你的!
江子釿才不管他怎么想,沉中没开口,他就当同意了。
“你说,去老人家拜访一般都送什么伴手礼?”
沉中还在震惊中,被这句话一打岔,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江子釿看他一眼,“今天跟祝凯互换大脑了?”
“我好着呢!”沉中赶紧进入状态,拍了拍胸脯,“江总,这你就问对人了!首先呢,要看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男性长辈一般喜欢象棋、茶叶这类的。女性的话,首饰宝石,或者古董金条——”
“太俗气。”江子釿打断他。
沉中哑口无言一秒——
俗气?
“说点儿实惠的,适合八十多岁失明老太太的。”
八十岁失——
那不是商歌家那位老太太么?
嗐,他还以为江子釿要去探望江老爷子。
沉中拍了拍脑门儿,清了清嗓子改口:“不俗气的也有,我记得小时候探望敬老院的老人会带一只苹果,谐音平安。实用一些的比如按摩椅、保健品,牛奶鸡蛋肉类,生活上用得到的都行。”
江子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沉中说完,江子釿想了想:“明天你负责采购,苹果、牛奶、鸡蛋各十斤,肉二十斤,按摩椅一个,保健品看着买。”
沉中赶紧把他按住。
“江、江总,这么多东西她家冰箱放不下吧……”
“对哦,也是。”江子釿恍然大悟。
61你老板结婚了没
一吻结束,两人往医院走。
商歌有点愧疚,白拿了人家那么多东西。
江子釿拍了拍她的背:“我在她铺子里留了一百块钱,够吗?”
商歌放下心来:“我也是摆小摊的,这里面的苦我知道。刚才谢谢你。”
江子釿嗯了一声:“走吧,接你们回家。”
回到医院,江子釿去办出院手续,商歌和阿婆先吃了早餐。
手续办好,商歌扶着老太太坐到后排,自己坐在阿婆旁边。
江子釿挑了挑眉,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往老宅开。
四十分钟车程,到了宅子。
老宅有一阵没人住了,商歌进门就把所有门窗打开通气。
先收拾好阿婆的房间,让老太太去休息。
然后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屋里扬尘多,商歌拿丝巾围住口鼻。
江子釿要帮忙,商歌没让,把他打发到院子里浇花。
说是浇花,其实都是绿叶。
冬天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江子釿拿了喷壶,有模有样地浇起来。
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但被照顾得很好,叶片硕大饱满,来年想必长势不错。
浇得差不多了,江子釿接到一通电话。
商歌打扫完出来,江子釿已经不见了。
花浇过了,商歌也不奇怪,回里屋做饭去了。
电话是沉中打来的。
他一上午都在买江总安排的礼品,租了一辆小面包车才勉强装下。
但出了点状况——
他开面包车进泰柏别墅区的时候没减速,旁边突然闯出来一个小丫头。
沉中踩了刹车,但还是撞到了。
小丫头伤得不重,蹭破了层皮,但沉中不敢怠慢,换了辆小轿车赶紧送她去医院。
走之前给江总打了个电话,中午的礼品可能得江总自己送了。
江子釿没怪他,让他赶紧带人去看。
沉中打电话的时候丁灵在旁边听着,一口一个“江总”。
她知道这栋别墅是江子釿的,今天散步故意在这边多停留了一会儿,没想到碰到了他助理。
“他是你老板吗?”丁灵坐在副驾上,指了指旁边的别墅。
62他和什么关系?
江子釿让沉中回酒店休息,自己沿着城东的街巷走到一家导盲犬培训基地。
一个月前,他以阿婆的名义申请了一只导盲犬。
经过培训,今天是带它回家的日子。
到了基地门口,工作人员已经牵着一条黑色拉布拉多在等。
“江先生。”
“汪汪。”导盲犬也打了声招呼。
江子釿蹲下来顺了顺它的毛。工作人员介绍了喂养和出行的注意事项,他一一记下,签了领养文件。
接过狗绳:“星空,跟我回家。”
星空冲他叫了一声,摇摇尾巴。
时间还早,江子釿带着星空在街上走。
星空受过训练,能躲过障碍物,过马路时还会侧身挡在他前面。
江子釿揉了揉它脑袋:“饿了吗?”
“汪汪。”
他从口袋里拿出备好的狗粮,喂了一点。
星空吃完用大舌头舔了舔嘴。
继续走,看到街边一家餐厅贴了招聘启事,招兼职厨师,要求会做新城本地菜。
老板家里生了孩子不能全职,找人接替看店,薪资好商量。
江子釿第一反应就是商歌。
“星空,你说怎么样?”
星空呜呜叫了两声。
“来吧。”江子釿拉着星空进了餐厅。
一个挎着腰包的男人正在和前台聊天。
“谁是老板?”江子釿问。
挎腰包的就是。
十分钟后,老板笑着和他握手:“放心,她明早就可以来面试。”
江子釿在这家店顺便吃了饭。
前台小妹拿火腿肠喂星空,被他拦住:“不好意思,它是导盲犬,不能吃人的食物。”
吃完饭打车回泰柏。
沉中买的东西都在车库的面包车里,查了一遍,都齐了。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带着星空上了车。
63搬运工与奴隶主
“多少钱?”商歌问。
“小歌同学,这你都不知道,”江子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导盲犬是公益领养的,花钱也就是买些狗粮。”
“哦,我以前又没有养过导盲犬……”商歌怏怏地答。
阿婆听着星空的声音,伸出手摸它的毛:“乖,星空乖。”
“汪汪汪~”
阿婆和星空很快熟络起来,商歌松了口气。
江子釿搬了凳子坐在阿婆身边,把星空的喂养、出行一项项说了,又把培训基地的联系方式给商歌,有事打这个号码。
“谢谢你。”商歌说。
江子釿拨了拨她的头发:“别急着谢我,先跟我出去一趟。”
他拉着她的手往大门外走。
“哎你——”商歌脱口而出。
“你俩放心出去,给我和星空腾地儿,我们要说悄悄话。你说是吧,星空?”阿婆笑眯眯的。
“汪!汪!”星空也站在江子釿一边。
商歌无奈。
“听见阿婆说的了没,跟我走!别杵在这儿碍人眼。”江子釿说。
商歌只好让他拽着出了门。
巷子口停着一辆灰色的小面包车。
江子釿拉开后门,勾着商歌的手指,另一只手插进裤带,漫不经心地道:“咱俩把这些搬进去?”
商歌懵了半秒:“你的车?”
江子釿冲她露出一个坏笑:“我抢来的,要不要和我平分赃物?”
“嗯……”商歌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要是你抢来的,我得报警。”
江子釿轻哼了一声,一把搂住商歌,低头在她耳边道:“报警,嗯?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得的。”商歌认认真真地道,“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做了好事,就要受到奖励。惩恶扬善,社会才能安定下来。”
江子釿眼中笑意更浓:“嗯,我同意你说的。所以小歌同学,我今儿做了这么大一个好事儿,你要怎么奖励我?”
