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怜卿薄命
凤雏略略停手,微微笑道:“公子所言,我并不知情。”
林磐见她面不改色,似乎真不知情,又道:“远得不说,只说刚才,为何他进你房间轻车熟路,之后你为何忽然打断我们争斗?帮那厮逃跑?”
凤雏沉默许久,走到妆台前拿起一个锦盒放到林磐面前。
林磐愣了愣打开锦盒,里面空无一物,不知她是何意。
凤雏淡淡道:“这里面原本放着的是鱼尾葵果,是一种会让人短期毁容的果子。我原本想要用这个,毁了自己的容貌,离开这里。”
林磐微微一惊,他原本就推断出鱼尾葵果毒出自凤雏这边。
原以为她们是厌恨冬梅,小以惩戒罢了,却不想她是自己留用的,“姑娘艳绝秦淮,何必做此打算?”
凤雏浅浅笑道,“林公子,你忘了当初在老郎会上给我讲的故事了吗?你想劝我识人清楚,不能学碧桐。只是林公子你说,我们这种出生的姑娘,有多少可以选择余地?年轻美貌固然好,可是鲜艳明媚能几时?”
“运气好的,即便能早早赎身,能有多少嫁到好人家?为妾为婢在主家熬着,等一朝色衰爱弛,又能有多少善终?若是不嫁,从这出去的没有什么体己防身,靠什么活?若论吹拉弹唱,自然不在话下,可日常过日子这些又有何用?”
林磐不语,他第一次瞧见她的神色如此动容,字里行间极为动情,和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倚在窗栏处,伸手抚摸窗外的梧桐树叶,阳光落在她素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接着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林公子,你听过这首词吗?我也是个普通女子,也会筹谋自己的人生。我是个不幸的人,都赞我容貌倾绝,与我而言却是诅咒,我自小被抛弃在秦淮河畔,是嬷嬷一手将我带大,她原本允我,只要有人出得起价,就许我赎身。可哪里有填得饱的恶鬼?赚得到钱就不肯放手,赚不到钱就弃之如敝屣。”
林磐喟然轻叹,他一直都认为凤雏明艳动人,总是高高在上的模样,是这青楼楚馆中的翘楚,活得比春花好,却不想也是这般心酸。
想来也是,这世间何尝有自甘堕落的女子,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
这纸醉金迷的秦淮河畔,也不过是披着金粉银箔的红粉地狱罢了。
林磐又道“姑娘结识诸多名门贵胄,所有这些”他指着满屋的珠光宝气,“比起普通姑娘要好上许多了。”
凤雏笑了笑,“这屋子不是我凤雏的屋子,这东西不是我凤雏的东西,这是花魁的屋子,花魁的东西。今天我在这里,这就是凤雏的房间,倘若我不在了,这就是另一个花魁的房间。林公子,你可明白?
我们是为这房间配的,不是这房间配我们。公子说的名门贵胄,不错,是有许多冲着我来的,但这是青楼,买卖的都是虚情假意,你许我银两,我许你几多情意,说难听些,只是盛放着他们欲望的金漆马桶而已,一分真心都没有,又谈何其他?”
林磐不语,凤雏所言句句在理,他甚至开始同情她,她看透世情冷暖,与薄凉中寻一丝光亮,她是这般通透,多少人沉醉眼前的纸醉金迷,哪管以后风餐露宿。
她甚至肯毁容自弃,也要离开这里,这份心机和魄力非一般的女子可比。
倘若她真是宋鸣天的幕后之人,也未必不可能。
他思来想去又道,“采雪是你的贴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