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越界4(h)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夏鲤长长地啊了一声,她高潮了,夏屿也忍不住在里面射了出来,拔出来的时候,拖出被射得鼓鼓的安全套。

  安全套掉在地上,夏屿从后面抱住软软的姐姐,脸埋进她的颈窝,他高高一个,肩膀也宽阔,低下头撒娇倒像是大型犬。“姐姐…这样舒服吗?”

  夏鲤却是刀了他一眼,从小到大,连林静玉都没有打过她的屁股夏屿竟然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都僵住了。

  夏屿一把抱住姐姐,快步走到床边,把她塞进被子里,自己跟着躺进去,侧身与姐姐蜷缩在一起,顺手又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了。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静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往夏屿房间走去。

  夏屿的心跳加快,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姐姐也在发抖,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

  掌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小屿?”林静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夏屿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的眼皮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净业寺

  金陵,有挑着蔬菜准备进城售卖的农人路过夏家的家族墓地,见有了新的墓碑,一个女人手上拿着束玉簪花放在墓碑前。

  “姑娘,你是夏家人的谁啊,怎么没见过你?”一位老婆婆开嗓,看着夏鲤。

  夏鲤摇摇头,“我只是路过,花也是顺手折的。”

  那位老婆婆感叹,“你祭拜的这位大人,心地极好,想来,我年轻时候也受过他们家的义粥…”

  夏鲤不再多言,策马离开了这里。只有刚起的扫墓人看着墓前新鲜的玉簪花犯嘀咕。

  这是谁放的?

  ……

  九月,鹰掠天穹,西风吹卷蔓草。

  夏鲤进了门,把外头的狂风怒吼关在门外。摘下帷帽,撩过衣服坐下,声音清淡:“一壶烤茶,多谢。”

  “好嘞。”

  一进来不少眼睛落在夏鲤身上,现在她没有易容,脸很是招摇。这不就有好奇地问她去哪,夏鲤回答:“药王谷。”

  “药王谷倒是远,骑马去都要两月余,咱这里天气多变,地形复杂,路上蛇啊虫啊多的嘞。姑娘可要小心。”心善的大嫂又跟她说了些在这里要注意的事,突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因为这风越发邪,就差把人屋顶掀飞,夏鲤来了小二就把门栓放了下去。外头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小二过去开门,一阵妖风就袭了过来,吹得众人忍不住伸手挡风,身上的衣服呼呼响。

  夏鲤看向门口,见四位披着相同的灰鼠色披风的男女走了进来。

  其余人见了,面色一变,带着点儿敬仰。“竟然是「黄泉」的人。”

  “黄泉?”夏鲤微惊。

  “对啊…可厉害了呢,他们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要是有什么病他们也会帮忙治。”

  那小二见是黄泉的人,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那四位黄泉的人一进来要了几壶酒,警惕地看着周边一句话也没说。这下大家都不太敢开口说话了。

  夏鲤观他们面色,个个面带愁容,想来心情不佳遇见了什么棘手事。之前便听说他们懂起死回生,在各处传道授业。虽顶着「黄泉」这种令人不安的名字,但是干的事倒与夜鹰魔教此类杀人害人的不太相干。但也绝非正派,听说会为了达成一些目的做些极端的行为。

  譬如偷窃。听说峨眉派的长生草似乎与黄泉相干。故而现在峨眉派的人看见黄泉便应激,定要大打出手的。

  不过,黄泉的名声还是不算差,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崇拜他们。

  ……真是亦正亦邪的组织呢。

  当外头风小了些,他们便离开了。

  这四人一走,客栈的人松了口气。

  有人开口:“他们莫不是因为外头的天气整得心情不好,哎,这天气真是害人…”

  另一个人道:“不一定吧,附近不是岫水吗,净业寺在那,怕是跟净业寺的人闹了矛盾。”

  “为什么这么说?净业寺的人与世无争,怕是一年里下山的都没有几个。”

  那人压低了声音,“你这就不懂了吧。净业寺从佛,佛是讲轮回解脱的,不讲长生不死。黄泉搞什么起死回生,在佛门眼里,那是执着肉身、违逆因果,是邪见,是悖论。净业寺的和尚平日里不下山,若真跟黄泉起了冲突,那肯定是黄泉踩了人家的红线。你看,黄泉的人总是要传道的,动了岫水的人,净业寺肯定也是不肯的。”

  净业寺,黄泉,药王谷,峨眉派…

沈知节

  净业寺在山顶,要爬很长一段阶梯。她把马寄存在山脚的客栈里,一个人慢慢往上走。

  路上叁叁两两的香客,有说有笑走在一起,有的是一家老小,有的一对男女,隔着一臂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都要道歉脸红。

  夏鲤走在这些人中间,不紧不慢。

  净业寺的山门肃穆,夏鲤看着那山门恍惚想到了前世的云隐寺,她扫了一圈,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

  走进去,又听到有人讨论这儿的锦鲤甚有灵气,心里越发觉得熟悉奇怪,便要走向那里,却远远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喊。

  “…沉知节!能敢不敢出来见我!”

  夏鲤的脚步顿住了。

  沉知节。

  …百晓生给她的册子里那个冰冷的名字,在此刻突然有了声音、有了形状、有了温度。

  她之前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自夏家那件事后,沉知节就没了踪迹,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马上成婚的未婚妻也不知道。

  夏鲤甚至以为,他可能死了,但现在,可能就在离她不过几十丈的距离。

  夏鲤寻声找去,便看见偏殿的空地站在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和她的丫鬟婆子,以及几个看热闹的香客和几个面容尴尬的僧人。

  那女人穿着绛紫色的衣裙,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水打湿,妆容已经花了,眼下的脂粉被冲成两道深色的痕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不甘心弯下,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颈上一道细细的青筋,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沉知节!”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你当年说会娶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却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说就递来解除婚约的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下来,毁了我的尊严我的真心!我傻傻找了你四年!甚至因为你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旁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嘴里劝着“小姐,您别这样”“小姐,仔细身子”,她一概不理,只是死死盯着偏殿那扇半掩的门,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

  偏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穿着僧袍袈裟,手盘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半闭着眼睛,似看那个女人又似在看众人。他已经剃了头发,头上点了戒疤。

  整个人又高又瘦,眉眼柔和细看如冰冷淡。无悲无喜。

  沉知节,武器为无情扇,二十六岁地榜榜首,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此风流非彼风流,他有一个未婚妻,名于陵雪,赫赫有名的京门贵女。他为讨未婚妻欢心曾经做过不少风流事,比如上战场争功名,求皇帝加封未婚妻为县主此类。

  可现在,他手里捻动佛珠,淡然开口:“于施主。”

  于陵雪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沉知节…你…你真的在这…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沉知节脸上没有其余表情,“于施主,贫道不叫沉知节,出家四年,法号了尘。前生种种皆已放下。施主又何必执着?”

  “放下?”于陵雪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妆容彻底糊成一团,“你说得轻巧。你放下了,不要了名字不要了前生,那我呢?我等你娶我,等你等了八年,期间我推掉了多少门好亲事,我跟我爹吵了多少架,我——我又找了你整整四年,才找到这里。你跟我说放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沉知节,你对得起我吗?!”

  沉知节沉默了片刻。

  风从山间吹来,吹动他宽大的僧袍,吹动他手中佛珠的穗子。他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又像是已经在这山上生了根。

崩溃

  夏鲤几乎笑出来。

  “了尘法师想必很赞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有人一辈子苦修也未能成佛,但杀人者只需发下恶念就能做到他们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剃了头发换上僧袍念了几句佛经就以为自己洗清罪孽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佛前说什么贫僧已经放下了?!

  那她夏家叁十余人的性命算什么?

  那烧了两天的火呢?

  那些连尸骨都分不清的、她的亲人呢?!

  小萤死在她怀里的时候才十八岁,四娘被硬生生砍断了双手,她的父亲被剑捅传了胸膛,赵娘倒在血泊,安福被抹了脖子…

  这些人,他们死的那么冤,他们甚至来不及说句我不甘心我还想活着。

  他们愿意放过你了吗?

  “施主此言差矣。”沉知节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温和。目光平静地看着愤怒的夏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说杀人者只需放下屠刀便可成佛。而是说,一个人若能真心忏悔,真心放下,便是杀人如麻者亦能得到解脱。贫僧并非说自己已成佛,贫僧只是——”

  “只是什么?”夏鲤冷笑,“只是觉得你放心得理所当然?你杀了人,你说一句当初做的事情对当时的我自然有意义就可以轻易揭过?你就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说自己是方外之人了?”

  夏鲤站起身,椅子被她猛地撞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沉知节,我不跟你谈佛理,不跟你谈什么放不放下,什么解脱。什么了尘不了尘,你在我眼里只是沉知节。”她的声音发抖,每个字念得很重。“我问你,四年前,十一月二十六日,你在哪里?”

  沉知节没有回答。

  夏鲤往前踏了一步,影子罩住眼前的男人。

  “我问你,你在哪里!”

  沉知节低下头,“贫僧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夏鲤笑了,笑声在逼仄的禅房里回荡,“你不记得了?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你不记得了?啊!?你不记得?”

  沉知节沉默。

  夏鲤看着他那张不慌不怕,平静至极的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我的小莹,”她的声音发抖,“死的时候十八岁,说要跟我一辈子,然后被你,被你们害得死在我怀里,她死前甚至要我快跑。我爹,夏远山,被人从背后捅穿了胸膛。四娘,她跟你或者你们交战的时候被砍断了双手,活生生痛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夏家叁十余人,他们有什么罪?他们不过普通百姓,他们家里有老人有小孩有相守的爱人,他们大多连武功也不会,来我夏家不过赚几两碎银养活自己——他们,他们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手里!?”

  沉知节捻动着佛珠,“施主,”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夏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扯断了他的佛珠,珠子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

  “你凭什么让我放下?你杀了人,你剃了头念了佛,就能把自己前生抛弃,就能说自己方外之人了?可是你杀的人呢?他们的命呢?他们的冤屈呢?谁来替他们放下!”