“晚上请你吃饭吧。”商歌一本正经。
江子釿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也太没诚意了,商小歌。请我吃饭是本来就有的事儿,小没良心的。”
“你帮我就是为了要报酬吗?”商歌低着头嘟囔了一句,“从开始,到现在,我已经欠了你太多了。”
江子釿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脱了外套扔到前座,挽起袖子,从车后排抱起一个大箱子往巷子里走。
商歌呆在原地。
64和我一起醉
“凯哥——”
“没事儿,不就是吃饭吗?他能来,我也能来!别想我给你腾位置!”最后一句是对江子釿说的。说完祝凯甩袖进了里屋。
商歌只顾着劝祝凯,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问题。
江子釿皱了皱眉,果然……
四方饭桌上,祝凯坐在江子釿对面,商歌坐在江子釿旁边。
祝凯臭着脸,吃了两口饭就嚷着要喝酒。
“怎么,不敢喝?不是爷们儿就大胆承认!”祝凯毫不遮掩地嘲讽。
江子釿看了一眼商歌。
商歌对祝凯有愧,不好拒绝,但阿婆还在……
“今天大家聚到一起了,怎么也得喝两杯,我这老太婆也好久没碰酒了。”阿婆率先下了话。
这下谁也不好拒绝了,商歌看向江子釿:“你能喝吗?”她没见过他喝酒。
“你该不是不会喝吧?”祝凯来劲了,“不能喝就别逞能啊。”
江子釿笑笑:“我酒量不太行,不过喝一点还是可以的。”
商歌去厨房找来江子釿和食材一起送的红酒,开了瓶,四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祝凯见是红酒,还是江子釿送的,便嗤了一声:“大老爷们还喝葡萄酒,要喝就喝白的!”
“家里没白酒,要喝自己买。”商歌有点生气了,祝凯这么挑挑拣拣,分明就是故意跟江子釿过不去。
祝凯这下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坐着喝酒。
阿婆喝了一杯,便回房间休息了。
倒是祝凯不停地给江子釿劝酒,两人喝下去一杯又一杯,商歌怎么拦也拦不住。
她索性就不管了,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了。
剩下祝凯和江子釿俩人谁也不服气,一个劲儿给对方灌酒。
商歌洗碗回来发现几瓶红酒全被他们喝掉了。
红酒度数不高,但喝这么急,也得醉。
“我……还能喝……”祝凯说话已经不利落了,他颤巍巍地端起酒杯把酒一干而尽,然后啪一声,直接趴到桌子上一动不动了,甚至打起了呼噜。
对面的江子釿倒是看不出什么反常,他只是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商歌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还行吗?”
半天没反应,商歌以为他喝醉了,但下一秒江子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让商歌坐在他身上,然后一只胳膊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商歌要挣脱,但江子釿不放手,他的呼吸夹杂着酒气:“让我抱一会儿。”
“你喝醉了。”商歌推了推他的手,“别开车了,去客房将就一晚上吧。”
“你在关心我。”江子釿这句话是个陈述句,他抱着商歌不松手,声音有些暗哑。
65平安顺遂(H)
商歌头一回见有人这么直白地管别人要礼物。
“你想要什么?”商歌问。
“哪有问别人想要什么礼物的?”江子釿撇嘴,“你自己想。”
这……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商歌心虚地说,她连他喜欢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嗯……这得你动脑筋了,我过生日,总不能连这种事儿都要操心吧!”
商歌往四周看了看,她记得刚才路过一家礼品店,还在营业,不如去那儿看看。
她正要过去,看了眼江子釿只穿着件薄衬衫:“你冷吗?”
“不冷。”江子釿摇摇头,反而伸手把商歌的衣领收紧了些,“不过,倒是有个办法可以热热身……”他贴着商歌的耳朵低声说了什么。
商歌耳朵突然红了,她推开江子釿:“你在那边篷子下等着,我去给你买礼物!”
说完她飞也似的跑开了。
江子釿看着她跑进不远处一家礼品店,唇角微微扬起。
突然手机响了,是沉中。
“怎么了?”江子釿皱眉。
“江总,亨特国际的付总、思美佳的李总和永昌集团的樊总祝您生日快乐。”沉中小心翼翼地道,“付总他们在泰柏旁边的啼红酒店给您办了生日会,邀您前往。”
江子釿没有说话,沉中只好继续说下去:“他们说之前您答应了会去……”
“不去。”江子釿打断了他,“还有别的事儿吗?”
“额……还有,江宅那边江部长和小江总也祝您生日快乐,寄来了两份礼物,在我这儿,您什么时候——”
东西放在他这儿就是个烫手山芋。
“不要。”江子釿还是简短地回答。
“江总这……”沉中夹在中间,很为难呐。
“送你了。”江子釿道,“你随便怎么处理。”
“啊?那谢谢江总……”
“还有事儿吗?”
“哦哦,我也祝江总生日快乐!”
“嗯,谢谢。”江子釿说完,就看到商歌从店里出来,他直接挂了电话。
只见商歌手腕上挂着一个小袋子,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为了避雪,小蛋糕外面罩了个半封闭的玻璃罩,里面一根粉色蜡烛摇曳着橘黄色的光。
烛光中,迎着飘扬的飞雪,她向他走来。
商歌走到篷子下面,见江子釿没反应,有点尴尬,干巴巴地说:“江子釿,生日快乐。”
66就是个外人
翌日。
商歌醒得早,其他人都还没起。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雪,一楼冷得跟冰窖似的。
她搓了搓手,煮上粥,切萝卜丝准备做点小菜。
正切着,厨房门被推开。
祝凯顶着一头鸡毛,裹着被子,睡眼惺忪地进来了。
“早饭马上好。”商歌头也没抬。
“小歌,那姓江的走了吧?”祝凯疑神疑鬼地问。
“你说江子釿?应该还在客房没起。”
祝凯犹豫了片刻,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捏着卡的手:“小歌,这是二十叁万,都是我在二爷场子里赢的,你拿着。”
商歌把萝卜丝拨到盘子里,擦了擦手:“凯哥,这钱你给江子釿吧,赎你回来的那20万是他掏的。”
“好。”祝凯艰难地答,“把欠他的还清,你会不会跟他分手?”
商歌愣了一下。
祝凯看她不说话,握紧了拳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看上去人模狗样,私下里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去揍他!”
