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谢凛冷哼一声:“宫女?娘娘是想自己玩吧。”
江云舒怔住,她真是替宫女问的,但是谢凛误会了,她是不是顺水推舟更好?
江云舒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谢凛竟然应下了:“可。”
“娘娘可以带着宫女去外头踢毽子,但是不许外头的宫女来未央宫。”
“从外头回来,要换鞋子、沐浴、更衣。”
“臣若是发现,踩过外头的鞋子,踩一脚未央宫的地……娘娘就把整座未央宫的地洗刷一遍。”
“好。”江云舒笑着应下,在心中暗骂,谢凛的洁癖真是没救了。
他的脚也踩过未央宫外头的地,他怎么不把自己的脚砍掉?
虽然谢凛的规矩又多又烦,但能走出未央宫,哪怕只是在未央宫外不远的树荫下踢毽子……江云舒也仿佛在空气中闻到了自由自在的香甜气息。
第二日,江云舒难得在谢凛起床时,一起早起了。
谢凛刚一出门,她就带上未央宫里的大小宫女,去和外头的宫女踢了一场毽子比赛!
江云舒轻松地带着宫女躺赢了!
没过几日,未央宫宫女踢毽子厉害的消息就传开了,越来越多的宫女来找她们比试。
江云舒来一队、赢一队,来两队、赢一双。
她两辈子的舞蹈没有白练,江云舒发现自己在跳舞时锻炼出来的长处,力量、柔韧、敏捷……踢毽子的时候都有用。
江云舒带着宫女把未央宫外头的宫女们杀得落花流水,又过了几日,一支陌生的队伍找上门来。
领头的女人衣着素净、打扮简单,身上没戴什么首饰,头发也紧紧束在脑后……
但江云舒一眼便能看出来,她绝不是宫中的宫女。
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江云舒俯身行礼:“妾拜见太后……”
她话音未落,便被太后身边的宫女扶了起来。
吴太后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
“我年长两岁,便不和江姑娘客气,唤江姑娘一声妹妹吧。”
“听说江妹妹毽子踢得好,带领宫女从无败绩。”
“今日江妹妹敢不敢和我赛上一场?”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7节
桃叶和柘枝自己洗好后,来帮江云舒洗头发。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散开后像一匹墨色的绸缎,看起来是美,可洗起来实在累人。
桃叶一边为江云舒细细洗着头发,一边聊天:“姑娘,您和太后之前从未见过,怎么今日太后突然来找您踢毽子了……”
江云舒踢毽子累了,如今泡在热水里,昏昏欲睡。
她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因为我踢毽子踢得好呗。”
定然是她从无败绩的名声,传到了太后耳中!
江云舒今日见到吴太后,对她的印象很不错。吴太后显然是个聪明人,她明知道江云舒的身份,是先帝的婕妤,是侯府的二姑娘,可她从头到尾只字不提。
甚至连江云舒的名字都不曾提过,只叫她“江妹妹”。
吴太后不仅以姐妹相称,对她的态度也很平常,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屈身仰视。
不过保险起见,江云舒还是将今日与吴太后踢毽子的事和谢凛说了。
谢凛皱眉。
他允许江云舒出未央宫,想着她和宫女们玩乐散心一番,倒也出不了什么事。
“你倒是厉害,一下子就招惹上了太后。”
谢凛俯身,气息喷在江云舒的颈窝上。
“娘娘白日里这么有力气,想来是夜里……臣服侍得还不够。”
江云舒浑身一颤:“别……别……明日我已经和太后约好了。”
谢凛冷笑:“那就看娘娘明日,还能不能起得来床了。”
他可不信太后来找江云舒,是为了和她交朋友。
第71章 听戏
第二日,江云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她和吴太后约好下午一起踢毽子,可她一起床,就知道今日必定要爽约了。
“桃叶,派个小太监去凤仪宫传话,就说我昨日踢毽子累到了,今日踢不动了。”
江云舒是真累坏了,只不过她不是白日踢毽子累坏了,而是夜里被谢凛“服侍”得累坏了……真不知道昨夜那么晚才睡下,谢凛今晨是怎么起来的。
江云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疲乏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桃叶和柘枝伺候她梳洗的时候,江云舒懒洋洋的,一动也不想动。
直到她发觉今日桃叶和柘枝的神情都不太对,目光躲躲闪闪,为她梳洗时也不敢看她……
江云舒对镜自揽,这才发觉脖颈上留下了点点红痕,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怪不得!谢凛爱洁成癖,在床笫间从不会亲吻,昨日破天荒地嘬弄她的脖颈……原来是在故意留下印迹!