  沉知节没有挣扎,就那样被夏鲤揪着衣领垂着眼眸,像尊没感情的雕像。

  “贫僧的罪,贫僧自己会背。倘若施主有恨,杀了贫僧能解气的话,便来吧。”

失控(1.3k珠珠啦蟹蟹大家爱你们~)

  剑光一闪,春水剑划过他的喉咙,没有阻力,犹如切开一块豆腐。

  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腥气,喷溅在她的手上脸上。

  沉知节没有动,也没有下意识的捂脖子。

  只是微微低头,跪下身,握住最后近在咫尺的佛珠。

  夏鲤站在他面前,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应该觉得痛快,

  但是没有。

  沉知节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也许是笑。

  夏鲤看不清不想看,不想再解读他。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但他凭什么没有愧疚感!为什么不尖叫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反手!他不是地榜第一吗?啊!?他要死了啊,他马上就要失去一切啊!他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痛苦!应该得到相应的痛苦!他为什么要笑!

  笑什么…笑什么啊!凭什么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笑!?

  看着我气愤,是不是很得意?

  啊?!

  夏鲤气上心头,难以压抑,眼前开始模糊,旋转,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开始染上不正常的红色。

  耳畔开始出现声音。

  “小姐,你回来的好晚啊。”

  “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活着连仇也不能帮我们报…”

  “他死的凭什么这么平静…我们死之前好痛苦啊!”

  “我们不甘心…不甘心…”

  “哈哈哈…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无数张嘴在耳边说话,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她的名字,还有的一直在叫阿姐…

  “闭嘴——!”夏鲤捂住耳朵,甚至用手砸自己的脑袋,可是那些声音怎么都挡不住!每一个声音都像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淋湿。

  她的眼睛里又开始出现那些画面。

  火光,

  血,

  倒在地上的尸体。

  烧焦的气味,

  小莹握住她的手腕的手松下去,

  四娘被砍断的双手。

阴雨天的伤

  岫水的天气多变,早晨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气息。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沾在手上带来些凉意。夏屿坐在窗沿,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少年人韧劲的脊背与分明的腰腹。他身上伤疤纵横交错,大多已经淡去,留下月白的印子。不过最鲜明的莫过于肩上新开的口子,与一片有规律形态的暗红色的痕迹。

  在他旁边站着个叁十多岁的医师,姓孙名鲁,是负责这趟出行任务的随行医师,也是黄泉里的老资历。他一边给夏屿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少主,你前不久才过那日,内伤还没好利索本来就缺血,现在又去跟人动手还被捅了一剑。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骨头的要被那个人拍断了!莫说这骨头了,这肩上也是…”

  夏屿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雨雾蒙蒙的,院子里的树都被打得簌簌发抖。这天气…

  “这阴雨天气,阴湿气重,伤口不好好处理,往后都是要痛的。”

  “皮肉伤而已,反正养一些天就好了。”

  “什么叫皮肉伤而已!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你自愈力强是不假但也不是你糟蹋自己身子的理由吧?”孙鲁把旧纱布揭下来,伤口处新生的嫩肉都有些黄色的脓液,孙鲁看了连叹气,“你看看,都这样了,你倒是不怕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红纹上,心想,他能以身饲蛊又能从万毒窟活下来,那种痛也能忍下来的…现在的伤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男孩太过年轻,面庞稚嫩,他总是觉得,这是某人的孩子。他也是当父亲的人,看他这样总想要唠叨几句,而且夏屿也从不跟他计较什么。最起初还觉得他人冷了些,但聊过几句后发现他没有表面那样拒人于千里,反而…

  “行了孙叔,别说这么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窗外。

  孙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虽然人好说话有时候像个孩子,虽然确实是孩子吧…但其实是个犟种。

  “孙叔,我阿…”他顿住,“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夏屿忽然开口。

  “还睡着吧。脉象比你昨天带回来的时候稳多了。但真气还是有些乱,还是得喝药调理一二。那姑娘…体内有一股很强横的戾气,怕不是一天两天积攒的。”

  夏屿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孙鲁斟酌措辞,“说走火入魔也不全对,毕竟她还能恢复理智。她体内的真气紊乱,怕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导致压制的戾气反噬。这种情况,若是不加以疏导,以后还会发作,而且戾气越攒越多,怕是越发频繁,也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完全恢复不了理智,那才是「走火入魔」”

  ……

  夏屿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孙鲁按了下去,“你干嘛?我药都没上完!段大人可嘱咐过不能让你在这段时间出事!”

  “……”夏屿抿唇坐了回去,目光一直飞向外面。

  孙鲁习惯了他的沉默,但今天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反常,他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一个陌生女人,往前不见你对女人感兴趣,嘴里也只会说一个我没见过面的姐姐——”

  他顿住,想起昨天看见夏屿浑把人抱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恐害怕,像是抱着一根浮木。

  说完要把那女人照料好后自己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去检查那女人的伤势,望着她的脸莫名觉着与夏屿有两分相像…难不成…

  但是怎么可能有姐姐捅自己弟弟刀子,弟弟还着急成这样的。再说夏屿那长相说是天人之姿也不差,他的亲姐姐自然也应该是倾国倾城。那女人确实漂亮秀气,但只勉勉强强算个美人。眉眼间虽有几分清冷,但还不到惊艳的程度。

  若真是他的亲姐姐,又怎么会说是他的道侣呢?

  他想不明白,摇摇头,打开药箱取出纱布,继续道:“你放心吧,她短时间不受刺激的话肯定不会出问题。她身子骨比你还硬朗呢,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孙鲁把新的纱布缠好,叮嘱了几句忌口和休息的事——忌生冷,忌辛辣,忌剧烈运动。夏屿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架在架子上的外衫披上。系带子的时候动作容易牵扯伤口,所以有些笨拙,系了两下都没有系好,最后胡乱打了个结。

  “少主,你这是要去哪。”

  “……你问太多了。我走了,记住我昨天说的。”

是夏屿吗

  夏鲤看着这个人,目光从他戴着面具的脸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中的人想挣脱,她却死死握住。

  “……”

  “你…”夏鲤开口,嗓子有些沙哑,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没有四年前的事惨烈悲痛,但太过空虚寂寞。像是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醒来还是孤单一人。真真假假,结局都只不过是她一个人。

  ……她失去太多了,下意识握住了这个人的手,甚至不想分开。

  “你到底是谁。”

  “你忘记我了?”夏屿似笑非笑道。

  “…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他叫李见微。

  一次两次突然地出现,压根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这是第三次了。

  “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么?我说了我叫李见微,还有什么?你不相信哪个?”

  “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夏鲤淡淡开口。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耳尖浮起薄红,眼睛却没有挪开。

  “是啊,怎么了?你不相信?”

  夏鲤松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体内的戾气被压了下去,耳畔没了混乱的叫嚣厮杀,脑海里也不再浮现当年的惨烈。她现在感到无比孤单,陷入了虚无的状态。

  ……她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她失控了,脑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几个片段,她对那群僧人说再过来就杀了他们,然后…然后一个人抓住她让她别走。她动手了,谁把她拦住,然后…

  恍惚听到了夏屿的声音,睁眼却是一个面具,她感到很累,就没了意识。

  夏鲤看着眼前人的面具,与最后出现的片段里那个面具重合在一起。

  所以,是李见微救了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帮我。一次两次,三次。”

  “我之前就已经告诉你答案了。”眼前的人说道。

  “……”夏鲤有些无奈开口,“一见钟情?”

  “嗯,你这不是知道嘛!”他的眼睛里带点细碎的光,似乎笑了。

  “但是我不相信。”

  “这有什么不好相信的。”他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她的固执。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你这样帮我。”

  夏鲤从前世就知道,不会有人毫无目的一味付出地爱着另一个人。亲生父母不会,更别提其他人。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不是永恒的。这些爱的程度与多少,取决于你产生了什么样又有多少的价值。取决于你是不是够乖、够懂事、够有用、够长脸。

  ……就算是夏屿…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算是不求回报吧。

  …………夏屿不是,那其他人更不可能不带着任何目的靠近她。

  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如果只是为了皮相肉身,那么他们有过第一次就不需要有第二次。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也不至于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共处一室

  “嗯对,这是我道侣。她叫李蕴真,很漂亮吧?是吧,应该的。我道侣当然好看啊跟我是不是很般配?”夏屿拉着夏鲤的手,笑盈盈地跟其他黄泉弟子打招呼。他挨个介绍过去,每到一个面前就停下来,把夏鲤往前推一推。

  夏鲤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任由他握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

  其他黄泉弟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见着鬼了。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长大嘴巴最后闭上,还有的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但倒也没有追问什么。

  …何止是没有追问,差不多跟把他们两个当空气了。

  到了晚上,夏鲤已经打好了地铺,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良久没有睡着,偏过头,便看见夏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盯着她。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躲开目光,脸唰的一下红了。但似乎想到什么,又与她对视。

  甚至瞪着眼睛看她,像是在跟她玩对视游戏

  ……  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有夏屿有着不同的面容,却有相似的眼眸。有着夏屿不会有的轻浮,却叫她怎么都觉得熟悉。

  …夏鲤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思念他,才会像抓住海上浮木那样追认他是夏屿。

  也许他不是,但她希望他是。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给她一丝慰籍。

  能够获得幸福的一丝慰籍。

  她已经没有了家,被仇恨填满的心已经很难感知到幸福了。

  如果,如果夏屿还在的话,她至少还有报仇完后追求幸福的欲望、以及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不能是夏屿吗。

  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夏鲤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不愿再与夏屿玩这种幼稚游戏,翻身给他一个背影。

  夏屿开口:“喂,李蕴真,你睡地铺真的没问题吗?”

  夏鲤的声音不冷不热,“我看起来身体很不好吗。”

  “哦…那确实…”毕竟差点把他捅死。

  夏屿见夏鲤沉默,心里急得不行,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有余,明明…明明之前四年都没有见过一面,他虽然想念却也不似现在心痒难挠。

  以前只求能见她一面,远远看上一眼也足够了。知道她还活着、还好好的他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一切都可以忍受。

  而今见了面,说了话,共处一室。就想要更多了。

  想无时不刻与她相见,与她说话,想看她笑。

  …还是太贪心了吧。

  甚至…还想要更过分些。想要她晓得自己就是夏屿,想她不慊弃他有不轨念头。想要一切事情落定后与她重获幸福。

  …所以还是太贪心了吧。

  可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不贪心。

  夏屿轻声问:“你来岫水是为了什么?”