“凯哥。”商歌拉住他,“江子釿没有威胁我。”
“你还替他说话?”祝凯甩开她的手,“他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有俩钱……小歌,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一切都是我愿意的。”商歌看着祝凯,“你要怪就怪我。凯哥,我不是叁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我得活下去。”
“我不信!”祝凯提高了声音,“姓江的说你和他领证了!叁年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商歌怔了一下——江子釿告诉他的。
她上前捂住祝凯的嘴,压着嗓音,“别让阿婆听见。”
祝凯扒开她的手,捏住她手腕:“你都敢做,还怕人知道?”他眼眶红了。
“祝凯。”商歌的语气也硬了,“我和谁领证,需要告诉你吗?江子釿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用力甩手腕,没挣开,咬着牙道:“我和他的事,你别管!”
“别管?”祝凯松开手,退了一步,“行,我就是个外人,管不着,是吧?”
“凯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姓江的就是你自己人了!”祝凯笑了一下,甩门而去。
商歌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
厨房门又开了。她以为是祝凯回来,抬头准备开口,看到的却是江子釿。
他已经穿戴整齐,靠在门框上看她。
“早饭好了吗?”语气漫不经心,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67二爷让你过去一趟
周五晚上,毛老板换下工作服:“小商,明天周六你白天能轮班吗?我想带老婆出去转转。”
“行,晚上也可以交给我。”
“谢了,你嫂子刚生完孩子,心情不太好,我得多陪陪她。”毛老板拿出手机钱包。
商歌切菜的动作乱了一下,差点切到手。
她放下刀,深吸一口气。
他没注意,继续说他老婆的事。
商歌笑了笑:“刚生完是得多陪陪。”
“今晚估计没什么人,十点没客人就下班吧。”
果然,周五冷清,十点半没有新单。
商歌出来,李松和王来拼了两张桌子在打牌。
“一起?”李松招呼。
“毛老板说可以早下班,走吧。”
“行。”李松收了牌,王来已经开始收桌椅。
商歌回厨房收拾。
换下工作服,刚锁上储物柜,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商歌呢?”
不是李松也不是王来。
商歌僵了一下,关灯出去。
大堂里站着一个男人,叼着烟,一张脸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李松和王来杵在旁边,一声不吭。
“商歌,有人找你……”李松小声说。
商歌认出了来人,心里一紧,恭恭敬敬地叫:“琮哥。”
“二爷让你周末过去一趟。”琮哥吐了个烟圈。
欠的人情,到了该还的时候。
“二爷说了哪天?”
“你在这儿上班?”琮哥没直接答,掀了掀眼皮打量她。
“是,这周刚来的。做饭的。”
“会做饭?”
“会一点。”
李松识趣地拉着王来退到一边。
68强求不来
“一个朋友,智力有些问题。”
“我说呢,说话声音不太对,但还挺帅的……”温言眼睛发亮,“要是娶不到媳妇儿,我不介意——”
“行了,人是丁家少爷。”商歌拍了她一下。
“丁家?那就是丁傻子?”温言捂住嘴,“传说他歪瓜裂枣,矮小驼背,还是个秃子!”
“你看到了,传说是假的。”
“那要是传出去他长得帅,姑娘们挤破头,留给我的机会就更小了……”
商歌扶额:“我尊重你做梦的权利。七号桌的牛肉丸午餐才有,你问客人要不要换个菜。”
“好嘞。”温言应了,又凑过来,“商歌姐,你对丁少爷……有意思吗?”
“没有。”
一天忙忙碌碌过去了。晚班交接的时候温言还在念叨丁少爷,让李松见到人一定联系她。
晚上毛老板带着媳妇来店里转了一圈,蹭了顿饭就走了。
李松整晚兴致不高,两手支着头趴在前台发愣。
快下班了,商歌收拾完厨房出来,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怎么了?”
“失恋了呗。”王来面无表情地替他答,手上关窗户的动作没停。
“王来你闭嘴。”李松闷闷地说。
商歌在这儿干了快一周,从没听李松提过有对象。
“你有女朋友了?”
“还没……还没告诉她。”李松脸红了一下。
商歌没再追问。
“商歌姐。”李松叫住要走的她,“女孩子说她有喜欢的人了,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委婉的拒绝吧。”
“……和我想的一样。”李松的眉头沉了下去,“她那样的家世背景,怎么会看上我。”
商歌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干。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
她等他深夜归来,给他醒酒换衣,换来的是他微眯着眼,告诉她他喜欢别人。
喜欢这种事,强求不来。
“姑娘这么多,别勉强自己。”
“走吧。”王来扔给商歌一个头盔,对李松说,“关门了,你走不走?”
“走。”李松锁上收银机站起来,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69消失名单
商歌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丁建城发动车子,进了别墅区。经过江子釿的别墅时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商歌不敢吭声。
车停在另一栋别墅的地下车库。丁建城下车,商歌跟在后面。
到了别墅门口,他才停下,看着院子里的花园,开口:“来我这边做事怎么样?”
商歌没想到他会征求她的意见。
“二爷,是为了那个人情吗?”
“不,另一件事。”
“不知二爷想让我做什么?”
“怎么,有区别?”
商歌姿态放得很低:“二爷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我一个小市民,怕给您拖后腿。”
意思是:出了事你得兜着。
丁建城轻笑一声。
“听说你会弹钢琴?”他冷不丁地问。
商歌一愣。整个新城,只有三爷知道她会弹琴。
“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泥坑里打滚的人。”她陪笑。
“在新城,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丁建城说,“对了,告诉你身边那位江老板,来了新城,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不然——”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商歌打了个寒战。
新城时不时就有人不声不响地消失。背后的人,跟二爷脱不了干系。
她不能让江子釿上那个名单。
“二爷,您放心,没有人敢和您做对。”
丁建城沉默了几秒:“嗯。这就是我让你做的事。”
“二爷,我只是个小市民……他不会听我的。”
“那没办法了。他不听,只能怪他自己。”丁建城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别墅。
商歌站在门口,才意识到这栋别墅就在江子釿家隔壁。
她走到隔壁,按了江子釿家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不是沉中,是江子釿自己。
两人都愣了一下。
“嗨。”商歌说。
“进来吧。”江子釿侧身让她过,从鞋柜里拿了双一次性拖鞋,“没有女式的,将就一下。”
70当摆设
“论渣,谁渣得过你?”江子釿不服。
桑榑扶了扶眼镜:“病人精力还是太旺盛。”
他一大早飞过来,水都没喝一杯,就被江子釿赶出去了。
临走给商歌叮嘱了一番:身子虚,不能出门,什么都别让他做。
商歌记下了。端了粥上去,江子釿已经输上液,靠在床头翻财经杂志。
“我没事,你回去吧。”
“等你输完再走。”
她用勺子喂他,江子釿怔了一下,张嘴,喝了半碗。
粥没什么味道,能喝半碗已经不错了。
“书架在那儿,可以拿本书看。”他指了指。
书架上什么书都有。
“这些书你都看过?”她很意外。
“啊?不是,买来当摆设的。”
“……”
商歌没说话,找了本文摘,坐在床边翻看。时不时抬头看看药瓶,目光落在他脸上多停一会儿。
他脸色好了些,发丝粘着汗水,手指翻着书页。
好几次她想开口,问他来新城到底想做什么,告诉他二爷已经知道了。
但每次她要说的时候,他就抬头冲她笑一下,她又把话咽回去。
液输完了。她按桑医生教的方法拔了针,棉签压住手背,等血止住。
沉中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带点东西。江子釿让他直接过来。
沉中到的时候,商歌刚给江子釿倒了杯温水,看他把药吃完。
“回去吧,等我好了去看阿婆。”江子釿说,“沉中送你。”
“好。晚上下班我再过来。”商歌没让沉中送,自己坐公交回去。
两小时前,隔壁别墅。
丁建城进门的时候,阿姨说小姐还在睡觉,周日放假,可能十点多才起。
他愣了一下。
丁灵从来不赖床,从前在丁宅,她是家里第一个起的,每天给自己排了早读计划,雷打不动。
“最近很累?”他坐在沙发上问。
“小姐学习用功,您放心。”阿姨挑好听的说。
丁建城没再问。他没吃早餐,就在别墅里等着,吃阿姨做的饭。中间接了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她。
71商小姐是聪明人
商歌记着琮哥的吩咐,让丁忘川先待着,自己去厨房帮忙。
彩霞已经在切菜了,十八九岁的丫头,话不多。商歌说是二爷让来的,彩霞才把菜谱给她看。
正好有两样商歌拿手的,两人分了工。
宅子很安静。除了丁忘川,好像就只有保镖和保姆。丁太太不知道去哪儿了。
做好饭,丁忘川和商歌一起吃。
“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他放下碗筷。
“不知道,其实你也可以——”商歌打住了。
丁忘川接上了她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吗?我好喜欢和姐姐玩!”