江云舒想,谢凛必定是在报自己咬破他手腕的仇。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姑娘,要不要用粉遮一遮……”桃叶低声问道。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8节
吴太后笑道:“我刚踢毽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前一日玩得痛快,第二日就浑身酸痛。”
江云舒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吴太后相信她是踢毽子累到酸痛的,没想到别处去。
江云舒没想到,吴太后体恤入微,是因为她正仔细地观察着她。
吴太后这些日子,一直在模仿江云舒的衣着打扮。
万幸江云舒风格素净,倘若她穿得艳丽,吴太后就不能学了,不合她太后的身份。
可江云舒的素净打扮,吴太后试了又试,也不是那么好学的。穿在江云舒身上显得舒适随性,清爽宜人的衣裳,吴太后照着搭配,却显得她容貌黯淡平庸。
江云舒头上戴的钗环太少了,吴太后照着打扮之后,再添上好几样,才勉强看得过去。
可这样一添,又谈不上和江云舒相似了……
因此,今日江云舒一进来,吴太后最先端详的就是她的穿戴。
她看到江云舒穿着一件高领的衫子,微微一怔。
虽然现在天气还不算炎热,可宫中的宫女们早已换上了低领的衣裳……
吴太后的目光几次飘到江云舒的衣领处,透过轻薄的料子,看到衣领遮挡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吴太后暗自心惊……她早就听闻,太监找宫女做对食,折磨人的花样格外多……
没想到九千岁位高权重,竟然也一样爱折磨人。
吴太后想到儿子在襁褓中酣睡的小脸,一咬牙,拼了。
“江妹妹爱看什么戏?”吴太后将戏折子递过去。
江云舒连忙推拒:“我什么都爱。太后愿意带我一享清福,自然是太后听什么,我便跟着听什么。”
吴太后递过去的戏折子里,一曲曲戏目也不是随便安排的,都是她精挑细选的戏文,唱的皆是痴男怨女。
吴太后早就想好了,看江云舒选哪折戏,从中多少能窥出她与掌印之间是何种感情。
可惜她劝了半天,江云舒不肯选。
吴太后没办法,只能自己选了两折。
戏子粉墨登场,在水榭对面唱起了戏。
江云舒以前在侯府,逢年过节也听过戏,但戏子远不如宫里好,更没有在水一方的灵秀春景。
江云舒连瓜果点心都顾不上吃,沉下心来欣赏。
吴太后早就听过这折戏,今日她可不是来听戏的。
戏子唱到书生在花园外捡到小姐的绢帕,将绢帕还给小姐,两人因此一见钟情。
吴太后用帕子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感叹道:“可真是姻缘天定……”
吴太后想引着江云舒多谈一谈戏文,人说出的话,就是映照自己的一面镜子。
只要听江云舒怎么说戏里的书生小姐,吴太后就能猜出戏外江云舒和九千岁是怎么一回事,试探出九千岁对江云舒用情有多深……
江云舒没想到吴太后谈兴如此之浓。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59节
泰安从生下来就身体弱,隔三岔五病一场,还是个夜哭郎,夜里经常莫名其妙地啼哭不止,第二日一准生病。
吴太后对泰安身边的乳母万分仔细,一边重赏、一边恫吓。她们照养泰安才几个月,得到的赏赐就足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过十年日子。
赏赐乳母要花钱,收拢宫人的忠心,为她打探消息也要钱……吴太后的家底早就掏空了。
今日听戏时摆上的时鲜瓜果,都是份例之外的,吴太后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吃。
可江云舒吃了她的瓜果、听了她的戏,竟没说出一句她想听的话!
“简直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吴太后摔碎了桌上的所有东西,气得直喘粗气:“说的那些话简直不知所谓!”
吴太后让宫人进来收拾的时候,宫人看到满地狼藉,头也不敢抬,默不作声又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
吴太后拔腿去了皇帝的屋里。
小皇帝刚吃完奶,正要睡觉,乳母们不敢出声,纷纷无声地跪下行礼。
吴太后伸手去抱小皇帝,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带着怒气煞气,在乳母怀里安安静静的小皇帝,一到吴太后手中,就开始哇哇大哭。
吴太后哄了半天,她越哄,小皇帝哭得越厉害。
最终,领头的乳母大着胆子,膝行过来,把小皇帝接过去哄睡。
吴太后本就心烦,被小皇帝这样哭了一通,更是烦上加烦。
等到小皇帝睡熟了,吴太后看着儿子的睡颜,心中就只有满满的欢喜。
“泰安……泰安……”吴太后轻声念着小皇帝的名字,“你一定要像掌印给你取的名字一样,康泰平安地长大。”
吴太后还不知道纪泰安的名字是江云舒取的。若是她知道了,还不知要怎样发疯。
吴太后在心底默默想,“娘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你,娘什么都愿意做。”
“等你长大成人,收回权柄,就能保护娘了……”
“把今日欺负过娘的人,全都杀光!”
吴太后脑中浮现出江云舒那张娇嫩的面庞,还有谢凛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待到二十年后,她定要将看过她狼狈不堪一面的人,千刀万剐!
第74章 书房
夜里,谢凛回到未央宫,江云舒正轻轻哼着今日听的戏里头的调子。
谢凛不必主动去问,立春就会在他每日回来时主动禀告,江云舒今日都做了什么。
谢凛不觉得自己想知道这个。
至于立春为什么会觉得他想知道,以及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制止立春这样做……
谢凛从来没考虑过这两个问题。
江云舒嘴里的调子荒腔走板得厉害,谢凛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她哼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从她的声音里,谢凛能听出来她发自内心的愉悦。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0节
江云舒心想,既然吴太后毽子踢得好,投壶应当也不错。
果然,吴太后十投八中。
轮到江云舒了,她先热身一番,拉伸一下自己的手臂。
谢凛经过凉亭,远远地就看到被一群宫女簇拥在中间的江云舒。
这是又来踢毽子了?
谢凛今日出门早,不知道江云舒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可是他远远地看到那一抹身姿,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套古怪的“热身”动作,江云舒每次跳舞之前,都会来一遍。
谢凛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转了一个方向,他走到凉亭旁,宫女们纷纷俯身行礼。
江云舒面露惊讶:“掌印?”