天作之合

  忽然下一秒门被推开,夏屿身上套着灰鼠色披风,脸上尽是鲜艳的笑,手上提着几个纸包走了进来。“李蕴真,我给你带了……”

  看见孙鲁也在,收住了脸上的笑,咳咳两声。孙鲁又跟夏鲤叮嘱几句,譬如多休息勿多思还要多散散心此类,然后看了眼夏屿,脸上有点一言难尽,最后带上门离开了。

  夏屿放下纸包拆开,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些糕点。他又从腰间抽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

  “出去有事,顺手买的。”

  “多谢。”夏鲤并不客气,正要准备进食却被夏屿叫住。

  “等一下,”夏屿指着褐色的药液,“但是你得先喝药。”

  “……知道了,药钱我会付给你。”

  夏屿想说跟他客气什么,但未免太过正经,就想说亲他一口就行,话还没落下就看见夏鲤端起了碗。

  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夏鲤皱了下眉,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夏屿连忙从布袋里拿出饴糖递给她,“中药苦,含着吧。”

  夏鲤此刻也是被药苦得脑晕了,自然地接过夏屿给的饴糖含在嘴里,甜意迅速覆盖住了舌面上的苦感,夏鲤缓了一会才抑住呕吐的欲望。

  在三清山的时候她吃的是微甜的药丸,她生病了也尽量避免喝中药,因为真的太苦了。

  她缓过来时桌上又摆着碗水,那些点心已经整齐排好,品相不错,颜色不一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花了很多钱吧。”夏鲤问。

  “嗯?”

  夏鲤见眼前人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后重复那句话,“我说,是不是花了不少钱。买这些东西。”

  “啊。应该、也许吧。”

  “嗯,多谢。”夏鲤捻起糕点细细品尝起来,夏屿在旁边看着,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也要进食。

  “你不吃吗。”

  “我吃啊,现在就吃,方才不饿,现在刚好有点饿了。”他也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了嚼,尝到了点甜味儿。眼睛还在盯着夏鲤,他露出一个笑:“味道怎么样?”

  “还成。”

  “我也觉得。”夏屿附和地点点头,“我们口味很合拍嘛,既然如此我要给合拍的我的道侣姐姐李蕴真送上更多的点心,嗯,这边鲜花饼很出名,你要是喜欢,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送来哦。”

  他歪头对她挤眉弄眼,试图用无害的微笑攻破夏鲤坚不可摧的防御墙。

  “…你随便。”

  若是平常的人听到这句话未免会失落,但眼前的人却是兴致勃勃起,讨论起岫水的美食来。夏鲤难得没有叫他闭嘴,反而静静听着。

  很久之前,夏屿也会在她的身边这样津津有味地讨论美食风景。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两个人闲聊…准确来说是夏屿单方面的语言输出下过去了。

  十月初,岫水还在阴雨天的笼罩下,一整天都昏昏暗暗的。她和夏屿靠在窗边,雨丝绵密细长,落在青瓦上发出沙沙声响,沿着屋檐滴下,形成一串串珠帘。

  这儿往外望,还能看见藏在云雾里隐约显现的净业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能听到微弱的钟声。

私奔

  夏鲤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隔天早晨就离开。岫水的夜晚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密的乌云压在头顶,便是点了烛火也只堪堪照亮部分地方。角落是昏黑的,看不清东西。屋子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本来是打着地铺,但“李见微”不怎哪来的给她搬来了榻子。

  夜露深重,他还没回来倒是让夏鲤有些惊讶,平常这个点他估计已经一直在没话找话。

  不过既然是注定要分别的陌生人那便也不必要太在意。

  她准备入睡,门却被打开,带来一阵冷风,裹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夏屿站在门口,肩上的披风半湿,束起的马尾也沾湿了些。他收起油纸伞,解下披风挂在衣架上,他转身看向散着发,正要入睡的夏鲤。

  “我吵到你了吗?”夏屿问。

  “没有。”她坐起身,问:“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他把伞靠在门边,掸掉身上的灰尘与水。

  夏鲤注意到他披风下是一身新的衣裳,收紧了腰身,蹀躞带上挂了把匕首和几个布袋,腰间别着两把剑。

  “李见微。”夏鲤叫他。

  “嗯?”他正在卸下身上的东西,刚脱掉手腕束袖的缠带,听到夏鲤叫他便望向她。

  “你是不是出去做任务了?”夏鲤并不忌讳在他面前说黄泉的这些事,首先她对自己足够自信,她已经看过了黄泉在岫水的人,没有能打过她的。李见微也不用说。

  夏屿愣了下,弯唇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着弯成月牙形,黑色的眼珠像是漆黑天空,偶尔划过几道流星。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确实是出去做了些事。”夏屿把剑和缠带放在床边,从腰间的布袋拿出几个香囊。

  “这边瘴气深重,蚊虫多,把这个放在枕边,带在身上好一点。”夏屿递过,夏鲤低头闻了一下,并不是苦巴巴的味道,很清新,类似与现代的六神花露水。细细再闻,却能闻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竟让她烦躁的心得到了几分安宁,她闻了又闻,很是喜欢。

  “多谢。”

  见她喜欢,夏屿轻松一笑。

  “小事。哎,这些蚊子最讨厌了,就喜欢逮着本大爷咬。真是的…你没被咬得难受吧?”夏鲤想起来,这些天起来都能看见他床边不少蚊子的尸体,看上去倒不是被拍死的。毕竟被拍死的蚊子大多时候是“死无全尸”,按照人类对它们的厌恶程度,大概也是碾成渣渣,恨不得再丢进火里烧成灰。他床边落下的蚊子,看上去倒像是被熏死的。

  还好夏鲤本人并不招蚊虫,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也不是不会被咬,只是概率小。夏屿就不一样了,从小就是招蚊虫体质,还是婴儿时期就被蚊子迫害无数次,身上总是红一块肿一块,经常让林静玉头痛,因为鬼知道这蚊子里是不是携带了乱七八糟的病毒。等到他长大了些倒没有那么严重,虽然被咬但是不会像小时候突然起个超级大包,叫整个小臂肿起。当然可能是抵抗力变强了。但到了夏天看见他手臂上三四个包,夏鲤还是有些心惊幻痛,把他手扒过来掐了好几个十字才让他走开。

  …真是的…又想到夏屿了。

  夏鲤不再回忆,回答眼前人的话:“没有,我并不怎么招蚊虫。”

  “嗯。那还是放着吧,保险点。”

  夏鲤看着他在屋内脱衣服,解下外袍,露出寝衣,然后坐到床边脱鞋,心里依旧有些疑惑他不是在养伤吗,什么这样的情况还要出去做任务。

  眼前的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对视几秒后夏屿移开目光,“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夏鲤问出了心中所想。

  “哦…这个嘛,因为黄泉规矩森严,不完成任务是要受罚的。所以受了伤也不敢落下。”

  夏屿如此说道,然后看了眼夏鲤的脸色,她的眼睛泛起一丝波澜,夏屿乘胜追击,深吸一口气开口:“我也做好了决定,我要跟你走。”

  夏鲤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往她这里走了几步,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双黑眸里映着跳动的光。“我要跟你离开这里。”

  “这也是黄泉的任务?”

心软

  夏鲤看着他,嘴角微抽。她在这里倒是感觉黄泉的人也还算和善虽不多交流但也没刁难她。至于“李见微”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忙,回来还有力气跟她唠个没停,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无良东家压榨到只能跳槽的可怜社畜。

  “……”

  夏屿面不改色继续控诉:“我真的不想待下去了!我受够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累死了,顶头的人还经常惹祸让我们来给他擦屁股,对接的人也总是脾气暴躁,怕是某天就要被砍死,连个棺椁都没有,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没有保障的生活!”

  他看了眼夏鲤,见她微微动容,继续道:“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连饭都不给我吃饱!可怜的我只能拿着本来就微薄的薪资填饱肚子。最非人的是,我多吃两碗饭都要被说浪费粮食,罚抄门规…”

  “我怎么觉得黄泉的人对你挺好的,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都没有过问。”

  “呃…他们一直在孤立我。之前的黄泉弟子带回来自己的道侣他们可热情了,甚至会摆酒宴庆祝呢!你看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完全被孤立了呀!”

  “……”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被困了三年啊!你想啊,我现在才二十一,大好青年,大好年华,被困在这里,朝不保夕,每天又对着同一群人做同样的事,我觉得我都要疯了!”

  他声泪俱下,擦了擦她并没有看见的眼泪。

  她算是明白了,也许这个组织并没有这么压榨人,但他看上去确实很想跟她走。

  “而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带走我的,对吧。”他对夏鲤眨了眨眼睛,那双与夏屿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央求的星光。

  “天下第一的李蕴真剑仙姐姐。求求你了…”

  夏屿抱住夏鲤的大腿,带着泪光的眼睛紧巴巴地看着她。

  “………好、好吧。”夏鲤挪开目光,她叹了口气,为自己不应该有的心软。

  一年来她不是没有遇见过要与她同行的少侠,有女亦有男,但无一例外夏鲤拒绝了。她的目的很明确,做的事情也很危险,她不想把人往火坑里带。

  而今,有一个屡次救她的男人求她,她作为报恩者本更不应该带他冒险。但是…

  他求她,她心软了。

  因为那一双神似的眼睛吗。

  ……算了,到那时候让他远离些,至少不会被伤及。他既然也这样求她了,那她安心接受就当报恩。

  夏鲤沉默片刻后,看向他,声音清晰:“我带你走,黄泉的人那么多,要是追上来。我没有把握能够保你平安无事。还有,你能不能…松开我的腿。”

  人那么多,加之净业寺的人也在找她…她一个人还好,但带上一个人她确保不了他的安全。

  夏屿见她松动了,眼睛一亮,连忙松开夏鲤的大腿,唇边的笑容渐盛:“后日黄泉的人午时要上一次净业寺,大概要待一两个时辰,而且是大规模的行动,到时候只有几个人留下来看守这里。”

  “而我,我就是留下来看守的其中一个。”他手比作八字拖着下巴,颇为得意的笑笑。

  “看守?你不是小喽啰吗,还能被留下来看守?”