“我家离得远,环境也不好。”
“没关系,我经常去不同的地方采风,什么环境都见过。不会打扰太多,可以吗?”
商歌拒绝不了他。点了点头。
“彩霞,再上点小肥牛,姐姐喜欢吃。”丁忘川笑了。
下午丁忘川在画室画画,商歌坐在旁边。他时不时讲些画背后的故事,倒也不无聊。
傍晚,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敲门进来,丁忘川叫他南叔。
“商小姐,我送您去上班。”刘南说。
“姐姐再见!我会去看你的!”丁忘川挥手。
坐上刘南的车,商歌才觉得丁宅不太对劲。
除了丁忘川,宅子里的人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什么。
“刘先生,您一直跟着二爷?”
“二十多年了。”刘南笑着看了眼后视镜。
“今天二爷为什么让我来?”
“我看呐,二爷是觉得少爷太孤单了,想找人陪陪他。”
“丁少的母亲……不一起住?”
刘南停顿了一下:“二夫人以前住这儿,现在搬出去了。具体原因得问二爷。”
他没再说。但他记得小姐生日那天晚上,二夫人被二爷赶了出去,来接她的是贴身保镖。
第二天原定去民政局领证的计划取消了。当天下午保镖被解雇,之后再没人见过他。二夫人搬走,丁灵被安置到泰柏。
刘南猜到了几分。二爷那种人,发现了什么,不会姑息。
“少爷一直是这样的吗?”商歌问。
“当然不是。”刘南笑了一下,“少爷以前在F国学美术,回国的时候遇上空难,救回来就这样了。记忆和智力停在了十几岁,好在画画的本事没丢。”
商歌听着,没有全信。
72扔地下室了
“许老师好,我是高叁文叁班的方小芳。”方小芳笑着眨了眨眼。
“来,坐老师旁边。”许科程勾了勾手。
一桌学生,有男有女。许科程给未成年的发了营养快线,自己和几个男生喝酒,眼睛时不时往方小芳那边瞄。
饭吃完了,许科程喝多了但还能走,在门口等代驾。丁灵被刘南接走了。
车经过路口,正好看到方小芳在打出租。
“小芳,老师送你?”他放下车窗。
“那太好了。”方小芳上了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你家里几口人?”许科程问。
“哥哥晚上不回来,爸妈在外地打工。”
“好,好。老师送你回家。”
到了地方,方小芳谢了代驾,让他先走。
许科程已经很困了,看向方小芳的眼神露骨。
方小芳凑近他:“许老师,我香不香?”
淡香变浓,许科程两眼睁不开。
“香……”他伸手摸上她的肩。
方小芳从衣服里掏出一支小瓶,利落地把液体灌进他嘴里。
许科程来不及反应,直接失去了知觉。
她掸了掸被他碰过的衣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沉中接的。
“人倒了。你确定没抓错?他看着不像有那种胆子,有点蠢。”
“他就是我们要的人。我就在附近,五分钟到。”沉中顿了一下,“你还好吧?”
“就他?能把我怎么样。”方小芳冷笑,“有点恶心,我得洗个澡。”
“这趟谢了,江总让我——”
“不用谢,在我们公安大学这是日常作业。”方小芳说,“要真想谢我,让你老板那个兄弟离我远点。”
沉中掰着手指算了算,他的,老板的,兄弟……桑医生?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放心,六个月为期,我会一直演那个胸大无脑的高中妹。”方小芳挂了电话。
沉中开车过来,方小芳一只胳膊把许科程提起来塞到后座,摸走他的车钥匙,开着他的车走了。
沉中绑好许科程的手脚,开车去泰柏。把人拖进江子釿别墅的地下室,锁上门。
上楼,江子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客厅。
73我才不想死
两天前,江子釿受二爷的邀请去赌场谈生意。
他看不上这种场子,但这是接近二爷的机会。
到了门口就听见有人提祝凯的名字,说见过祝凯的妹妹,叫商歌。
那人嘴里提着商歌,话粗得不堪入耳。
江子釿直接走过去给了那人一拳。
场子是二爷的,其他人以为他来闹事,带着家伙围上来。
江子釿跟他们肉搏了一场,挨了一刀,不过对方也没占到便宜。
二爷事后才现身,客气地道了歉,让人送他去医院。
包扎完沉中接他回了家。到家他才反应过来——
二爷多半是故意的,用商歌当诱饵试他的底,他一头就扎进去了。
沉中因此对商歌很有意见。
江总平时那么冷静,怎么碰到商歌就不管不顾了。
他还偷偷拿江子釿的手机给商歌发了条短信,想试探她到底关不关心江总。
江子釿知道后罚他把别墅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沉中收拾好客房下楼,桑榑正跟江子釿低声说话。
他咳了一声。
“沉助理,带我去地下室吧。”桑榑站起来,对江子釿说,“我开监控,你在楼上听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没什么威慑力。”
江子釿挥了挥手。抱着被子上了书房。
二十分钟后,桑榑和沉中进了地下室。
许科程还没醒。
桑榑是医生,一针下去就把他弄醒了。
许科程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潮湿阴暗的房间里,脸上露出恐慌。
“许科程,三十九岁,新城二中物理老师,高三班主任。许老师你好。”桑榑的声音温柔无害,跟这地方很不搭。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许科程挣了挣手脚上的绳子。
“我朋友请您过来,我替他问几个问题。请你配合一下。”桑榑笑着说。
“问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许科程反应过来,“今晚那个女孩跟你们是一伙的?我什么都没对她做!”