谢凛的目光扫过中间的投壶:“你这是又和宫女玩起投壶了?”
吴太后站在一旁,看着谢凛和江云舒旁若无人地对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谢凛见到她这个太后,竟然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给她留了吗?
谢凛若是行礼,吴太后自然会避让,可谢凛竟连一点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这时,谢凛的目光落在吴太后身上,他脸上露出一点吃惊的神色:“臣刚看到太后在此,恕臣失礼。”
吴太后敢怒不敢言:“掌印免礼。”
起初,吴太后以为谢凛是装的,他在故意羞辱她。
然而她仔细端详谢凛的神色后,绝望地发现,谢凛方才竟然真的没看到她。
明明她就站在江云舒身侧,明明宫女们全都俯身行礼,她是那样的显眼……
谢凛竟然没看到她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吗?
第75章 云雀
凤仪宫中,吴太后站在落地铜镜前,细细端详自己的容貌。
“莺儿,我长得美吗?”
宫女莺儿的赞美毫不迟疑:“娘娘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身旁的宫女立刻也跟着一起夸,你一言、我一语,将吴太后夸成了天上的仙女。
吴太后知道宫女多有溢美之词,但还是被夸得笑起来:“你们啊……”
吴太后对镜自揽,也觉得自己容貌不俗。先帝死了,她成了老气横秋的太后,可她分明还在青春年华。
虽然生了泰安,但出了月子,好好调养一番,容貌也不减当年,只是身量微微丰腴了一点。近来她又是忌口、又是踢毽子,已经苗条了许多,照吴太后看来,反倒比未生育时多了几分风韵。
当年先帝还在时,便极喜爱吴太后的容貌,在后宫诸多宫妃之中,最为偏宠她。
否则吴太后也不会有机会,给先帝下了那样的药……
那药是从一名方外之人手中得的。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1节
第76章 麻花
谢凛也不想带着江云舒这个累赘。
他一个人来去轻松,带江云舒出去又要马车又要随从,至少要在外头住两夜。
可留江云舒一个人在宫中,谢凛又不放心。
吴太后明显有所图谋。虽然谢凛没查出来她在图谋什么,但不管她想做什么,他出宫都是动手的好时机。
江云舒又是个蠢的。吴太后都知道用钱到处买宫人的忠心,江云舒竟然一点也没这个意思。
除了她那两个侍女,就只认识夏至小满,还有最常在他身边的立春几人……余下的宫人,从不见她来往。
若是太后在他出宫时对江云舒做什么,谢凛真不知道她能怎么应对。
太后那么明显地刻意接近她,她竟然生不出一点警惕。
每次太后一叫她,她立马高高兴兴地赴约,还会回请太后。
谢凛早就发觉了,江云舒说是要自己写戏本子,每次写不了两行,就要找各种借口出去。最常用的借口就是去找太后玩!
要不然就是去练舞。
谢凛从没见过这样半途而废的人。
写戏本子又不是别人逼她写的,明明是她自己要写的,却一遇到困难就想逃……
谢凛真不知道江云舒小时候是怎么学会跳舞的,明明练舞和练武一样都要下苦功。
夜里,他回到未央宫,问道:“收拾行装了?”
江云舒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掌印,这次出宫,我身边能不能不带人?”
谢凛笑了:“娘娘是想吃喝拉撒都让臣服侍?”
江云舒:“我自己可以……”她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就一个人当过背包客呢。
但是在谢凛的目光下,江云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什么也不敢说了。
谢凛看到江云舒的神情就猜出来,江云舒这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自己每年去乌山前后都易怒。
她不敢说自己不去,但是不想让自己身边的宫女去冒险。
谢凛冷哼一声:“都带上,一个都不能少。”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人?连危险会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太后明显不怀好意,江云舒没有丝毫警惕,高高兴兴地和她相处。
他若是想对她做什么,何必等到今日?
谢凛便是心情不好,也不会在宫外随随便便杀了江云舒。
杀她身边的人……倒是有可能。
不过谢凛想到他杀了江云舒身边的人,她那双眼睛或许会变得黯淡无光,就不想杀了。
反正天下人那么多,他大可以挑别人杀。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2节
谢凛取出一柄剑,佩在腰间,然后双臂环胸,一副等待江云舒更衣的模样。
江云舒面带犹豫地多看了谢凛几眼。一来,她极少看到谢凛佩剑的模样,明明只是在腰间多了一柄剑,可谢凛的气质莫名变得肃杀起来。
二来,江云舒想不明白,她哪里有适合登山的衣裳鞋子可以换?
就在这时,夏至抱着一个包袱,从后头的马车上匆匆跑过来,扶着江云舒进马车里更衣。
江云舒看到夏至从包袱里拿出一身骑装,还有一双靴子,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带上的?”
夏至说道:“来之前,立春提醒的。”
江云舒眉头微蹙,立春提醒的……是立春自己的意思,还是谢凛的意思?
依江云舒来看,立春在谢凛身边服侍,她也打过一些交道,不像是热情周到的性子,会提醒夏至这些……
可立春不是热情周到的性子,难道谢凛就是了?
