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采雪被挟
夏月毫不思索问道:“你想怎么样呢?”
他伏在她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不如,陪我一夜良宵?”
夏月略感惊诧,眼前的男人心思鬼诘难测,她暗自思忖一番,打定主意,露出极其妩媚地笑容:“公子,一言为定。”
俞景礼闻言半晌方迟疑地问道:“你不觉得点不合适?”
“妾本妓家,有何不可?”夏月的笑容越发娇媚,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狠意。
俞景礼望着她,妆容半残,衣裙凌乱,一缕黑发散在雪肩上。
他不喜欢这样的女人,轻佻,不够庄重。
只是她眼里流露出的那抹倔强却令他兴趣十足。那眼神绝决冷漠,带着狠辣,只是这狠辣不是对别人,是对她自己。
有意思,不管是刻意还是果真如此,她都令人印象深刻。
俞景礼望着她的眼神耐人寻味。
陈凤歌和金不换暗自较劲,她自知霜华美貌不及凤雏,妖媚不若夏月,才艺亦不足响绝众人。
但霜华却擅解人心,温言软语数句,令得几位老爷甚是熨帖,极力推举她为花魁。
陈凤歌嘶哑的嗓音格外愉快,“千金不换解语花,玲珑巧思消千愁。”她念得正是当年金不换为花魁时的句子。
金不换牙都咬碎了,“你们几个!”她低声喝道:“皮都痒了是不是?”
夏月瞥了眼她道:“若是连凤雏都点不上花魁,其他就休要妄想了。”
她将发髻上的珠钗一一拆下,细细把玩那只金翠缧丝芙蓉花簪。
凤雏听到夏月的话,眼皮淡淡拨动,懒声道:“夏月说的对,我已是昨日黄花,看厌了的,不若她新鲜明媚。”
夏月闻言,轻笑一声道:“小小花魁而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得了这花魁与我又有何好处?”
“不论是谁得了花魁,就是我们万花楼的头牌,以后想要什么,吃什么用什么,紧着挑。”金不换道。
万花楼的姑娘们更加卖力,团团围住老爷公子们,娇声莺语,将霜华挤出人群。
冬梅有心卖弄,她酥胸半露,挤到人前,嗲声道:“各位公子,老爷,累了一天,奴家不才,给各位唱支小曲解解乏吧。”
她亮开嗓音,将许久以来的练习尽数表现,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又含情脉脉。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
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
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
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在座众人皆为其沉醉,从未注意过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女子,拥有这样的好嗓音,她仿佛一只蜘蛛结出蛛网,生出的无数情丝,递向座上每个人。
陈凤歌拿眼睃着冬梅,她当年也唱过这支曲,那时艳惊四座,与高公子一曲定情。
多年来,她听过很多人唱过,却从未听到唱的这么好,好到令她心底发酸,往事在酸楚中一一浮现。
曲声未完,金不换低声对夏月道,“你若赢了花魁,自有你的好处。”
夏月笑道,“冬梅这曲子唱的好,这花魁八九不离十了吧。”
“哼,她要做了花魁,只怕我万花楼这小庙供不起。”金不换唇色发白,她极其憎恨这支曲,像一支鞭子鞭挞她,鞭挞烙在心里的伤痛,狠狠地迸发。
夏月松松挽起发髻,只簪芙蓉花簪,对凤雏道:“既蒙你抬爱,若不能得这花魁,倒对不住你。”
说着,用力扯下旁边桌上的桌帷,滚了一地的盘碟菜肴,她光着脚半卧在桌上,脚上红色似五片开在雪里的花瓣,格外扎眼。
冬梅最后一个词还未唱出,气得面色苍白,几欲冲上前去扭打夏月,却被陈凤歌拉住衣袖,只得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句咒骂夏月。
夏月对着惊呆的众人放肆一笑,“不好意思打搅各位雅兴,我瞧着大家都挺高兴,我也想凑凑热闹,请大家喝一杯我酿的酒。”
她身上的红衣被撕扯了几缕,胸前肌肤若隐若现,玉体横陈,黑发若云散落,右手撑着头,红唇上衔着一杯酒,眼波似水,要将人溺死其中。
无人不被她的模样惊骇,却又觉得喉头发紧,恨不能做她口中的那杯酒,好叫她的唇亲吻自己。
她取下口中酒杯,眼波一一划过众人,慢慢倾倒那杯酒,一滴一滴落下,每落一滴,如在人心中激起潮水,潮水汹涌澎湃,令人无法自持。
自人群里冲出一位年轻男子,跪在她的脚下,张口接下那杯酒。
他的表情狂热又虔诚,丝毫不在乎夏月故意戏弄,她是他的神祗。
刘恪理呆呆望着眼前一幕,刚要落笔写下霜华的名字,此时却身不受控,恨不得把这个女子撕成碎片,墨迹一滴滴落在红笺上,沙哑着喉咙问适才争论不休的几个男人,“花魁是夏月,没有意见吧?”
没有人回答他,众人目光紧随那个在桌上长发飞扬的红衣女子,如同修罗,慑住了每个人的心魂。
没有人看见她笑意里的苍凉,她盈盈目光早已飞出这湖,这水,落在遥远的宅院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紧紧握着一方描着她眉眼的白帕。
她放肆地笑,指尖始终轻触发簪,发簪冰凉,却很温暖,像他的温柔。
只是这相思不能言说,无法诉说,如同她的恨,她只有笑,大声的笑,嘲笑命运,嘲笑自己。
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