桑榑看了沉中一眼。
沉中上前一步:“许科程,新城本地人,家里条件负担不起大学学费。”
许科程愣了。
“高中毕业那年,你未成年的妹妹失踪了。之后你恰好有了钱上大学。”
74算是我的兄弟
浴室里只有剪子和头发窸窸窣窣的声音。
“桑医生说明天开始心理治疗。”商歌说。
“好,你不用有负担,桑榑很专业。”
“嗯,我知道。”商歌顿了一下,“你们……关系很好吗?”
江子釿笑了一声。
“算是我的兄弟。”他一边给她梳头发一边说,“我小时候在他家寄养,桑伯伯把我当亲儿子,我和桑榑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
“你家人呢?”商歌问。
剪子在她发梢停了一下。
“没什么家人。”
商歌没再问。浴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概七岁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江子釿自己又开了口,“爸爸那边已经有了家庭,我不能跟他住。桑伯伯给我妈妈看过病,算是认识,又和我爸爸有生意往来,就帮忙养着我。”
“你没有回过……你爸爸家里吗?”
“他每年过年来桑伯伯家看我,有一次问我想不想回江家。我说不想。”江子釿耸耸肩,“江家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桑伯伯对我又好,为什么要回去?”
商歌没有接话。
“我仅有的家人就是桑伯伯和桑榑。”江子釿说,“江家的人,和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还……姓江?”她问,“既然你和江家关系不好——”
江子釿没有回答,手指娴熟地穿过她的头发,碎发落在地上。
“好了。”江子釿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了一下,微微欠身,下巴搁在她头顶。
“你可以去开发廊了。”商歌说。
江子釿笑了,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头发。
“名字是我妈妈起的。她迷上了那个男人,我要是改了姓,她九泉之下都要气炸。”
商歌嗯了一声。
他拿毛巾沾了水,擦她脖颈上的碎发。
商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时没移开眼。
“我妈妈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江子釿说。
“你还有我。”商歌说。
江子釿的动作一顿。镜子里,商歌正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商歌转过身,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两侧各亲了一下。
江子釿放下毛巾,手落在她腰上,额头抵着她的。
75你跑不了
吃完早餐,桑榑找了个借口走了。
江子釿靠在床头处理工作,商歌在旁边看书。
两人话不多,偶尔对视一眼,又各忙各的。
商歌每隔两个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
“不烧了。”商歌看了看温度计,“36度8。”
“你昨晚说的话当真吗?”江子釿放下电脑。
“什么话?”
“我还有你。”江子釿看着她。
“嗯。”商歌重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新城吗?”江子釿说。
商歌摇了摇头。
“为了一个真相。”江子釿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在干什么。十几年了,在M国那边怎么都放不下。试过不去想,但每次都回到同一天——桑榑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妈……”
他停了一下,“出事了。”
商歌坐到床边:“你知道我是怎么来新城的吗?”
江子釿看了她一眼。
“你是怎么来的?”
“三年前,有人把我扔在新城火车站旁边。是阿婆把我捡回去的。”商歌说,“她说我当时快死了,用尽积蓄把我救回来。我问她为什么救我,她说是缘分。”
商歌笑了笑,“后来我们就一直相依为命。”
“你不是被困在这儿,对吗?”江子釿说。
“和你一样吧,我也在找一个真相。”商歌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指尖划过那些细细的针孔。
“也在新城?”
“我不确定,但是……我有怀疑。”商歌说,“我在新城听说了些事,和江家有关。”
江子釿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商歌,你信我吗?”
“嗯。”商歌说。
江子釿拉住她的手,往怀里一拽,下巴搁在她头顶:“你的真相,我帮你找。什么都别想。”
“那你的真相呢?”商歌问。
“说不定跟你的是同一个。”
商歌抬起头看他。
“你的真相揭开的时候,我的应该也差不多了。”他低头嗅了嗅她的头发,“所以,你跑不了。”
76不记得就不记得呗
“现在走啊,可是我这……”商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沾上了油烟。
“没事儿,我让沉中买了换洗的。”江子釿递给她一个纸袋子,抵着拳头咳了一声,“不知道合不合适。”
商歌哦了一声,拿着衣服上楼换了。
以为会很张扬,结果都挺中规中矩,适合日常穿。
从里到外都有。商歌红着脸穿上,尺码竟然都合适。
她扎起头发下楼,沉中已经在车里等了。
两人坐上后排。
“想去哪儿?”江子釿拉住她的手。
“也没想去哪儿。”商歌说。
“要不去看电影?最近上映了很多新片。”江子釿说。
“也行。”
商歌望着车窗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以前闲下来的第一反应是找兼职。
阿婆的医药费、三爷的保护费,到手的钱转手就交出去。
要不是江子釿取消了她的欠款,她现在已经负债累累。
可现在,她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个关心她的人。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她知道江子釿迟早会离开。
他那所别墅没怎么装修,没什么个人风格,从一开始就不像要长住的样子。
连一双女性拖鞋都没有,她每次就穿一次性的。
“想什么呢,这么严肃?”江子釿捏了捏她的手。
商歌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已经出了小区,车子正在驶往市中心。
“没什么,就是桑医生告诉我你小时候文文弱弱,我挺好奇的。”商歌说。
江子釿笑了:“那小子,就不能说我点好的。我小时候不弱,就是爱感冒发烧,桑伯伯觉得我体质差,带我去大院里打拳。他嫉妒得要死,那时候他太小,桑伯伯不带他。”
商歌看了他一眼:“你体质确实差。”
江子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病号没有发言权。
“你倒是不错,住了几次院没几天就活蹦乱跳。”他转移话题,“脸上的疤也没了。”
“嗯,我经常干活,锻炼多。”商歌也不谦虚,“你也别整天工作,多运动。”
江子釿凑近她耳边:“行,等我病好了,咱俩一起运动。”
商歌看了看他的表情,很诚恳。
77一脸崇拜的样子
商歌点了点头,和沉中离开了。
时间确实很早,沉中带着她到了一家餐馆吃饭。
商歌心不在焉,沉中点完菜,她问:“你们江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沉中微笑:“商小姐想多了,无非是工作上的,接近年关忙一些。”
商歌没再问。但她听得出来,这是敷衍。
今天的爆炸,是冲着他来的吗?