江云舒打了一个寒颤,更不敢相信这是谢凛的意思。
大概还是立春的意思吧……
江云舒觉得立春最近对她身边的宫女越来越热情了。
江云舒的骑装与谢凛差不多,都是一身玄色,她极少穿骑装,更极少穿玄色的衣裳。
刚换上身,马车里服侍她的宫女眼睛就齐刷刷地亮起来。
江云舒换上骑装,顿时与她平日的清纯温婉不同,身形利落瘦削,玄色更衬得肤白如雪。
靴子大小刚刚好,鞋底是木头的,像是木屐的鞋底,底上雕了花纹,里头垫了软布,穿起来不像木屐那样硌脚。
靴筒很高,几乎包裹住整个小腿。现在的布料没有弹性,因此登山的靴子,比平时的靴子又有所不同,靴筒上多了带子。
江云舒想起她在现代看的笑话,说一个人急得跑丢了鞋子,她一直以为这是夸张的说法。
穿到古代她才知道,原来跑快了是非常容易掉鞋子的!
登山的话,没有一双合适的靴子,显然也极容易掉。
桃叶试了几次,帮江云舒把靴子上的带子系的不松不紧。
江云舒穿戴一新,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朝着谢凛粲然一笑:“走吧。”
谢凛转过身去,举步登山。
江云舒连忙跟上。
说来奇怪,谢凛明明如平日一般冷着一张脸,可江云舒莫名觉得谢凛今日的心情不错。
她心中一阵茫然,谢凛身边的宫人不都说,他每年去乌山的前后几日都会沉郁易怒,容易杀人吗?
为什么她觉得谢凛今日心情挺好的?
大概是她的错觉吧。江云舒默默提醒自己,应当小心再小心。
在江云舒和谢凛前头,已经有一批护卫提前上了山。
真正开始爬山,江云舒才知道,她低估了古代爬山的难度。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3节
江云舒缓缓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她弯下腰,想脱下靴子……
谢凛却先她一步,握住了她的靴尖,解开带子,小心翼翼地将靴子褪下。
洁白纤细的脚踝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正在往外流着血。
两个血洞周围,已经肿了起来,皮肤的颜色也泛着可怖的乌青。
江云舒捡起脱下来的靴子,想把上面的带子拆下来,绑在自己的小腿上。
又一次,谢凛的动作比她更快。他将绳子牢牢地绑在江云舒的小腿上,勒出深深的痕迹。
江云舒痛得深吸一口气,但她什么声音都没出,紧紧地咬住嘴唇。
谢凛拔剑,用剑尖在她脚踝上划破两道的时候,江云舒也一声不吭。
谢凛伸手,想为江云舒挤出毒血。
然而他挤了几下,却没有多少血渗出来。
江云舒的脚踝明显肿得比刚才更高了。
谢凛他对上江云舒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和那日在大殿中一样。其他妃嫔的眼睛都灰暗了,只有她眼中的生命之焰越烧越旺。
前头开路的护卫已经登顶,哪怕现在收到他的信号,往回折返也需要一段时间。断后的护卫和仆从,被他们甩下了一大截,一时间还爬不上来。
护卫和仆从都离他们很远……因为谢凛在登山之前,这样暗示过。
他唇角溢出一丝苦笑,是他大意了,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江云舒等不及了。
谢凛望向山顶,那里有一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盛。
山风从他耳边吹过,仿佛带来十年前的私语。
“最想活的人,最该活下来。”
他低下头,殷红的嘴唇贴在江云舒瓷白的脚踝上,用力吸吮毒血。
江云舒吓了一跳,她连声喊道:“谢凛,停下。”
“这样你也会中毒。”
“蛇毒会从你嘴巴里渗进去。”
口腔粘膜很脆弱,根本无法阻挡蛇毒。
江云舒心想,谢凛是古代人,他大概没有这样的常识。
然而谢凛却没有停下来。
他吸吮得更快、更用力。
江云舒看着谢凛一口口吐出来的毒血,从发黑的颜色,逐渐变得鲜红。
她恍惚地看着谢凛的头顶,想起他方才在她被蛇咬后果断又正确的处理,意识到谢凛其实很懂蛇毒。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4节
谢凛的确在出神,但是他早就养成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习惯。江云舒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中。
她那样直愣愣地盯着墓碑,定然是在想她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谢凛懒得为她解惑。
其实这一趟来乌山,谢凛带着江云舒同行,只是不放心留她一人在宫中,和居心叵测的太后在一起,就顺便把她带出来了。
他只是带他来看看青山绿水,江云舒想不想登山,都随便她。
在谢凛原本的打算中,他根本没想带江云舒来祭拜温凛。
毕竟温凛不认识江云舒,江云舒也不认识温凛。
此时此刻,江云舒站在温凛的墓前,完全是一场意外。
江云舒被蛇咬是意外、他帮江云舒吸吮蛇毒也是意外……左右等滑竿来还要一小会儿,他就带着江云舒来了这里。
但他并不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
谢凛看向江云舒:“你身上不是带了吃的?拿出来。”
江云舒打开随身小包——她穿越后才知道原来古代是有包的,而且非常精致漂亮,古装剧中从袖子里往外掏一堆东西都是骗人的!
因为在马车上,江云舒差点没东西吃,她爬山的时候随身带了一点点吃的,没让任何人帮她拿。
可惜她一口都没吃到自己嘴里,现在全都给了谢凛。
谢凛瞥了江云舒一眼,她怎么像小狗一样护食?
