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秋云诀别
火熄后,姑娘们趁乱逃跑,她倒寻了一张椅子,寻了个干净角落闲闲坐定,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俞景泰闻讯来找她的时候,她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瞧了他一眼,淡漠说道:“恐怕不便招待公子。”
俞景泰默然无语,中元节那夜,夜幕低垂,无有月光,她一身素缟,站在河畔放河灯,一盏盏荷花灯在河面上浮动,像一个个无根的生命,没有既往,更无来生。
那时她站在一株垂柳之下,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他垂立一旁,吹奏了一支曲,曲声浮荡在黑黝黝的河面上,低低切切如泣如诉,吹得人心生凄楚。
水面上萤火点点,她闭上双眼,一遍遍默念自己的心愿,要为柳家翻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俞景泰静静望着她,她为自己筑了一道墙,他猜不透里面到底是什么,其实从未真正熟悉过,她离自己那么远,一直都是。
远得有时候都恍惚觉得只是一场梦。
他一直自认是了解她的,那时她和他谈论诗书,谈论古今时事,她和他下棋打双陆,写小楷篆文,她画的花鸟虫鱼仿佛活的一般。
每每那时,她的神色平和宁静,忘却了痛苦,只娓娓讲述笔法画意,目光里闪耀的光芒能普照世界。
他知道那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她本该过着烹茶观雪,琼台赏月的生活,而不是日日卖笑,曲意逢迎别的男人。
他暗自叹息,他不是没争取过,但是她戴着罪籍,无法脱籍。
他只能期待,也许终有天能拨云见日。
秋云默诵完后,对俞景泰道:“俞公子,以后都不必再来找我了。”
俞景泰抬眼望着她,她面无表情,无法让人窥知她的心意,口吻更是冷淡,“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拂,我没齿难忘。这份恩情,容我来世在报。”
俞景泰笑了笑,笑声却无比苍凉,“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需要你欠我什么恩情。与你而言,我只是恩人,这真是莫大讽刺。”
秋云妙目偏转,望着河中的河灯,她懂得他的心思,只是她不需要,她也要不起,“不论公子怎么讲,你都是我的恩人。”
俞景泰被她激怒,对她怒喝:“我不用你报什么恩!不要说什么下辈子,我只在意这辈子!你要真的想报恩,你就这辈子对自己好点!”
秋云眼底一热,他待她的好,她都体会得到。
她利用他,他知道,却从未拒绝。
他甚至自嘲过,俞家的男人都是情种。
她何尝没有动过心思,只是太不合时宜,她只能怨恨命运,怨恨俞景鸿。
她定了心神,对他道:“景泰,如果柳家没有出事,你我也许有可能。但是今天,我已经不可能和你匹配,与其以后痛苦,倒不如现在一了百了。”
俞景泰听得前半句心花怒放,他知道她的心里有他,这就够了,至于后半句他完全没听见,双手抱起她,正待要开口,秋云面色突变,冷若冰霜:“放开我!”
俞景泰微微一愣,秋云狠狠抽了他一耳光,目光冰冷:“放我下来。”
俞景泰只觉得脸上一阵疼痛,他从未被人打过耳光,耳光虽然不痛,却打得他难受,他甚至没有考虑她是不是故意激他,只是默然放下她,冷冷说道:“既然姑娘这般要求,那在下告辞了。”
秋云面上虽冷,心里却着忙,她刚才一时心急出手,虽然令俞景泰离去,但是她不愿意让他带着凉薄的心情离去。
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微微叹了口气,她亲手将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