叁个小时,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话说。沉中一直在发短信。
六点半,沉中送她去“老毛人家”上班。
“商小姐,你几点下班?江总让我来接你。”
“一点半。”
“好,我来晚了你就等我,别一个人走。”
另一边,新城二中。
“芳芳,马上放寒假了,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丁灵收拾好书包,方小芳在门口等她。
方小芳穿着小皮衣,涂着艳丽的口红,没背书包,手腕上提着个C家的包,和她的口红色号很配。
懒懒散散的,一点高叁生的样子都没有。
“去你家?”方小芳抬了抬眼皮,“你爸妈同意你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哎呀你别这样说自己!”丁灵捂住方小芳的嘴,手上蹭了口红,又赶紧拿开,“啊……抱歉。”
方小芳勾了勾唇,握住丁灵蹭了口红的手,送到自己嘴边,然后——
舌头轻轻一舔,把口红舔掉。
“唔……”丁灵睁着大眼睛看她。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用替我辩解。”方小芳耸肩,满不在乎。
“我爸爸不会说你什么的,我现在自己搬出来住了,他管不着我和谁做朋友。”丁灵说,“我哥也不会,他人可好了。”
丁灵没有说她妈妈怎么样,方小芳也没有问。
“哦,成,那走吧。”方小芳率先走向楼梯口。
“哎你干嘛去?”丁灵跟在她后面。
“去你家啊。”方小芳说,“反正我今天没事儿。”
丁灵兴奋起来,跳着走了两步,和方小芳并排:“太好了!我今天也没事!”
“你别这么看着我。”方小芳被她逗乐了。
“啊,我怎么看你了?”丁灵睁着大眼睛问。
“就是……哎,就是一脸崇拜的样子。”方小芳扶额。
78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他拿出手机给商歌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电话直接关机。
沉中额头冒汗,哆嗦着手拨通了江总的电话。
“人接到了?”江子釿懒洋洋的。
沉中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
江子釿的语气立刻变了:“给我调餐厅那条街所有的监控。”
“是!”
“怎么回事?”桑榑正在调整手中的针头,用指尖敲了敲,赶走针管内的气泡。
“商歌可能被人绑架了。”江子釿利落地从床上起来,开始穿衣服,“我出去一趟。”
“哎等会儿,打了破伤风再走。”桑榑拦住他,“我才弄好药。”
“那你快点。”
十五分钟后,江子釿和桑榑的车停在了二爷的赌场外。
后半夜,场子正热闹。
“二哥,你想好了?”桑榑拦住马上就要下车的江子釿,“你上次就是在他们手里受的伤。”
“没事,我有分寸。”江子釿听了桑榑的话,也稍稍冷静了点,“你回去吧,别连累到你。”
桑榑笑了:“我来这几天,他们估计已经把我的老底儿翻了个遍。”他戳了戳江子釿的胳膊,“走吧,一起,你要是休克了我还能给你做人工呼吸。”
“这事我不想牵扯到家里,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水落石出……”江子釿说。
“我不怕,老头子也不怕。把我们当家人就别推辞。”
车在门口没停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
“江总,桑总。”刘南迎上来,“二爷请你们进去坐坐。”
桑榑被叫出了姓氏,淡淡笑了一下:“多谢,劳烦带路。”
商歌迷迷糊糊听到对话声,挣扎了一下,手脚被束缚住了。
她忍着头晕睁开眼,阳光刺得她把头歪向一边。
哗啦一声,窗帘拉上,光暗下来。
她看清了周围——
一间普通的办公室。她侧身躺在沙发上,手脚被捆。
办公桌上摆着一些简单的纸笔。
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前,站着两个男人,正在低声对话。
都是侧脸,她认不太清,但感觉声音很熟悉。
“那边什么情况?”
“如您所料,从昨晚就开始找人了。”
79坏人不会知道的
她终于停下了,江子釿喝了一口茶,拿起手机缓缓开口:“关于他,我向你道歉。但我并不关心你们之前的事。”他只关心方小芳能不能遵守诺言把事情办好,“我只关心我们之间的合作。”
“……好吧,什么事,有屁快放!”方小芳咬牙切齿。
她对跟桑榑同流合污的人没什么可多说的。
要不是江子釿承诺能帮她复学,她才不会答应帮他。
“那天晚上,具体情况告诉我,沉中把许科程带走之后,他的车你是怎么处理的?”江子釿问。
方小芳冷静下来,事无巨细回顾了她怎么处理许科程的车——伪装成一场“偶然”车祸,尸体“偶然”不见。
“……没有任何人造的痕迹,不会有人怀疑。”方小芳说。
“好。你现在在哪?”
“我在丁灵家。”方小芳压低了声音,“在她手机装上了那个东西,一会儿把权限转交给你。”
“好。我的别墅就在她隔壁,你一会找借口离开去我家,沉中会在那儿和你见面。”江子釿说,“然后待着别动,等我们回去。”
“……姓桑的跟你一起过来?”
“对。”江子釿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小芳盯着暗下去的屏幕,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妈的,她真的是不想看见桑榑那个王八东西!
江子釿刚挂电话,桑榑端着咖啡和粥走过来,半路被一个小子撞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谁家孩子?”
小男孩没搭理他,踩着破洞的鞋跑向江子釿,塞给他一样东西,转身就跑。
江子釿看到这个熟悉的小子,条件反射反手捉住他的手腕:“小子,急着去哪儿?”
桑榑把餐盘放到桌上,扶了扶眼镜准备看好戏。
“老爷,老爷您放过我,我这是拿了钱帮人办事儿,都是道儿上的,通融通融吧!”小子年龄不大,声音稚气,话却老成。
江子釿突然回想起一个相似的场景,上次商歌失踪的时候……
“六子?”江子釿问,他一手抓住小子的衣领,把他拎起来扔到座椅上。
小六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想钻到桌子底下逃走,但是被另一边的桑榑堵住了去路。
他摸摸后脑勺:“承蒙老爷惦记,六子就是个没名没姓的人,您千万别介意,六子这也是为了讨生活嘛,大家都不容易。”
小小年纪,倒是已经领会了生活的沧桑。
江子釿拿起纸条打开看了一眼,脸色阴沉:“谁给你的?”
六子这下有点儿慌:“这、这我不能说,给多少钱我都不能说,老爷您行行好,别问我了……东西已经给您了,让我走吧!”
六子看了一眼旁边的桑榑,此人一脸冷漠,指望不上。
“你还有骨气了?”江子釿一把抓住六子的衣领,上次商歌出事就是这小子来送信,现在又来,“给多少钱都不说?”他的手掐上六子的脖子,“你他妈告诉我,谁给你的纸条?”
六子被吓到了,摇着头,瞬间眼泪汪汪。
80她少一根头发
“新来的?”江子釿伪装差点绷不住,“是谁?”