  “呃…上头的人安排的,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觉得我太弱了怕我拉后腿呢…”

  …夏鲤上下扫了眼夏屿,好歹也是能接过她几招的人,竟然说自己武功弱吗?

  他的话向来没有什么可信度。

  “嗯,那你想趁着那个时候跑?”

  “对!”夏屿点头如捣蒜,“只留你一天,届时他们一走我就出来找你。你骑马我也骑马,踏遍万土,持剑天涯,闯荡江湖,然后江湖上就会流传李蕴真李见微的——”

  “你会被追杀的吧。”夏鲤打断他的美好幻想。

离开

  翌日早晨,夏鲤依旧未见“李见微”身影,早上已经放好早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他的字歪七扭八,难看程度堪比放了一个暑假没有写过字临近开学狂补作业的高中生。

  “我有点事儿,晚上才可能回来,你不用太担心我哦,我肯定活蹦乱跳的回来。我嘱托了孙鲁给你送饭,还有药,记得喝,含着糖会舒服点。要是太想我,等我回来可以亲一下我~”

  “……”夏鲤把纸条放下,又觉得有点惹眼,随便找了本书压着。

  用完早饭,外头难得天晴了会,她甫一推门而出,阳光就温柔地罩在身上。

  黄泉的人估摸着有十几位,均披灰鼠色披风,腰间挂剑。他们看上去也不是久留在此,屋子应是租上这些天。

  她刚出去走上几步,眼睛刚扫到一位黄泉的女弟子正在练剑,那女弟子看了她一眼默默后退几步,假装什么也没有注意到,继续自己的动作。

  ……李见微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被孤立了?

  或者是自己太吓人了?

  …她这些天没有出门,主要是担心碰上净业寺的人,她不是很想对他们动手。现在既然马上就要离开,那便出去走走,看看岫水,权当散心。

  可一走到门口,还没踏过门槛,后面就有人叫住她。

  “李姑娘,你还是不要出去了。”

  “为何。”

  她回头看叫住她的男孩,年龄不大约十七八岁,看上去是负责巡逻的,他闻言愣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练剑的女弟子,那女弟子走过来抱拳道:“最近两日我们有事,现在外面盯得严,姑娘还是不要随意出去,我们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夏鲤点头表示理解。

  那两位黄泉弟子目送她回屋,最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

  “她应该看不出什么吧。她的眼睛怎么跟少主一模一样…好吓人呀。”

  “不知道看不看得出来…眼睛确实很像,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少主为什么要我们陪他演戏啊,”男孩摸摸脑袋,“不是道侣吗,为什么还要易容,难道!少主在拐骗——”

  拐骗无知少女?

  不对,那位看上去好像比少主还大欸。

  “别说话了。少主自有他的安排。”

  …

  中午的时候孙鲁又来送饭和药,夏鲤问李见微去哪了。孙鲁笑而不语,只说姑娘快些喝药吧。

  …夏鲤不习惯别人看着她喝药,等到孙鲁出去她才端起药闷掉。依旧苦得喉咙疼,含着糖也好不到哪去。

  说实话,有点怀念生病只需要打点滴的二十一世纪。就算冲药,也没有这么苦。但是让她回去,那还是…算了吧。

  午饭是岫水特色菜,味道不错。李见微倒是有心了,他虽说了无数遍喜欢她这样的话。但夏鲤一句都不想相信。

  …看书吧。

  她翻开那本已经翻过无数遍的册子。

同行

  两人并辔沿着官道往西走,马蹄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经过水坑溅出四落的水儿。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远远近近的山被洗得青翠欲滴,几缕鲜红残云挂在山腰,将落不落。

  夏屿走在她的右边,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一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看她一眼。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夏鲤目不斜视。

  “我在想你肯定饿了。”

  “哦?”

  “你早上出门的,早饭没吃,说不定连午饭都随便应付的。”夏屿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单手抖开,甫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正是一只烤鸡。

  “喏,岫水镇上的一家老字号,味道不错你试试。”

  夏鲤却问:“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出门的?有人告诉你了?还是你其实没走一直在跟踪我?”

  她语气平静,可无形之中带着压迫感。

  夏屿一脸无辜道:“我可没有跟踪你,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要到午时,送走了其他人,我跟其他几个弟子守着。我是说,回来时候早就不见你人影,当然就知道你是早上走的。”他眨眨眼,把烤鸡递给夏鲤,继续补充道:“我还花了好阵时间才溜出来的呢。”

  夏鲤接过他递来的烤鸡,扯出一个腿给他,“多谢,就权当是你让我多等的补偿。”

  夏屿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还是乖乖接过鸡腿,长叹一声,语气听上去很委屈。

  “哎,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对你好呢!”

  “你想要我夸你吗?”夏鲤反问。

  夏屿一愣,眉眼弯弯,“嗯!”

  她低头咬了一口烤鸡,外焦里嫩,鲜香油脂混着甜润的肉香炸开了味蕾,味道很是不错。

  “你口味还不错,确实好吃。”

  夏鲤夸完他立刻也咬了一口,“还不错就是说我口味很好的意思。”他自动翻译完毕,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两个人继而沉默地骑了一段路,只有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天也快暗了下去,隐隐都能看见几颗星子,太阳半悬在空中。

  …要到夜晚了。

  夏屿开口:“对了,我出城的之后估计他们已经下山了。怕是已经发现我跑了,但是呢,我们已经远走高飞啦!”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追你?”

  “追肯定是要追的,毕竟我可是知道不少黄泉机密的重要人物——”

  “你不是小喽啰吗。”夏鲤冷不丁开口。

  “…呃,小喽啰又也可以知道机密嘛!”夏屿一本正经,“反正你放心好了,我既然决定跟你走,就不会让你受到威胁,要是真有人追上来,你还打不过的话就把我交出去——不过嘛,你肯定打得过。我呢,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有危险,我先替你挡着!”

  夏鲤看了眼他的肩膀,很难想象,被她捅了一剑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凡他们没有前两次的意外,夏鲤肯定会感恩他,但李见微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他注定不能像余长君、百里晏那样被夏鲤当做一个“热心的陌生人”或者相处挺舒服的普通朋友。

  他太奇怪了。

  奇怪到不禁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分裂出了一个新的夏屿。

  但眼前的人不是,与夏屿有着不同样貌不同的人生。如果他没有跟她撒谎的话,他应该是李见微,别人眼里热烈的李见微,不是她眼里的一个夏屿的可能性。

害羞

  夏屿被淋得呲哇乱叫,本就雾气深重已经很难受了,这雨水更是不留情面,将人淋个透心凉。当然夏鲤也是如此惨状,衣服完全贴在身上,带着股未干的味道。

  夏屿想办法找了些还干着的柴火,火折子还好没有淋湿要不然他得采用最古老的办法——那就太狼狈了。

  火有了,两人两马,在一个不算大的山洞。

  闯荡江湖果然还是很难保持体面啊。夏屿想,放了几根柴火将火燃得更旺,看了眼姐姐,见她衣服贴身上,头发也湿了。肯定难受极了。

  但她面色淡淡,似乎见怪不怪。

  …想来,她在江湖这一年来,肯定肯定度过了很多次这样的时刻。

  可他都不在。

  他主动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杆,方便烤干衣服,否则让衣服贴在身上被烤干太过黏腻不适。

  “剑仙姐姐,要不要烤干一下你的衣服。”夏屿主动开口。

  夏鲤对他满嘴的“剑仙姐姐”此类称呼已经免疫,她看了眼夏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屿却自动翻译成:

  现在姐姐衣服湿了我却叫她脱衣服烤干,这是不是太过流氓,所以——姐姐是害羞了!

  他咧嘴一笑,“你莫要害羞,只是烤干衣服,我的衣服也湿了要烤的。”

  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反正都要烤衣服,都是一样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

  夏鲤瞥了他一眼,散开头发开始解开外衣的系带,湿透的布料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晾衣杆上。她里面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小衣,其实跟现代无袖背心差不多,不过后背没什么料子,几根带子固住布料不至于滑下。因着雨,小衣也湿透了,隐约透出里头的肌肤,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与饱满胸口。

  她拧了把头发上的水,抬头看向夏屿。

  却见“李见微”已经背过身去,身子紧绷,耳尖红得滴血。

  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方才口口声声说:“莫要害羞”的人是他,现在这个背过身不看她的人也是他。

  “你不是说莫害羞吗为什么背过身去。”

  “我才没害羞。我就是…就是觉得对着你那个方向风都往我脸上吹,冷!”

  “哦。那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我不怕冷。”

  “算了算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熟男人怎么能让你吹风,你、你现在好好烤干衣服,等会我还要——”

  话音未落,被夏鲤打断。

  “你不会是不敢看我吧。为什么?”夏鲤的声音飘进耳畔,夏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废物。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知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她到底是在逗他还是认真的?不会是在试探他吧?不对,她现在又不知道他是夏屿——可就算不知道,这种话也不能随便对别的男人说啊!只对他说就好了啊!虽然确实是对着他说,但是他现在是李见微啊!

  他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见微?”夏鲤叫了一声。

  完蛋了,姐姐连他现在的假名都叫得怎么顺口了…

  夏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在峨眉派的时候装得沉稳内敛迎合别人对“江望”的印象。在岫水的时候装得轻浮不正经,现在好了,轻浮人设要立不住了,他马上就又变成一个脸红结巴的怂包了。

  那怎么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对李蕴真一见钟情的李见微”,一个敢于直言喜欢的轻浮男人,怎么因为不小心看到人的身体就害羞?