江云舒带的这些精巧吃食,倒是新鲜。
谢凛摆放在温凛的墓碑前,心中默念,“今日给你尝个鲜。”
谢凛祭拜地很随意,随便拔了拔坟头上的草,又随便添了两捧土。
谢凛用火石擦了火,点燃香。
香上刚冒出袅袅青烟,谢凛便以练武之人的非凡耳力,听到后头的人来了。
“滑竿来了。”谢凛对江云舒说道。
江云舒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以为谢凛要燃香祭拜。
没想到谢凛把香随便往坟头一插,就转身走了。
江云舒目瞪口呆,谢凛每年祭日都来祭拜,这墓中之人对他来说定然极为重要,上香竟然如此草率?
谢凛回过头,催促江云舒:“娘娘呆在这里不动,是等着毒发吗?”
江云舒连忙走到谢凛身旁,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心想谢凛用她带的那些小零嘴来祭拜,是不是太随意了点?
这一眼让谢凛误会了,他以为江云舒舍不得那些吃的。
谢凛说道:“娘娘可不吃亏。”
谢凛为江云舒吸毒血,正因想起温凛十年前说的话。
一包小零嘴换几分生机。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5节
第80章 探查
“切,小气鬼,你叫一声哥怎么了?算了算了,不叫就不叫吧,我来帮你啦!”
事实上,谢凛十几岁时在义父手下的这些试炼,都要独立完成。无论是怎样的绝境,都不会有人相助。
义父手下有上百个“义子”,每个人都是如此,一个人活下来,或者一人死去。
可梦境不是真实,而是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温凛从天而降,出现在谢凛面前。
不,此时的谢凛,还不叫谢凛。他叫谢十一。
温凛的性格就像一只小猴子,谢十一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在义父的修罗地狱里……性子像猴儿一样。
就连温凛最喜欢吃的东西都和猴子一样,他最喜欢吃桃子。
温凛总是说,若是他能活着离开这里,就要住在桃林里面。
在桃子成熟的时节,他日日躺在桃树下,等着熟透了的桃子从枝头掉下来,直接掉到他嘴里。
大概是白日里江云舒问过,为什么他们的名字都是“凛”字。
梦里,谢凛很快梦到了这一幕。
原本,谢凛叫谢十一,温凛叫温七。
义父“收养”的第几个孩子,就用那个数字来取名。至于他们的姓氏,则是义父在百家姓上闭着眼睛指的。
有一次,温七和他一起按照义父的吩咐,去灭一个人家满门。
那一户人家里,有一个被全家疼爱的小公子,名字叫顾凛……还是陆凛?
谢十一记不清了,他向来懒得去记将死之人的姓名。
温七和谢十一灭门之时,全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性命保护那个小公子。
当然,最后那个小公子还是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
但是温七特别羡慕。
他照着小公子的名字,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温凛。
温七偷偷告诉关系最好的谢十一。
谢十一听说后,很是不屑。
“他的名字好听,还是死在了我们的剑下。”
“你觉得他的名字好听,你的名字难听。”
“可现在你活着,他死了。”
“剑下亡魂的名字,有什么好用的?”
何况谢十一丝毫不觉得自己和温七的名字难听。
温七听到谢凛的话,不停摇头:“难听死了!温七,瘟鸡!”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6节
江云舒心中阵阵懊悔,她被蛇咬、谢凛吸吮蛇毒、她喝药后平安无事、谢凛却高烧昏迷……这些事太突然太凶险,让江云舒没时间冷静思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懊悔的情绪。往事不可追,她只能做好现在能做的事。
江云舒让侍卫几人一组,去接近山顶的最后一段山路收集地上残存的药粉。
假如那些药粉真有问题,撒药之人未必会冒险回收……这样做太容易被发现了!
江云舒换位思考,如果她来做这件事,绝不会在事后再回收药粉。一来,未必能有人想到换掉药粉,二来,山上风吹雨打,那些药粉不必动它,也很快就会不见踪迹。
当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可能侍卫没问题、药粉更没问题,被蛇咬只是巧合。
不过既然江云舒想到了,那她定然要做些什么。
她下令道:“若是有药粉,将药粉搜集起来。”
“若是看不见药粉了,就将之前撒药粉的地方的土挖一些,保存好。”
侍卫们按照江云舒说的去做。
果然,有一些地方还能看到药粉,有一些地方已经看不到了。
江云舒把药粉和土分别保存起来,每一份都标注清楚是从哪一段路上取来的。
她不知道如今验毒都有什么方法,也不知道药粉的成分,或许散落渗透进土里的药粉,回宫后也有办法能检验出来。
但是谢凛的武功和医术——他用针灸扎江云舒的盲穴,能让她的眼睛三天看不见——这种针灸术到现代已经失传了。
江云舒穿越后切身体会到,古代有很多落后之处,但也有已经失传的瑰宝。或许以古人的智慧,能从渗有药粉的土壤里验出是什么药粉。
不论如何,她先保存下来,就是保存一份证据、保存一份希望。
江云舒做这些的时候并未瞒着人,甚至可以说是大张旗鼓。
她不怕有人来偷、有人来掉包……她早就防备着这个可能,派人在暗中盯梢。
若是有人来做贼,那就更好了!
把人一抓,一切都水落石出。
夏至和小满看到江云舒雷厉风行的这一系列动作,目瞪口呆。
她们陪伴在江云舒身边已经有一年多了,第一次见到江云舒做这么多事,而且做得如此有条不紊,想的永远比别更深一层!
她们以为被蛇咬是意外事,江云舒想到了人为。
她们不明白侍卫所言真假时,江云舒想到了药粉的问题。
她们以为江云舒把药粉收起来是为了带回京查验时,得知江云舒准备一箭双雕,引蛇出洞。
夏至和小满震惊了一次又一次,原来江云舒竟然如此聪慧!