对面安静了一会,换了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先生,我们这就为您确认订单,请提供姓名和证件号码。”
“好了。”旁边的桑榑敲了敲桌子,把手机屏幕拿给他看——已经定位到手机了。
目的达到,江子釿挂了电话。
他和商歌的手机是RED军用定制机,防窃听防定位,只有他自己能解锁定位功能。
桑榑把定位结果转到他手机上。
同时还有一条信息:
「人已送达,申请下一步指示。」
江子釿把商歌手机的坐标转发过去:
「潜伏进这个地方,随时汇报情况。」
“人到了,我们去做交易。”江子釿对桑榑说。
这时离爆炸还有十分钟,江子釿和桑榑到了对方指定的超市门口。
一个人靠着一辆破捷达抽烟。
江子釿一靠近,那人就看过来了,眼神狠戾。
“我没见到我要的人。”江子釿瞄了一眼车内。
对方没说话,只是抽烟。
就这么对峙了一分钟,对方手机里来了条短信,他拔掉烟头,扔到地上:
“我也没见到我们要的人。”
“哦,许老师正在隔壁街等红绿灯呢,”江子釿说,“只是不巧,他找不到眼镜了,这样过马路可能很危险。”
江子釿敲了敲表:“再过一分钟绿灯就亮了,你说他会去哪儿?”
“你想怎么样?”对方问。
“先把炸弹拆了吧,兄弟。”江子釿说。
对方冷笑一声,撩开大衣,里面是围着腰一圈的炸弹。
人体炸弹。
“接到人,上头会解除炸弹。”对方说,“看你了。”
“不早说。”旁边的桑榑笑了一下,给江子釿一个眼神,“我们这就把他送过来。”
江子釿沉着脸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许科程被开车送到。
气色红润,衣装整洁,不像人质,倒像去度假的。
“现在呢。”江子釿说,“我的人在哪儿?”
81凌哥哥你去哪儿
方小芳没想到他敢在别人家里动手,挣不过他,趁他伸舌头的时候一口咬了上去。
桑榑嘶了一声,笑容诡异:“邀请我?”
他把方小芳抵在炊台上,按着她的腰,撕咬她的唇。
“不、别在这儿……”方小芳声音沙哑,带着抽泣。
桑榑动作一顿,微微起身,看着怀中的人。
“不在这儿,你说在哪儿?”
“反正我不想在这儿……”方小芳脸上浓妆花了,一把推开桑榑,“你个混蛋,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他没再上前,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打开门离开了厨房。
客厅里江子釿在打电话,喊对方“小白”。
桑榑一声不响坐到沙发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另一边,商歌被绑着手脚,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待了一天。
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
没人来打扰她,倒是清净。
到了晚上,有点饿,但身上的勒痕和酸痛更折磨人。
江凌想让她在死前多受点罪。
可她不想继续了。
她见到他那一刻起,就认命了。
江子釿应该会帮她照顾阿婆的。
想到这,她没那么多顾虑了。
结束吧。
她瞧准了桌子旁边的铁质书架,有个尖角突出来。
这辈子也算幸运,最难的时候遇到了江子釿。
下辈子,早点相遇吧。
商歌闭上眼,卯足了劲——
嘎吱一声,门开了。
商歌一顿,回头。
江凌走进来,看到了商歌。
他皱了皱眉。
商歌看到他,往后缩。
江凌走近她,解开手脚上的绳子。
82别给我丢人
如果可以重新见到江子釿……
想到他,商歌还是不甘心。
灯光很暗,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台上弹琴的男子身上。
进来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门票,好像是哪个乐团巡回演出。
可哪个乐团会来新城?
整个新城能欣赏音乐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的会场却座无虚席。
她转头打量四周,几百号衣冠楚楚的人。
新城哪来这么多有钱人?
手脚已经暖和了,饭也吃饱了。
台上演奏不错,但商歌的注意力不在音乐上。
她小心瞥了一眼江凌,他在认真听,表情放松。
商歌掐了一下手心。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假装上洗手间,然后溜走。
她正准备站起来,江凌的目光扫了过来。
冷冷的。
商歌僵在座位上。
江凌看了她一会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盯着我看,觉得我很好看?”
商歌愣愣地点头。
江凌看了一眼台上:“你是真不喜欢这个音乐会?弹得不好?”
他没怀疑她。
“没、没有。”商歌摇了摇头。
“哟。”江凌眼睛一亮,“会说话呀。”
商歌闭上嘴。
“你上去弹弹。”江凌用指尖弹了一下她的胳膊,“我想听。”
商歌看着他。
“去啊。”
他拍了拍手,一个管理员走过来:“先生,什么事?”
台上刚好一支曲子演奏完毕。
江凌看了商歌一眼,对管理员说:“下一个节目让她上。”
商歌瞪大眼睛,往后缩。
83反倒越贪婪
不能回老宅。
有人追杀,回去只会给阿婆带来危险。
唯一能去的地方是江子釿家。
但这样会暴露他的地址。
商歌问丁忘川能不能送她到城西。
“啊?”丁忘川有点为难,“姐姐,你去城西干嘛?”
“我、我钱包丢那儿了。”
“天都黑了,找不到吧。”丁忘川看着她。
“商小姐,川少是担心你,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老曹在前面开车,插了一句。
“没事的我——”
“姐姐,去我家住一晚吧!我爸不在家,就我和彩霞,你来做个伴嘛!”
商歌差点被他的措辞噎住。
只要二爷不在家,丁宅倒是安全。
二爷的地盘,江凌不敢轻举妄动。
她点了点头。
丁忘川笑了:“姐姐最好了。”
一路上他拽着商歌说个不停。
老曹从后视镜里看着眉飞色舞的川少,嘴角弯了弯。
另一边,城南文化宫。
江凌本不想联系韩美洋,但他需要一个避开那些人的借口。
他到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回拨:“小美,这么晚了,还没睡?”
“凌哥哥,我睡不着,等你回来。”
江凌皱了皱眉:“今晚有应酬,不回去了。”
“可你说过会给我带夜宵……”韩美洋坐在沙发上,掐紧掌心。
“想吃什么,我让东林送过去。”
“我又——”她又不是不会叫外卖。
韩美洋止住,换了语气,“凌哥哥你在哪应酬,我去找你吧,人家想你。”
“别来,不适合女孩子。”
“……那好吧,你今晚真不回来?”
“明天补偿你,好不好?”
84怎么,想试?
丁建城面无表情:“还请江总指点,我哪里和江子釿站在一起了?”
江凌没有证据,但他怀疑:“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重申一遍,江总在新城办事,我不阻拦。但手不要伸到我家里来。”
“你是不是忘了,新城现在姓江,不姓丁。你不配合,我随时可以除掉你。”
丁建城轻笑了一声。
江凌:“你以为我不敢?”
“江总,我儿子和你一般大。”丁建城缓缓开口,“我和你父亲认识很多年,我的父亲和你爷爷也认识了很多年。你们江家如果有能力除掉我,早就动手了,不会让我在这儿当这么多年地头蛇,更不会派一个能当我儿子的人过来。”
他品了一口茶,“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在道上混,每天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你以为我怕死?错了。怕死的是你们这些人。而你们离不开我们这些替死鬼。新城没有丁建城,江总还能人不知鬼不觉做你的小生意吗?”