客栈

  两人就这样紧赶慢赶了大半日,天色将暗未暗,总算看见前面的山坳里投出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近了才能看清是家客栈。门面倒挺大,还有三层高,看上去就令人安心。

  外面马厩还放着十几匹马,看上去这是一个客源量大的客栈。荒郊野岭的大客栈。

  虽说有些诡异,但夏屿几乎要热泪盈眶,翻身下马的动作比谁都快,他拉着马儿往栓马桩上一系,回头朝夏鲤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总算有客栈了,今晚好好洗个澡,熏香一放门窗关紧我就看这群小崽子还敢不敢碰本大爷。”

  夏鲤也下了马,将缰绳系好,包袱呢刚从马背上松下夏屿就抢着说:“来来来,我来帮你拿。”

  拿到后还笑嘻嘻道:“可不要被我的贴心迷晕了哦。”

  夏鲤也不知道听到没有,先行几步要进客栈,夏屿包袱往肩上一搭,连忙追上,跟着她进了门。

  掌柜的是个瘦削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眼看是一男一女,又腰间带剑,旋即堆起笑脸:“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夏鲤走到柜台前,“一间上房。”

  夏屿在她身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鲤回头看他,说:“我打地铺,你睡床。”

  “不行!”夏屿脱口而出。

  夏鲤面无表情看着他。

  夏屿被姐姐看得心虚,毕竟在她那里自己还是个病号享受些暂时的优待很正常他没道理拒绝。但这事儿他觉得不能退让,前些日子风餐露宿两个人平等受罪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家客栈能够歇脚好生休息,他又怎么能让姐姐睡地上?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有钱,一人一间!”

  “没必要两间,”夏鲤的声音不咸不淡,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还算我恩人,不用你付钱。”

  夏屿急了,他最听不得姐姐跟他算这个。什么叫“还算恩人”。可恶,他夏屿救姐姐帮姐姐爱护姐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他只能换了个角度据理力争,“钱我来付,你才算我恩人,我可是拖你入水,咱俩都是黄泉的目标了呢。”

  夏鲤看他,点头:“行,那我们一间,你付钱,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是——”夏屿还想说什么。

  掌柜的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他把算盘往旁边一堆,干咳一声,“我说二位,你们争也没有用,本店只剩下一间上房了。就一间,要不要?要就登记,不要就给后面的人。”

  夏鲤和夏屿同时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登时被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盯得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顿时气势下去了。

  “……我就说个实话。这段时间有几个地方闹水患,屋子被冲走了,不少人现在就待在我们这儿。而且路断了,走江湖的和走镖的都绕道过来歇脚等官府解决,二位也是来得巧,就剩下最后一间上房,再晚会只多人不会少人。”

  夏鲤问道:“水患?”

  掌柜的叹气道:“是啊,但也不是特别严重,要不然咱这也要遭殃。就上上头那处,天天下雨天天下雨,河里涨起了水,把堤坝冲毁了,下面的一个镇好几个村都遭了殃,死都死了不少人…我们这边山高才挡住的,要不然也得出事。现在好几条路走不得,桥啊什么的都被水冲垮了,不过走青州那条路倒也没问题,知府大人已经叫人架了临时的桥。”话罢,他又问:“一间上房对吧?”

  夏屿付了钱,开口:“嗯,一间上房,劳烦再送上两人的洗澡水,和几个菜,对了,你们店里有什么拿手的?”

  掌柜的正要应声,门忽然又被打开了,夜风裹着一阵凉意灌进来,烛火晃了几晃,跟着涌进来一股浓郁的金桂香气。

  来人是个年轻的公子哥,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白净,只是眉眼一股骄矜。身上穿的是一件上好料子做的锦袍,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玉佩,靴子上钉着银扣,走起来叮当响,发冠镶玉,整个人富丽堂皇,看上去恨不得把全身家当穿身上招摇过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仆,腰间均挎着刀,满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好惹。

  那公子哥手上摇着个扇子,走进来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夏鲤身上,上下扫视完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他清了清嗓子,朝掌柜的抬了抬下巴,“掌柜的,住店,给我来间最好的房。再送水,和最好的吃食。”

  掌柜的看了眼他,又看了看夏鲤和夏屿,脸上堆起为难的笑:“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最后一间上房刚已经被这两位定下了。小店如今倒是剩下间单间,被褥刚换了,也是干净的。您看——”

  “单间?”那公子哥眉毛一拧,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让小爷住单间?”他往前走了几步,手往柜台上一拍,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便滚倒了掌柜面前。

沐浴

  那家仆手中的刀抖了抖,最后还是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跌坐在地的张徐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三打一输得落花流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你爷爷,你爷爷我姓李,所以现在你叫李铁蛋,哦不,李毛蛋。”夏屿把剑收了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李毛蛋小孙子,你可别仗着我儿子给你的几个臭钱就这样傲慢不讲理,你也是要晓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夏屿用剑柄拍了拍他的脸,死死盯着他。

  “还有,请跟这个白衣服的、腰间带着剑的、全天下最漂亮的、天下第一的剑仙姐姐道歉。”夏屿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到夏鲤面前,没倒下的那位家仆也是敢怒不敢言,看着自家少爷被人当狗提着。

  张徐安哪有被这样对待过,被人提着衣领要求跟人道歉?开玩笑吧!他气急败坏,挣扎着要推开夏屿,还要骂出声。“你!你!”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双手乱摆,“二位!二位爷!别打了!别骂了!千万别争了!都是我们小店的错!”他满脸是汗,声音还在发抖,“我刚想起来,后面还有一间房,虽不是上房但也是极好的!前几天有位客官退了房我给忘记了!这位公子,你、你看这样可成不成?”

  “算了算了,小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较量!还有,放开我!”张徐安瞪夏屿一眼。

  夏屿把他松开,那家仆就去扶着他,张徐安铁青着脸把家仆推开,拍了拍身上的灰,恨恨地剜了夏屿一眼,连掉地上的短刀都没有捡,转身跟着掌柜的往后院走去,走到半路朝夏屿甩了一句:“你给小爷等着!明天有种别走!我爹可是青州知府!今儿个的账我记下了!”

  夏屿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天真烂漫:“好嘞我等着呀。记得替我跟我儿子问声好~”

  “你!”那张徐安就要转身继续跟他打,但身边的人都在拉着他,说:“少爷少爷!咱不理这种无赖!”

  他最后只能愤愤离开,夏屿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什么什么知府的儿子是不是都这么流氓耍赖,真是恶心。有权势的男人果然最是无礼傲慢!

  夏屿手指一动,一个小小的东西飞出,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冷厉的表情。直到那人背影消失在尽头,夏屿才换回讨赏的笑脸转身对夏鲤道:“怎么样?剑仙姐姐,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很帅气?”

  夏鲤看了他一眼,“还不错。”

  夏屿嘻嘻笑道:“还不错那就是非常帅气。多谢姑娘欣赏小生,小生不才,读书写字不会,这武功倒是不错,姑娘若是——”

  夏鲤转身向楼上走去,没有给夏屿“耍流氓”摆弄演技的机会。也没有问夏屿作甚那么大反应,也没有问他武功的事儿。

  倒是有一个问题她还挺想问的,但问出来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李见微,你是吃醋了?

  算了吧,这算什么吃醋?毕竟这个男人只有冒犯,李见微这行为,准确来说是打抱不平吧。

  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没有脚步声,她停下来回头。夏屿正站着楼梯下面,手中抱着剑,眼神闪烁。见她回头,连忙正了正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跟了上来。

  “怎么了?是不是突然觉得我那时候还挺可靠的,有种想要嫁给我的冲动!?”

  “…我在想,”夏鲤转回去继续上楼,边走边道,“你方才差些把人家店砸了,到时候我可赔不起。”

  “哪有差点!我都收着劲儿呢!你看看,连个桌椅都没有倒!全天下哪有我这样讲理的好男侠!”

  “嗯。”夏鲤从袖子拿出钥匙,走到其中一个门前。

  “哎,剑仙姐姐,你啥时候拿的钥匙?”

  “你刚才打架的时候,掌柜的塞给我的。”

  “这老人家还是很懂事理嘛!”

  推开门,这上房确实不错。拔步床,八仙椅,屏风,还放着浴桶,总之该有的都有。被褥看上去也算干净。

  小二手脚利落,敲门先是送来了吃食,又开始运热水。

  夏鲤往屋里扫了一眼便开始打地铺,不过三两下就铺好了席面。

  “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行。”

自亵(微h)

  可是,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竖了起来。

  先是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衣服定然是从肩头滑落,然后…然后…洁白如玉的身体。

  接下来她会拔掉头上的木簪,木簪从他乌黑的发髻中退出,被她随手搁在一旁。长发失了束缚,像是一匹墨色绸缎,顺着她的肩头倾泻而下,宛若银河漫天。

  她踏进了浴桶,水声荡荡,声音层层迭迭,一重裹着一重。

  夏屿把被子铺好,又掀起来,又重新铺。重复着徒劳的动作。

  …他能感觉自己起了那种反应,脸颊红烫,喉咙发紧,胸膛里的心脏怦怦乱跳。最后,下面那里…也是开始摇摆不定,马上失去理智。

  他想起几个月前,峨眉派那个夜晚,姐姐中了情毒把他压在身下,褪下衣服,两团玉乳在月光下亮得耀眼,她俯下身用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腰肢在他的身上起伏,长发垂落,拂过敏感的腹部。

  想起在客栈,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屋子。她躺在床上,潮红着脸眼泪从眼角溢出,她希望他碰她。后来她恍惚看见他的脸,含含糊糊地喊阿屿,他却是不敢相认,身下发了狠地动作,可眼睛里泪水差些溢出。他多想呐喊,多想回应,

  阿姐,是我,是我,是你的阿屿啊!

