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磐石无转
春花木然在帕子上落针,一滴鲜红透过帕子染红了针线。凤雏缓声道:“春花,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凤雏痛苦地合上了眼,“不要觉得他们会爱上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马桶,描金朱漆的红木马桶,盛放着他们的欲望。只要进了这万花楼,在他们眼里永远都不干净。”
凤雏的脸上半点血色全无,她告诉春花,在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她才真正懂得什么是男人。
原本她以为找到终身托付的知己,她怀揣着梦想和杜安一起离去。
杜安带着她回到了家乡,原本想瞒天过海,嫁入杜家,却未料曾经见过她一面的客人,向杜家二老叙述了凤雏艳名。
杜夫人将她撵将出去,凤雏心高气傲,当即离去。
杜安舍不得,也追着她一起离开。
那天,天高云淡,杜安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在车上,听到天上的大雁鸣叫。
杜安情意绵绵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凤雏,愿我们生死相依,相扶到老。”
他们在一个小镇子里安住,抛下过往一切重新开始。
开始杜安还四处张罗,他一个不事稼穑的公子哥,几时受过这份苦?不几天就厌烦了。
他在小镇唯一的青楼里找到了慰藉,起先还遮掩,后来索性不掩饰了,整日不归。
而凤雏原就不擅长操持家务,家里也没有进项。
问他要家用,他却不耐烦,骂她烦人,还说她变了。
那个镇子原就是北方,未及入秋就已经变凉,秋雨连绵不绝,潮湿冰冷的空气浸透了每个骨节。
她学着帮人洗衣服补贴家用,河面上的水冰冷刺骨,雨水浸透她单薄的衣裳,她摸着发烫的额头用力捶打别人的衣裳。
那时,她边洗衣服边说服自己,他现在还不习惯,会改变的。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来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又老又丑,满嘴黄牙,色迷迷打量她,还一边对他说,真是绝色。
她夺路而逃,他找到她后,用力抓住她的头发,狠狠说道:“贱人,你装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婊子。”
曾经琴瑟和鸣,温柔款款的男人变得面目可憎。
那一刻,她的心结成了冰。
春花紧紧攥着帕子,凤雏说话时语气虽然平静,可她却分明听见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如渡沧海。
雨下了个整夜,到处都湿透了,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衣服被子都隐隐透着潮气。
春花没有点蜡烛,只身站在黑漆漆的窗子旁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河面上,有乌篷船挂着灯在雨夜里划过。
她记得那天听到有人唱牡丹亭,林磐说的话:“这世间岂有这样情痴的女子,只见一面,就倾尽一生。”
他是不信的。
她的眼眸黯成了黑夜,看不见一丝光。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枕头,她摸过枕头里面的纸,每一个她亲手写过的“磐”字,那些她思念过的时光——终究只是痴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