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杜安献曲
金不换只对春花一人放心,她不信任万花楼里面任何女子,包括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凤雏。
只有春花,老实勤快,虽则不是很会应酬客人,倒也不算吃闲饭。金不换有时瞧着她瘦弱的身体,倒有些怜悯。
她记得她来时的模样,两年前的那个漫长的雨季。连日的大雨,生意亦清淡了许多。
她正掐腰骂小耗子不省事,让他去买包子,倒买了许多白馍回来。
春花的爹,领着瘦小的她来到门口,衣衫褴褛,干瘦的胳膊像两根柴火棒,头发倒梳得整齐,墨黑如缎,干干净净扎在脑后。低着头,柔顺之极。
她爹结结巴巴说明来意,金不换勾起她的脸细瞧,倒也算眉目清秀,只是太过饥饿,面黄肌瘦,她清楚地听到她肚子饿得干扁叫声,便拿起桌上的馒头递给她。
她小声道谢接过馒头,立即递给父亲。
金不换冷笑一声,“你怕饿着他吗?你放心,他卖了你,自然可以吃上白馍。”
她不敢做声,只悄悄把馒头掰成小块塞了大半给父亲。
她爹接过馒头泪眼交加,“儿啊,别恨爹,爹也是没办法,弟弟还小,只能委屈你了。”
她露出一抹笑容,柔软如花,对他道:“爹爹,我明白的,我不恨你。这样也好,弟弟也可以吃上白馍了。”
金不换眼底一热,她见过太多卖入娼门的女子,早就心硬如石,此刻竟有些泪。
她命小耗子拿了卖身契和十吊钱给春花的爹。
春花跪在地上给父亲叩了个头,对他道:“爹爹保重,天气不好,让娘亲多注意腰。”
金不换瞧不过眼,又让小耗子包了几个白馍给他带走。
自始至终,春花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只是站在门口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
金不换累极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她需要好生歇息定定神。
虽然夏月不再发疯,但是她冒不起风险。
春花一到,她立即起身,“春花,你小心照应俞公子,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她瞥了一眼趴在一旁睡着夏月,对春花低声道:“她如果有什么动静,你就叫我。”
春花低声应了,麻利地擦掉他额上的汗水,换掉他头上的冷帕子。
看见夏月衣裳单薄,取床软毯准备盖她身上,却看见夏月睁开双眼,泠泠盯着她。
她的目光犀利,警觉打量着自己,微张薄口,“金不换派你来看我?”
春花只觉得眼前女子气势迫人,说不出话来,只愣愣捡落在地上的薄毯。
夏月见状,笑着亦伸手去拾薄毯,“多谢你美意,我不困了。”
春花露出一抹笑意,接过夏月递过来的毯子,小心折好。
夏月见她温柔娴雅,与万花楼中女子大不相同,又问道:“你是这里的人?”
春花点头称是,继续收拾满地狼藉,夏月懒懒坐在一旁瞧着她忙碌,见她手脚利落,以为她是万花楼请的仆役,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做活?”
春花将绣墩放好,浅浅笑道:“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
夏月闻言,眼神如刚熄灭的烛火,喃喃重复她刚说的那句话。
起身推开窗户,秦淮河附近的人家正升起炊烟,几个年轻女子抱着水盆和捣衣槌去河边浣洗衣物,小贩挑着担子悠悠地喊:“千层油糕、开花馒头——”
夏月眼角潮湿,如今这些日子再也不可得了,她真的是个娼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