  可他不可以,不仅仅是怕被她推开,还有绝对不能说的缘由,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又朝不保夕,朝生暮死,又怎么能与她相认呢。最后只能咬着牙把那些话咽回去,然后在他耳边说,我是李见微。

  见微知着的见微。跟蕴真这个名字很配吧。

  姐姐…

  夏屿终于把被子铺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透点气。

  夏鲤终于也洗完了,出来时换上了寝衣。说实话若是姐弟,这样见倒也不算太大问题。可偏偏两个人现在是没什么关系的男女,这样实在越界。

  可偏偏夏鲤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夏屿又下意识把夏鲤当姐姐,如此两个人竟也是不觉得有什么。若是当时细细追究,夏鲤就不至于那么晚才认出吧。

  她洗了澡,就换夏屿,浴桶是连着管道出水的,小二过来添了第二桶水。水满了,夏屿便抱着衣服狼狈脱下,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屏风后的人,她已经上了床,不知在干什么。

  夏屿进了浴桶,水已经不甚热了,温温的,跟体温差不了多少,甚至有点儿凉。正好也叫他这满是腌臜东西的脑子清醒几分。他把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

  莫乱想莫乱想,夏屿你可千万别精虫上脑,之前是正当理由帮姐姐,现在再犯错,以后相认怎么叫姐姐对他放下心来。

  可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方才姐姐留下的味道,用的是这里的皂角,清清淡淡的,还残留着她的体香。

  夏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浴桶边缘搭着的一块布巾上。那块布巾半湿,显然方才被使用过。他盯着那块布巾看了许久,最后闭上眼睛向自己的欲望低头,从水中伸出手,以极快速度拿着那块布巾握上自己那根早已硬得发痛的物什。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水声,只是圈住龟头那一块,上下撸动。想到这是姐姐用过的布巾被姐姐的手握住过,想到它擦拭过姐姐湿滑的身体,身子便忍不住颤了颤,仿佛被姐姐爱抚。他咬住下唇,把几乎要溢出的喘息吞了回去。

  他听见屏风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

  夏屿随身带了本话本,本是随手拿来凹自己的吊儿郎当轻浮人设,没想到姐姐倒是很喜欢。想来是因为太无聊。

  她在床边看书,翻页的动作很轻。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定然很凉,骨节分明,握住他这里时,他总是要忍不住一激灵。她帮自己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只有耳尖白面会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她会用拇指抵住他的顶端,轻轻打一个小圈,然后看他,还一脸正经地跟他说什么…什么上药。

  但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摇头。

  想埋进她的颈窝,闻闻她身上的香味。

  想感受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叫她阿屿时候的嗓音。她抬起身子骑乘他时腰肢上下起伏垂下的头发拂过腹部胸膛的触感。她攥紧了手指掐进他的肩头感受他的撞击时一收一缩会咬人的穴肉,她在失控前闭眼潮红的脸颊和绷紧的脖颈、高潮时收紧的小腹,那甜美的汁液从蜜穴中赏赐般泄出。

  姐姐…姐姐的所有所有的一切。

水患

  翌日,夏鲤早早起来,打开窗户,外头正下着一场小雨,天低云暗,雨脚如麻。

  下雨了。

  委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在这水患下每一场雨都是催命剂。

  夏屿听到夏鲤的起床的动静就醒了,跟着姐姐一起看窗外。

  “下雨了,我们不会还要在这儿待两天吧。”夏屿开口。

  “先下去吧。”

  “嗯,希望去青州的路没出问题。”

  两人一下楼就看见昨夜那公子哥张徐安的两个家仆拥着一个大夫进去,“薛大夫,我们少爷昨夜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奇痒无比,现在浑身长痘痘,抓得浑身是血,我们按都按不住,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回事啊!”

  那医师问:“莫不是碰到了痒痒粉。”

  夏鲤闻言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夏屿也跟着回头,捂着嘴笑,“哎,你看吧剑仙姐姐,这是什么,恶人自有恶报啊!”

  他的声音太大,前面正要去后院的两个家仆也听到了,转身看向夏屿,眉毛一横,指着他道:“是不是你偷偷给我家少爷下毒?!昨夜就不安好心欺负我们几个!”

  夏屿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我昨儿个可碰都没碰你家少爷,要下毒也得近身吧?你们自己想想,我离他最近的时候,也就是用剑柄拍了拍他那张刻薄的小脸蛋吧。”

  他歪了歪头,笑得纯良无害,眉眼弯弯,“再说了,我要是真想下毒,何必用什么痒痒粉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我见他浑身不爽,直接一剑痛死算了,多省事。”

  两个家仆对视一眼,想起昨夜这位爷三打一还游刃有余,脖子不由得缩了缩,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那你方才笑什么?”

  “笑什么?”夏屿眨眨眼,“当然是笑你们少爷恶人有恶报呀。这荒郊野岭的,又是瘴疠之地,你们少爷武功不高还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被什么…”他顿了顿,黑眸闪亮如星,佯装思考,指着指头绕着人转了一圈,指到夏鲤的时候,眼睫微垂。最后指着那空中飞着的蚊子,他手速极快,就抓住了蚊子的脚儿。

  “我看啊,就是被什么毒虫咬了一口,或者被蚊虫叮着了,或者呀…”

  他留个钩子,那两位家仆和大夫还认认真真的听。

  夏屿却变了个脸色,“你们还不赶紧带着这大夫去瞧瞧,反倒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是慊你们少爷痒得不够厉害?再晚点去,怕是要把脸皮挠花咯。”

  那两个家仆哑口无言,只能带着大夫前去看病。夏屿饶有趣味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便对上夏鲤的冷淡表情。

  “你做的?”夏鲤开口。

  夏屿立刻挂上一个苦巴的脸,看上去像是被冤枉了,好不委屈。

  “剑仙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你看看我多善良,怎么会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儿。你看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我忙着关心你,哪有时间管这管那。”

  “…走吧。”

  夏屿说稍等,转手拿了一块炊饼,嘴上还叼着半块。他笑嘻嘻递给夏鲤,“总不能空着肚子走吧,出门在外填饱肚子最重要了。”

  夏鲤接过炊饼,走到前头,夏屿追上来,歪头瞧她的脸。“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虽然看着不靠谱,油嘴滑舌,其实还是很贴心很会过日子,适合赘回家当相公?”

  他还知道自己油嘴滑舌啊。

  “你觉得我会夸你吗。”

  “不会,但你也不会骂我呀,嘻嘻,剑仙姐姐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夏鲤瞥了他一眼,夏屿立刻闭嘴看天,假装无事发生。

  见他如此,夏鲤从袖中取出一瓶膏药,犹豫了一会才递给他,“方才你去拿炊饼时候买的。被咬得痒涂这个。”

打木桩

  两人去找招工的人,一路问到丘陵之上,有村民提醒,“上头正在治水啊,很危险你们两个孩子还是不要去了。”

  夏屿抱拳,“多谢。”然后与夏鲤继续往上边走,这儿有条小河,农人们引水入渠,亦靠水过活日子。现在却为此苦不堪言,路边甚至有不少牲畜的死尸,鸡鸭鹅此类。有一个年轻男人去扒拉一只鸡的尸体,脸上露出一个笑,笑得痴傻,“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夏鲤看不下去,提醒道:“兄台,水患下,死掉的牲畜不能吃的,会得病。”

  “是啊,你看多脏啊,身上可能带着乱七八糟的病…”

  那男人一脸警惕,“你,你们是不是想跟我抢?!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呜呜呜坏人!”

  “我…”

  “让开让开,不要碰我的东西!你们这群坏人!”那男人抱着溺死的死鸡,撞开夏鲤,兴冲冲跑了下去,大喊,“哈哈哈不用饿死了不用饿死了…”

  夏屿揽住姐姐,气道:“你没事吧,这个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没事。”夏鲤推开夏屿,目送那个人离开。

  “走吧。”

  终于走到上游,便看见几个屋子,旁边还站着许多人,声音嘈杂。

  “这边!这边土松动了,快拿泥石袋来!”

  “可、可是,泥石袋要不够用了!这雨一直下,上面的水马上就满了!”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整个堤坝都要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河堤上几十个人手忙脚乱地搬运泥石袋,有衙役也有自发来帮忙的壮年人,男女老少皆有,旁头还有绑着攀膊的男女在煮饭,面上尽带愁容。

  一个穿着官袍的男人站在堤上,浑身湿透,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大人!怎么办泥石袋不够用!而且现在水势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下游三个村都要遭殃!!”

  那官员抹一把脸上雨水,咬牙道:“再调人手去装沙子石头,只要能装都给我装上!”

  “可是、可是没有什么人了啊!”

  “那就去附近几个村征人!能来的都来!”

  “已经征过了!能来的都在这里了——”

  “你们缺人吗?我们是来应征的。”夏屿走上前。

  那官员和身边的保正见夏屿一个年轻后生来问,长得也清秀。先是一愣再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腰间带着两把剑,大喜:“少侠,你此话当真,真愿意来做工?!”

  “自然愿意。”

  “那、那你可还认识人来帮忙?”

  夏屿看向夏鲤,“我倒是跟着一人,这是我——”

  那官员见夏鲤也是带着剑,想来是江湖人士亦是大喜,“这莫不是少侠的姐姐?”

  夏屿一哽。

  话是不错吧,但是…现在身份对不上啊。他还想说是道侣呢!

  夏鲤冷声道,“这是我徒弟。”

迷茫

  夏鲤找了一会,见到夏屿靠在树上,天色昏暗看不清脸色,她走过去才见他泪流满面,“你这是…”

  她靠近一步,便见他缩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看她。

  夏鲤皱眉,有些担心。“李见微,你告诉我你遇见什么了,能帮到你我尽量帮。”

  夏屿哇地一声大哭,委委屈屈:“剑仙姐姐,我方才累着了掉水里太丢脸!太没用了!”他一只手挡着脸,向天长嚎,“我李见微好歹是位不输二流的大侠,怎么就因为立了个桩子而累晕还叫她担心!我真是太没面了!我不想活了!我肯定被她慊弃讨厌了,被喜欢的人讨厌我还活着干什么!”

  夏鲤失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但见他又哭方才还那样惊险,心里又担心。倘若他是夏屿,她肯定有法子,可对待他人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我没有觉得你没用和丢脸。”

  夏屿立刻移开手,眼睛直勾勾看她,“真的?”

  “真的。”

  “那剑仙姐姐觉得我怎么样?”

  夏鲤上下看了眼他,见他浑身湿透也不怎的沾了一身泥,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道:“看来今天是走不了了,你要去换身衣服。”

  “哦…剑仙姐姐是慊弃我脏了。”

  “……”怎么跟夏屿一样,她狐疑地看着“李见微”。

  夏屿见她这眼神,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子,“好了好了既然剑仙姐姐不觉得我没用那我还是得好好捣拾自己,我看这水患也不是一排木桩就可以解决的,合着咱们还走不了,快些找个住所休整一下吧!”