她们服侍了一年,竟然都没有发现,每日里只见到江云舒吃饭睡觉跳舞……
桃叶和柘枝看到夏至小满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毕竟桃叶和柘枝也经历过一模一样的过程。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7节
江云舒愣了一下:“骑马?我不会。”
谢凛:“我可以教你。”
他想,回京的路上教一教她骑马,算是稍稍弥补了这一趟的不足,也是回报她在他高热昏迷的时候,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还不停唤他的名字。
谢凛竟然愿意教她骑马?
江云舒惊喜地应下,她穿越到古代这么久,一直没机会学骑马,现在终于要补上这一环了!
车队在一片平坦的空地上停下,谢凛带着江云舒下车。他从队伍中挑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让江云舒先和马熟悉一番。
谢凛指着马屁,告诉江云舒哪里地方不能碰不能抓:“骑马的时候不能抓马鬃,双腿也不能太用力夹马腹……”
谢凛牵起江云舒的手腕,将一个糖块放在她的手心。
江云舒疑惑地看着谢凛,缓缓将糖块送向自己嘴边。
谢凛一脸无奈地拦住:“你怎么这么馋?让你喂马的。”
江云舒有些惊讶:“马也吃糖?”
她这才知道,原来马非常爱吃糖。她捏着糖块,小母马热乎乎的舌头舔在她手上,吃得开心极了。
江云舒喂完糖,小母马对她亲近多了。
谢凛扶着江云舒坐上马鞍的时候,小母马十分配合地一动不动。
江云舒坐在马上,手中紧紧攥着缰绳。这匹马明明看起来不高,骑上去怎么这么高!
江云舒两条腿下意识地想夹紧马腹,感觉这样更有安全感一点,不容易摔下去。
没想到随着她的动作,小母马突然加速了!
江云舒尖叫一声,她被吓到,双腿不由自主地夹得更紧。
谢凛也抓着缰绳,马跑起来,他也跟着一路急追,竟然没被甩在后头。
呼呼的风从耳旁掠过,谢凛大声喊道:“放松!你不要用腿夹它!”
谢凛往后拉缰绳,一边拉一边喊道:“吁——”
江云舒连忙按照谢凛的指令放松双腿,马恰在此时在谢凛的命令下减速停下。它停得太急,马头转向一旁,身子跟着转了半圈。
江云舒在马背上坐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谢凛连忙伸手,掐住江云舒的腰,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谢凛一脸无奈:“跳舞那么聪明,骑马怎么这么笨?”
“你坐在我前头,我带着你骑一圈。”
谢凛为江云舒挑选的小母马,无法两人共骑。
他打了一个呼哨,唤来自己的常骑的千里马,奔霄。
奔霄是一匹银白色的骏马,浑身上下一根杂毛也无,在阳光下朝着他们跑来,身上泛着绸缎一样的光。
奔霄高大矫健,奔驰如风。只是脾气不算温顺,只认谢凛一个主人,并不肯给谢凛之外的人骑。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8节
谢凛将白药倒在掌心,整个手掌贴在江云舒的腿侧。
江云舒同时感受到白药的凉和掌心的烫,谢凛把药大片大片地涂抹开。
“疼……疼疼……”江云舒疼得直往后缩,可谢凛抓着她的腿,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声音中藏着笑意:“娘娘小声些,这样容易令人误会。”
江云舒怔住,她这才发现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正在极缓慢极平稳地向前移动。
车帘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时不时掀起一个小角。
透过车帘的缝隙,江云舒看到守在马车两侧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见了。他们骑马走到马车的前后,还隔着一段距离。
江云舒羞愤不已,一双眼眸中蓄满泪水,将落未落。
人们肯定都误会了……这种事又没办法解释!
谢凛看到江云舒委屈的样子,轻笑一声:“娘娘倒也不冤枉。”
江云舒顺着谢凛向下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她连忙移开眼,羞于看谢凛为她上药的这一幕。
谢凛见状,笑意更盛:“娘娘若还是觉得枉担了这个虚名,不如……”
江云舒狠狠瞪了谢凛一眼。在回京的马车上,周围都是侍卫和宫人跟随的情况下?
“想都别想!”
-
回到未央宫,江云舒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出宫是好玩,可也是真累啊!
又是被蛇咬,又是因为骑马磨破大腿……好在谢凛的药非常管用,抹上去就好多了。
不过这一趟出宫,还是把她累坏了。回宫后的江云舒开始疯狂补眠,每日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更长。
明明这次生死关走了一遭的人是谢凛,可他的精力却比江云舒好得多。
谢凛回宫后立刻处理起出宫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事情,当然还有查明这次在乌山被蛇咬的真相。
江云舒把自己留存的证据交给谢凛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
顺利完成交接!
这次去乌山,意外地让江云舒对谢凛多了几分了解。
江云舒感受到谢凛身上淡淡的死意。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的话,她感觉谢凛其实……不太想活了。
他都不想活了,竟然还天天加班?