“不怕死,那你怕什么?”
“万物都有敬畏。”丁建城说,“我们这些江湖混蛋,也一样。”
“敬畏?你做的坏事还少?”
“正因如此。”丁建城从抽屉里掏出一串佛珠,慢慢转着,“年纪大了,就开始信了。”
江凌想起自己这些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受。
他少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个?
“江总,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叔叔下手?”丁建城说,“江家容不下一个私生子?”
“生意上的事,和家族无关。”江凌说,“他只是一个合作伙伴。”
“他也姓江。”丁建城抬了抬眼皮。
“不愿意回归家族,那就是对手。”
丁建城笑了。
江凌冷冷地看着他。
丁建城收起佛珠:“虎毒尚不食子,江家竟然比我们这些混混还要狠。佩服。”
“江子釿现在应该已经看到报纸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又不是绑匪。”丁建城摊手,“儿子的朋友来家里住一晚,正常得很。”
“你儿子的情敌呢?”
“川儿的智力理解不了那些儿女情长。”丁建城说,“反正最后一切听商歌的,不是吗?”
商歌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追着她不放,这么多人愿意为她冒险。
为什么他江凌,也无法忽视她?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丁建城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85还说我不是工具
“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新城的事,我不太管了。”
江子釿看了商歌一眼。
她用眼神回了:没事。
他继续和丁建城周旋:“二爷打算退休了?”
“也不完全。忘川会画画,我想送他去国外学两年美术。”
“去哪个国家?”江子釿问。
“M国。两三年,忘川的情况,也不敢让他待太久。”
“当然可以。”江子釿笑了,“我可以安排。”
“那就祝合作愉快。”丁建城说,“江总可以带商小姐走了。”
江子釿没动。
他舔了舔下唇,两手撑着桌子:“二爷不会以为我这么好打发吧?”
“江总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江氏。”
丁建城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
“江氏在新城的生意,给我。双倍的价。”江子釿说。
商歌瞪大眼睛。
丁建城恢复了面无表情:“江氏能在新城有生意,是因为它是江氏。得到新城的生意,不等于得到江氏。”
“我两个都要。”
“那江总自便。我不插手。”
江子釿笑了:“有二爷这句话就够了。商歌,小白,回家。”
三人上车,倪白坐到驾驶位。
“回泰柏。”
悍马飞了出去。
一路上,江子釿搂着商歌不松手,倪白掀了掀眼皮,没说话。
丁建城的办公室里,丁忘川挠着后脑勺走进来:“爸爸,老曹说你叫我?”
“嗯,今晚老曹和你去青市住一晚,然后送你去M国待一段时间。”
“为什么让川儿走?”
“忘川,你还记得那次从F国回来,那场空难吗?”
“川儿不记得了,对不起……”
86有点邪门
倪白离开后,桑榑把江子釿叫到走廊里,关上病房的门:“当时发生了什么?上次我和她谈过一次,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这次突然复发不正常。”
江子釿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开口:“确实发生了些事,但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强烈。”
他叹了口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二哥,我提醒你一句。”桑榑说,“别把商歌看得太重了。”
江子釿看着他:“那你放手方小芳了吗?”
桑榑没接茬:“总之,这一次她应该是被情绪触发了应激反应。你说她质疑你和芳芳,那么她可能有过类似的经历。”
江子釿掐断了手里的烟:“她的信息被抹得很干净,查不到。”
“所以只能等她自己开口。”
“还要等……”
桑榑拍了拍他的肩。
沉中和倪白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桑医生,您和倪先生先回吧,剩下的我来。”沉中说。
“今天谢谢你们,改天再聚。”江子釿说。
倪白在耳边做了一个手势:“有事电话我。”
他们走了。
江子釿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的门。
他一直想让商歌再等一等,解决了新城的事就带她走。
但等不了了。
跟踪他们的人一直在。
比如现在,走廊第三扇门前那两个对面聊天的人。
这些人消息灵通,随时可能再动手。
他不可能24小时保护她,总有失误的时候。
可她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误。
江子釿在门口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进了病房,和沉中交代了几句,离开了。
沉中愣了好一会儿,但照做了。
半小时后,一个护工来了。
沉中把商歌交给她,自己开车离开医院。
另一边,江凌刚回到住处,韩美洋就挂上了他的脖子:“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小美,你怎么——”话没说完被吻住了。
87我想威胁一下他
一个半小时后,警察和记者离开,宅子里安静下来。
“二爷,小姐来了。”刘南上前通报。
丁建城松了松领带,四下找丁灵的身影。最后在角落里看到了缩成一团的她。
他走过去,蹲下来,放轻了声音:“冷吗?”
丁灵抬起脸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她扑进他怀里。
“老爸……呜呜……”
丁建城僵了僵,压住了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乖,我在。”
刘南带着其他人悄悄离开了。
“哥哥怎么了?”丁灵一边抽泣一边问。
丁建城把她抱到沙发上坐下,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你哥哥今天下午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已经——”
“不许说!”丁灵捂住他的嘴,“你别说了……”
丁建城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抱着她,拍着。
长痛不如短痛。
灵儿,对不起了。
丁灵什么也没问,只是哭。
他故意让她听到路轻雅的那些话,即使那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只要她好好活着,他就够了。
她要恨,就恨吧。
泰柏别墅。
桑榑追方小芳去了学校。
团圆饭最后只坐了三个人。
沉中做的饭不错,但没人有心情吃。大半进了冰箱。
沉中在厨房洗碗,江子釿和倪白在客厅说话。
“小白,这件事最快多久能办?”
“二哥,抓人要证据。”倪白靠在沙发上,“丁建城确实没直接插手。他的场子最多按聚众赌博拘留几天,新城这地方,赌博不算事儿,最后还得放人。”
“你看这个。”江子釿扔给他一个密封的档案袋,“你要的证据。”
倪白撕开封条,翻了翻里面的资料,脸色变了。
袋子里还有一个U盘。
“二哥,你从哪儿拿的?这些东西姓丁的不可能主动给你,你撬他保险柜了?”
作者心里暖暖的
用这篇文做了一个测试
18万字,连续三个月稳定日更2-3千,一直免费
到现在51个收藏,除了个别读者外,没有任何评论
可能这篇清水不适合平台,我认了
然而盗版到处都是,每天同步更新我的最新章节,卖文包
单机写的文,在另一头被当成随手得到的“资源”
不需要任何激励和正反馈也会坚持日更的作者,是最理想的奶牛了吧
曾经我也需要激励,希望反馈。后来不再期待了,只为自己而写
这篇文的反响,让我看到世界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样,没有改变,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