  因为两人事迹,周延安排二人在一户受灾较轻有空余屋子的人家借宿,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姓何,家中的孩子都在外乡谋生,家里只有她一人,何婆婆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他们,挂上草药包,说是熏跑蚊子的,也不惹虫子,这真是叫夏屿感谢不已。还给他们烧热水让他们洗去一身泥。

  夏屿洗了澡出来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这还是何婆婆压箱底的,她儿子的衣裳。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堂屋,看见夏鲤被何婆婆拉着说话。

  “…我们家那口子走的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儿,十几年前嫁到连隔壁县去,一年难得回来一趟,但每次总是嘘寒问暖,也常常托人送来银钱生怕我过得不好。小的是儿子,现在在青州城里当伙计也在那成了家,上个月还回来给我塞钱…哎孩子们开心好啊,但家里少了人静得慌。”

  夏鲤轻轻拍何婆婆的手背,见夏屿过来,何婆婆便笑道:“小兄弟洗好了?快坐快坐,灶上温着汤,我去端来。”

  “婆婆您坐着,我来端我来端。”

  夏屿转身走向厨房动作极快,等他回来手上端着两碗汤,一碗先给婆婆,剩下一碗递给夏鲤。脸上还挂着笑,一副讨夸的模样。何婆婆见了便眉开眼笑道:“…说起来,你们这对年轻人倒是有趣。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年少小夫妻,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你说话少,但这小兄弟说话多。你冷他热,放在一起倒也不别扭。”

  “啊?小夫妻?”夏屿听了一愣,随即笑道,“是吧婆婆我也觉得我跟她特别般配。”

  夏鲤端起汤碗,“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夏屿对她眨眨眼,“谁叫这杆子上冠着你的名头。”

  何婆婆见他俩腻得厉害还准备离开,给夫妻俩空间相处,结果夏屿主动解释,“何婆婆其实我是她徒弟,不是夫妻。”

  那何婆婆愣住,什么正常师徒会这般亲密?

  想到什么,她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但还是颤着声音,“你、你们…”

  夏屿一拍脑袋,才想起世俗眼光里师尊可是如父母一般的存在,他连忙找补:“何婆婆其实她是我恩人,她又非要收我为徒,但我不愿意。其实这师徒关系算不得算不得。”

  何婆婆松了口气,“这便好。”

  夏鲤看了他一眼,为他说的“她又非要收我为徒”而无语。

  夏屿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攻击,心想,便是师徒就这般叫世俗惊骇,那姐弟呢?岂不是天下哗然?他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以后找个无人之地与姐姐厮守一辈子,再或者扮作正常夫妻逍遥快活。可姐姐,姐姐小时候便要他娶妻生子,虽说后来会抱着他说在一起一辈子,可到底还是在意世俗眼光的吧,她若是晓得他对她有这样不轨念头,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恶心…会为她待他的好都是不值当的吧?这又怎么行。

小狗

  第二天,天色刚亮堤坝上又忙碌起来。木桩分流的效果立杠见影,堤坝的压力果然减轻不少。但也并非这一个问题,其他问题还在蛰伏其中,虽时带着洪水冲袭而下。

  这儿的雨还没有停下,危机没有散去,众人还是面带愁容。

  二人走到堤坝附近的一个棚下,周延正在分析情况,见到他们两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两位昨夜休息得可还好?”

  夏屿点头,“自然是好的。”

  骗你的,夏屿觉得睡得比在野外还难受!不过做人要有礼貌,不好听的话藏进肚子里吧。

  “那就好那就好,二位过来是…”

  夏鲤开口:“我们二人要去青州,可是现在情况想来并不好过去,便过来看看堤坝情况。周大人面带愁容,可是又遇见了什么问题?”

  “哎…真是感谢昨天二位出手相助立了那木桩,那是极有效果的。可是…”他叹了口气,“但上游的水位还在上涨,这雨不停就无法避免决堤。昨夜巡河的人来报,说是上游的有条分流的河道被之前洪流冲下来的树给堵住了大半,如果不清理,水全往一处流,那决堤只是时间问题啊!可是那些树堵着那头,我们便是过去都难,更别提怎么清理了。就算费劲力气疏通河道至少也要三五日,但这雨下了一天一夜,上游的水越积越多怕是撑不了这么久。”

  夏屿听罢,想起下游村民们的哀嚎苦痛想起何婆婆还有孩子心里便是觉着万万不能让他们本就苦难的人生还要以这样仓促的结局收尾。

  “我去看看。”

  夏鲤拦住他,“我来吧。你昨天还晕了,我来。”

  “哎可是我那是——”

  “那是什么?”

  夏屿挠头一笑,“没什么没什么。那…那我跟着你一起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忙我还能帮上。”

  周延大喜,“那我带二位去看看!”

  河道果然如周延所言一般,被几棵大树堵得严严实实,那边水流倒是平静可这主流却是湍急非常。

  “好家伙,”夏屿见到如此也是微惊,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遇见水患呢。“这树好歹也有个水缸的粗细啊,还卡在河道这最窄的地方。这儿离河道都有十来米,水流这样湍急敢下水就得被水卷走。”

  “是啊。”周延脸上尽是雨水,眼眶湿润,“但是不甘心啊,下面几个村的人还在,大多孤儿寡小,壮年人都来帮忙,怎么忍心让他们受难。”

  夏屿抱拳,“周大人如此仁慈,实在令我感动,我虽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有几分力便出几分力,一定会帮你的。”

  夏鲤点头,站在岸边观察了片刻,看向夏屿,“借你剑一用。”

  夏屿把其中一把剑抽出递给她,她看了眼他的剑,倒是普通宝剑无甚特殊。“放心,不会弄断你的剑,多谢。”

  “哎,我们谁跟谁,随便用。对了这把剑叫初一,”他指了指腰间另一把,“这个是十五。”

  好一个初一,十五。夏鲤有些被逗笑,夏屿见她笑自己也欣喜起来。

  夏鲤握着剑站在岸边,找准了位置,纵身跃上一棵横亘在河道中央的大树。树身被雨浇得湿滑,可她足尖轻点,身形稳稳落在树干中段。

  她挥剑舞动,那湍急的水流竟是被劈成两段,只听见一声闷响,几棵卡在河道的树木断成好几截碎木,被水流冲向分支河道。

  岸边的人一片欢呼。

  夏屿站在岸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乌黑的天空泄不下一丝阳光,可夏鲤好似在发光,被周身的剑光映照得熠熠生辉。

  很快那些堵着河道的木头尽被夏鲤清理完毕,她回到岸边,夏屿立刻迎过去,递上水囊:“累不累?歇一会吧,哎会不会太累了我背你回去——”

  夏鲤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看着他:“你是觉得我体力没你好吗?”

小鱼

  夏屿从布袋里拿出一颗药丸,“止痛的,狗也能吃,它看上去才一两个月大,骨头断了点还能自己长出来少让它乱跑就好。”说完又跟夏鲤解释,“这药从黄泉顺出来的。”

  小女孩接过药丸给小狗喂下,不过一会它竟是精神不少,还摇起了尾巴。夏屿挑眉自吹自擂,“我可真是神医。”

  小女孩连忙道谢,夏鲤夏屿见小狗没了危险正要离开,却被小女孩拉住。

  “大姐姐、大哥哥。我…我不能养它,你你们可以,可以养它吗?要是跟着我,我娘会生气的。”

  面对小女孩的求助,夏鲤看着女孩期冀的目光,想起来很小的时候住在爷爷家的事儿了。

  爷爷住在农村,每年总有一些大妈大爷带着家里的母狗生的一窝娃出来卖。小夏鲤跟小夏屿跟着爷爷赶集,爷爷跟熟人交谈,要姐弟俩站在原地别乱走,旁边刚好有一个老婆婆在卖土狗。

  有一只小土狗一直朝他们叫,叫的声音与模样都软萌可爱。两个人喜欢的紧,蹲下身去摸。老婆婆见他们喜欢说要不要买回家,小夏鲤问多少钱。

  十块钱一只。

  小夏鲤听了价格犹豫了好一会,摸了摸兜,最后拉着弟弟离开。她身上只有几块钱,对于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女孩来说,十块钱已然是天价。

  小夏屿看了眼她,就跑去求爷爷,撒娇卖萌,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姐弟俩把它带回了家。

  小土狗叫豆豆,因为它的毛发跟黄豆一样,所以叫豆豆。

  豆豆是中华田园犬,城里有禁令,不让养土狗。姐弟俩在农村养了豆豆两个月不到就与它分别。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过年回到老家姐弟俩都在喊豆豆,找了几圈没找到,后面才知道,豆豆因为太活泼看见人就叫,把人吓到了,爷爷觉得它以后会咬人——咬人了可是要赔钱,打狂犬疫苗就要千把块钱呢。

  所以,就把它吊死在树上。

  十块钱的狗和千把块钱的疫苗相比,算得了什么呢?生命也不过野花,任人摧折罢了。

  ……

  小女孩见夏鲤沉默不语,嗫喏道:“对不起,我、我不麻烦姐姐了,我…”

  夏鲤摇摇头,轻声道,“好。我会养它的。”

  夏屿抱着狗儿回了何婆婆家,给它全身检查一番,做了一个简易的夹板固住它的腿,又喂了点干净水和吃食。夏鲤盯着它发呆,夏屿把狗儿放在她面前,轻声道:“狗儿狗儿,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再生母亲。你可要记住她的气味,莫要忘记恩情。”

  夏鲤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动作轻柔。

  “乖。”

  夏屿见她这般温柔,恨不得自己也变作一只可怜兮兮的狗儿,说不定就站在那儿就能把善良的大姐姐夏鲤吸引过来,然后被她轻轻柔柔地抱在怀里…

  哎,狗儿啊狗儿,你真是有福气。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狗生巅峰?

  “对了,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夏鲤想了一下,把选择权给他,“你来吧。”她取名废材,脑子里只有大黄旺财此类。

  夏屿想了想,“叫…叫小鱼吧。”

  “小鱼?”

  “那小女孩从水沟里捡到它的,你看它多厉害,在水沟里还能活下来。岂不是跟鱼儿一样?”

  “好。”

  夏屿闻言,立刻摸着它的脑袋喊道:“小鱼、小鱼小鱼!”

抓紧

  来到老杨村第五天的早晨,两人一狗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夏屿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衣去开门,门外站着周延身边那个保正,他满脸惊惶,劈头就是一句:“少侠!不好了!又下了一夜的水,上游又撞来许多断木,而且百口村和柳溪村之间那段堤坝决口了!水正往柳溪村灌!村里头还有不少人没有撤出来!”