江云舒摇头,看不透,她真的看不透。
不过转念一想,她这么珍惜生命热爱生活的人,每天都不想上班,正好全都和谢凛反过来。
她想活,不想上班。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69节
段母脸上更得意了,她朝着江昭华抬起脚。
江昭华屏住呼吸,为段母脱鞋、脱袜……将段母一双生满老茧,粗糙丑陋的脚,放在热水里。
江昭华低头为段母洗脚,泪水一滴滴地落在水盆里。
她活了两辈子,都不曾为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洗过一次脚……
哪怕她上辈子在谢府当侍女的时候,干过很多粗活累活,但也没有给任何一个人洗过脚……谢府中没人敢欺凌别人……
她如愿以偿和江云舒换了亲事,嫁给让世间所有女子都羡慕的夫君段谨行,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承受上辈子都没受过的屈辱?
侯府千金为她洗脚,段母心中畅快极了。
眼看江昭华洗得飞快,洗完立刻就要逃走,段母又下令道:“给我捏捏脚。”
“你没吃饭?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昭华忍着屈辱,用力给段母捏脚。她从没干过这样的活,一双手很快就开始酸痛,段母却不许她停下。
江昭华死死咬着下唇。她想,上辈子江云舒一定也如此受过这个老虔婆的磋磨。
江云舒能忍,她也能忍。
上辈子江云舒定然也是如此忍过来的,没人知道她被婆母折辱的不堪,世人只看到她是丞相夫人、一品诰命……
怪不得上辈子段谨行只为江云舒请封了诰命,没有为母亲请封。怕是那个老虔婆欺辱儿媳太过,让段谨行心疼妻子,和母亲离了心!
江昭华为婆母洗脚捏脚之后,回到自己屋里,让侍女打来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手。
每一遍,她都洗得极久,力气极大。
侍女们看到江昭华把一双精心养护十几年的白嫩柔夷,洗得通红一片,几乎要洗掉一层皮下来,纷纷含着泪去拦。
“姑娘,真的不能再洗了!”
“姑娘,再洗下去这双手不能看了。”
第84章 吵架
侍女们死死拦住江昭华,拿出养手的脂膏,最为滋润的那一种,在江昭华的双手上涂了厚厚一层,又用棉布将她的双手包起来,小心滋养。
江昭华洗了十几遍手,又涂上香香的脂膏,可方才那种恶心的触感仿佛依旧停留在指尖上,令她作呕。
江昭华想,她这一点确实不如江云舒。江云舒一个庶女,自幼做小伏低,早就干惯了伺候人的活,必定比她更能忍。
段母的折辱,对她这个千娇百宠的侯府嫡女,的确是极难忍的。
江昭华闭上眼,畅想以后她当上丞相夫人的风光、她受封一品诰命夫人后被所有女人羡慕的画面……咽下今日的屈辱。
守得云开,方见月明。
晚上,段谨行回家,江昭华见到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朝段谨行诉说委屈。
江昭华想,只要段谨行站在她这边,心疼她。段母将儿子当成心头肉,必定会听儿子的话,对她好一点。
段谨行听到江昭华的话,长叹一口气,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
他做小伏低道:“昭昭,我……我也没有办法……”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0节
江昭华想到自己同床共枕的夫君和这些“马夫”一起干同样的活,职位同样低微……又差点吐出来。
江昭华捏着鼻子向这些人打听段谨行在哪,人们给她指明方向,还有人立刻替她去叫段谨行。
“段状元!你媳妇来找你了!”
在马厂里,众人都管段谨行叫“段状元”,只是这个称呼不含任何尊敬,完全是对状元郎来马厂养马的嘲讽。
江昭华听到后立刻沉下脸,想要出声呵斥,想起他们不是侯府的马夫,又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段谨行听到江昭华来给他送饭,脸色霎时间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找了其他借口住在马厂中,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夫妻吵架之事,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夫妻不和之事。
如今江昭华来给他送饭,定要被人看热闹,说不定还要被有心人猜中夫妻吵架之事。
段谨行心中不虞,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惊喜欢欣的模样。只是这副模样,在他朝着江昭华走过去,江昭华闻到他身上的马味,好一阵干呕的时候,差点装不下去。
段谨行脸上的表情僵住片刻,才艰难地将方才的表情续上。
“夫人……你怎么来看我了?”段谨行的眼中有些惊喜、又有些小心翼翼。
段谨行方才在刷马,身上沾的马味很浓。江昭华差点被熏吐了,刚才正低头抚胸压住恶心,根本没看到段谨行脸色僵住,只看到段谨行装出来的这副模样。
江昭华偷偷松了一口气,段谨行心中果然还是有她的。
至于夫妻吵架,不是什么大事,哪对夫妻不吵架?
段谨行显然也在思念她,只不过男人要脸面。今日她主动来送饭求和,再温言软语几句,段谨行定然就跟她回家了。
江昭华在马车上早就想好了该说什么,她柔情款款地看向段谨行:“夫君,我……”
然而江昭华刚说了几个字,马厂门口突然一阵骚乱。
有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快快快,九千岁带人来挑马了!快点准备起来!”
这句话,就像水洒进了沸油里,噼里啪啦乱溅。整个马厂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江昭华的反应比马厂里所有人都更惊慌,她惊叫一声,差点将手中的饭篮扔出去。
九千岁带人来挑马?恐怕带的是江云舒!
不行,她不能让九千岁和江昭华看到她在这里给养马的夫君送饭!
江昭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的一下躲在一棵大树后,将自己和侍女藏起来。
段谨行看到江昭华这番模样,气笑了。
他就这么给江昭华丢人吗?江昭华怎么不想一想,他今日如此狼狈不堪,到底拜谁所赐?