  夏屿心头一沉,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剑仙姐姐,出事了!”

  夏鲤已经穿好了衣裳从屋里出来闻言也不多问,只说了句:“走。”

  小鱼汪汪汪喊了几句夏屿摸了摸它的脑袋,“等我们回来。”然后嘱咐何婆婆帮忙看一下就离开了。

  三人一路疾行,路上雨势急烈,豆大的雨点砸得脸痛。保正边走边把情况说清。

  上游的断木砸在堤身上,这样堤坝开裂迟早出问题。而下游的柳溪村地势低平,水难以排出,又在深夜,村民睡得深,都是被水冲醒的,现在不少村民被困,只能爬到屋顶等死。

  “分头行动,”夏鲤听完,当即做决定。“我去上游与众人处理断木,你们去下游救人。”

  夏屿点头,难得没有多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千万小心。”

  “你才是。”夏鲤说完,纵身往上游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幕中。

  夏屿多看了两眼,转身带着保正赶到柳溪村上头,看到柳溪村时,夏屿也不免心惊肉跳。

  百口村与柳溪村之间的那段河堤本就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加固堤坝时人力都集中在上游,这一段没来得及顾上。昨夜水位一涨,薄弱的堤身承受不住压力,被冲开一道丈宽的决口,浑浊的河水便似脱牢笼猛兽,从决口处咆哮而下,沿着地势一路往低处奔涌!

  现在再怎么补救也没甚么办法,地势低平柳溪村不好排水。

  因为柳溪村就在三岔河口交汇处的最低点上,跟大锅的锅底,四周的水都往这边聚集,远远望去,半个村子已经泡在了黄汤里头。

  夏屿赶到时,便看见村民们在水中奔走呼号,有的抱着孩子往高处跑,有的拼命把粮食往屋顶带,或者抱着家中黄牛鸡鸭鹅……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互相呼唤的声音混杂在雨里,嘈杂一片。

  宛如末日。

  夏屿想起当年那场大火,他只能无助又绝望地背着姐姐往家的相反方向跑,后面是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回头看上一眼就差些软了脚摔到在地,可背上的姐姐又虚弱无比,他又怎么能软弱。

  “少侠!”周延看见夏屿快步蹚水过来,脸上全是泥浆。“村西头还有十几户人家被困,有几家老人腿脚不便,半个时辰前就没见人出来!水涨得太快了,我派了两拨人想过去,但是都被水流挡回来了。那段路中间有条老河道,原先是干的,又堵住了水。现在水一淹!就变成了暗沟水流急得能把人卷走!压根过不去!”

  “周大人您先别急,我过去,会尽力把人救出来!”夏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往村西头走。

  水比他想象的要深,也比想的要急。越往西边走,水面就越深越急,水没过胸口,踩下去的地方不是碎石就是泥土。他领着几个会水的衙役一脚深一脚浅地蹚过去,把困在屋顶求助的人一个一个往外背。不少小孩等着求救边哭脸上又露出求生的渴望。

  “大哥哥…你这头发怎么这么长?”被夏屿扛在肩上的小男孩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地揪着他的马尾。

  “因为扎起来帅啊,你没觉得吗?”

  “帅?小翠说帅的男人都是读书厉害的,你看上去不像是很会读书的样子。”

  “……算了算了,你这孩子没有审美!”夏屿把他放到安全的地方,转身去救其他人,那小孩见他要走急忙道:“大哥哥,小翠虽然说读书厉害才帅但我觉得大哥哥你也很帅的!”

  夏屿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那你要好好跟小翠形容大哥哥我的绝世容颜傲骨身姿。”

  就这样一趟两趟三趟,人救出的越来越多,水也越来越深,流速也是越来越快。周延说百口村与柳溪村的堤口已经封好,现在只要救出人来便可。至于上游的断木,他们现在还不知情况。只晓得现在是水位降不下去,有几个会水的衙役被水流冲的站不住脚,夏屿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住,推到浅水处。

  “还有没有人?”他喊道,声音破碎。

  “那边!最西边有一个老婆婆!她儿子去青州做工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但是她不愿意走,说地窖里还有粮食没搬出来——”

  夏屿转身望去,身边的人擦着脸上雨水道:“那里水路最险,我们最开始就去了那里,在水还没有这么急的时候…差些被水卷走。你看那边还有一个窄口,冲击力太大了。更麻烦的是冲垮了一棵树,就卡在那窄口,被水流冲得不断翻滚,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去找根绳子绑住身子还勉强能试试——”

  “我一个人去,你们帮我拉住绳子,”洪水下没什么落脚点,本来就暂时没了内力,轻功无用,现在也只能靠肉身搏上一搏。

只有你了

  夏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又快又急,踩在地上泥点子溅衣摆上,她浑然不觉。夏屿追在身后,想伸手拉她,可又攥住,在她后面喊道:“剑仙姐姐——师尊——蕴真姐姐——阿真——等等我!”

  夏鲤没有停下。

  “你等等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夏屿跑到她身侧,歪着头去看她的脸。

  夏鲤面无表情,眉眼却隐隐压着怒气。

  “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没有!所以你是不是关心我呀?要是这样你不用担心我感觉很好!你看看,我身上哪有伤口,”夏屿只见她越走越快,把他甩到身后。“剑仙姐姐,剑仙姐姐,你回头看看我,我真的可好了,一点事也没有——”

  夏鲤猛地停下脚步。

  夏屿没有刹住,差些撞上她的后背,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一点事也没有?”夏鲤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目光冷若霜冰,但整个人却如碎石只需曲指一弹便会化作飞灰。

  “你被水冲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被水卷着差些没命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内力前几天就没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非要做些做不到的事情是什么意思,逞英雄?”

  “我…”夏屿张了张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撑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我那不是为了救人嘛。你看那个婆婆,她一个人在家,腿脚又不方便,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腰上绑了绳子,岸上还有人拉着,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夏鲤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你有什么数?那棵断树砸下来的时候,你躲开了吗?你被卷进水里的时候,你的绳子有用吗?还不是断掉了?要不是我赶到,你现在已经沉在河底喂鱼了!”

  夏屿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些发懵,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低下头,小声道:“那我下次…”

  “下次?”夏鲤冷笑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不是不是!”夏屿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小心,一定不会让剑仙姐姐担心!”

  “谁担心你?”夏鲤扯了扯嘴角,不再看他满是泥浆、狼狈的脸。

  “你要找死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只是你要死了别死在我跟前,我还要给你立碑,浪费时间。”

  夏屿不知该作何回应,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却被她甩开。

  “之后的路你自己走吧,我不想带你了。你是死是活,是苦是乐,我不会过问。”

  夏鲤快步离开,胸闷气短,她下来就看到他推开老婆婆被卷入水中的场景。死生一线时,四年前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她。

  当年她就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现在又要看着一个刚被她认可的朋友死在面前吗?

  她不想再做什么都做不了的幸存者了。可是救下他后,她心里就燃起愤怒,气这个人不珍惜自己,气他跟夏屿一样是个傻子。

  夏鲤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在意他。

  夏屿追上来,挡住她的去路,雨水沿着他的眼睛滴下宛如流泪。

  “剑仙姐姐…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是真的要赶他走吗。

  夏鲤垂眸不语,两人僵持,最后夏屿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内力不如你,做事也是不够周全。我说话有时候还不过脑子,有时候太冲动,说了乱七八糟的话,给你添了麻烦。但是…”他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是剑仙姐姐,你不用怕,我不会拖累你的。我不会让你照顾我,麻烦你。我不当拖油瓶,我会努力帮你,你别丢下我。”

  “…谁怕了,”她开口,字字冰冷。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非亲非故,你死了与我何干?你在与不在,影响我去药王谷吗?我又需要你帮我什么了?少自作多情——”

  她被眼前的人拽进了怀里,少年的胸膛宽阔,衣服湿哒哒的,可身上却带着一股暖意。

  “你撒谎!”夏屿嘶喊道,“你身子都在发抖,你明明很怕,你也担心我。你肯定责怪我不珍惜自己。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故事,叫你对外人筑起高墙。但你的心不是铁做的,你会难过会伤心,你不用骗我不用装作无情的样子!”

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声音几乎要融进雨里,“你别赶我走,我…我只有你了。”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

  姐,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姐,你是不是要丢下我?姐姐…你回头看看我。

  她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了回去。

  “…李见微,你松开我。我喘不过气来。”

  夏屿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放开。他低下头看她的脸,雨水把她的头发打得贴在额角,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与夏屿如出一辙的黑眸。这双眼睛此刻红着眼眶,眼尾泛着薄红,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狗。

  “…你以后,”夏鲤开口,声音沙哑,“能不能别做这种让我担心的事。”

  夏屿愣住了。

  她偏过头,把目光移开,盯着路边被雨水打歪的野草。

  “你刚才被水卷走的时候,我离得很远。看见你被拖进水里,看见你在水里挣扎。我想过去,可是距离太远。我以为,”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又来不及了。”

  又。

  夏屿他太清楚“又来不及”是什么意思了。四年前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他背着浑身是血的姐姐逃出那片火海时就是这样想的。

  来不及了。

  来不及救爹娘,来不及救四娘,来不及救赵娘子…小萤安福…夏府上上下下所有人。

  都来不及了。

  夏鲤说,“我以为又来不及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的命,把“李见微”的命放在了“来不及”里面。她害怕失去他,就像害怕失去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样。

  倘若这次夏鲤没有救到“李见微”,她会责怪自己又一次来不及。正是如此,她才如此生气吧。

  …夏屿喉咙酸涩,叫他说不出一个字。他张了张嘴,嘴唇抖得厉害,最后只是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阿…”

  阿姐。

  那个称呼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他硬生生咬住舌尖,把那个字吞了回去。

  “…剑仙姐姐。”他改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不用跟我保证什么,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但是…”她顿了顿,“但是你既然跟着我走,那就别随随便便死掉。我不想——”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

  “我真的,不想再给任何人收尸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雨水落在泥地上,打在树叶上,落在两人的肩上,发上。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尽水声。

  夏屿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他想说很多,说你别怕,只要你在我就不可能死。想说我这辈子还没过够呢我夏屿还没堂堂正正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跟你厮守终生,我怎么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