马厂的上官将所有人都指使地团团转:“你快去将门口的地扫一下。”
“你去给马槽换水。”
“段状元,你去把马粪铲干净。”
段谨行根本没空去管躲在树后的江昭华,立刻被上官指使去干活。
马厂里热火朝天地忙了一阵。九千岁的车马停在门口时,所有人都退到两侧,站得远远的,肃手而立。
段谨行的马厂协领是最低的官职,站在一群人的最后。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1节
江昭华看得入了魔,她不受控制地将头探出去一点、再探出去一点……
直到江云舒朝着这边看过来,她猛地惊醒,嗖的一下藏回树后。
江云舒没看到她吧?江昭华吓得心脏狂跳……
片刻后,无事发生,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来江云舒没发现她。
-
江云舒最先发觉江昭华,靠的是鼻子。
鸡汤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到她面前,江云舒起初以为是太仆寺马厂的膳食,然而越闻越觉得这股香气有点熟悉。
她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裙子的一角。
江云舒挑眉,她猜到树后藏着谁了,竟然这么巧?
她不动声色地时不时朝着树后看去,没过多久,就看到江昭华露出小半张脸。两人四目相对,江昭华像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嗖的一下又把头缩了回去。
虽然只有一瞬,但江云舒还是看清了江昭华的模样。
江昭华脸上扑了粉,依旧有些发黄,双眼下面更是有遮掩不住的青黑……可最让江云舒惊讶的还嫡姐的眼神,疲惫不堪、毫无生机。
哪怕嫡姐穿着艳丽的衣裳、戴着华贵的首饰,她的日子看起来也一点都不舒心。
江云舒心中升起好奇,当初嫡姐非要与她换亲,自然是因为知道进宫会殉葬。可她不进宫也能嫁别人,执意要嫁段谨行,不就是因为金手指告诉她段谨行是良人吗?
现在看来,嫡姐的金手指也不太管用啊。
段谨行刷干净了第一匹马,牵到江云舒面前。江云舒刚要自己踩着马镫上马,就被谢凛抱了上去。
谢凛走在江云舒身侧,帮江云舒牵着马,护着她绕马厂走了一圈。
九千岁这样为女人牵马,像一个侍卫……甚至像一个马夫……
以前哪怕先帝在世的时候,九千岁也不曾如此伺候。
所有人都低下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江云舒高高骑在马上,越发清晰地看到有一片裙角匆匆藏在树后。
江昭华死死咬住嘴唇,她差一点忘了躲藏,因为她偷看到的这一幕,让她嫉妒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谢凛对江云舒这么好?两人在一起如此甜蜜?
骑在马背上的江云舒,看起来是如此的美丽、矜贵,像是被雨露滋润过的芙蓉花,恣意舒展。
上辈子她也被谢凛抢回去,可谢凛掀开她的盖头就转身离开,再也没来见过她第二面,让她在谢府当了一辈子的粗使侍女……
为什么换成江云舒就不一样了?
江昭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谢凛对她和对江云舒完全是两样,那段谨行对她会和上辈子对江云舒一样吗?
她被这个念头狠狠吓到了。
不……不……一定是一样的……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2节
江云舒:“那掌印就留给自己的马用吧!”
“我的小马就叫枣仁。”
江云舒掀开车帘一角,朝着跟在马车跑的小马,“枣仁枣仁”地叫起来。
谢凛:“…………”
枣仁牵回未央宫后,在未央宫的马厩里住单间。
谢凛偏爱高大的骏马,养的马大多是性子烈的公马,和枣仁养不到一起。
江云舒亲自跟到马厩,看到枣仁的小单间,还有两个以后负责照顾枣仁的养马太监。
未央宫里的马厩,打扫得比马厂里干净多了,天热也没有臭味。
江云舒一时好奇,把谢凛刚才问段谨行的几个问题拿出来问两个养马太监。
“你们可能看出来枣仁的血统?看出来枣仁几岁了?”
两个养马太监朝江云舒行了礼,仔细相马,看牙齿、看蹄子。
“回禀姑娘,枣仁应有一半波斯马的血统……”
“看着差不多三岁了。”
两个小太监都答对了。
江云舒点头,夸赞了他们两句。未央宫里的宫人果然个个业务水平过硬,段谨行的业务水平直接为零。
当然,段谨行可能根本没想过在马厂干好本职工作,更没想过靠自己的业务能力被提拔。
他应该觉得自己在马厂极委屈,等着西平侯府帮他调职?
江云舒想到今日见到的江昭华,说道:“江昭华竟然亲自去马厂送饭……”
明明江昭华最爱给人分三六九等,她最讨厌去“卑贱”的地方,接触“卑贱”的人,可却愿意为段谨行打破原则。
江云舒震惊:“她好爱!”
难道爱会顺着洗脚水传染?段母对儿子的爱满溢出来,传染给江昭华。
谢凛没领会到江云舒的讽刺,他听到江云舒的话,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练武之人耳聪目明,谢凛比江云舒更早发觉躲在树后的江昭华。他知道她没有威胁,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便没有点破。
后来江云舒也发现江昭华后,谢凛更想看看江云舒会怎么做。
江昭华和段谨行两人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都逃不过谢凛的眼睛。
“恩爱?呵……”谢凛想到那两人的样子,不论是江昭华对段谨行,还是段谨行对江昭华,都各有算计,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江云舒说道:“西平侯府已经在替段谨行求官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凛没有再对西平侯府做什么,许多人都以为谢凛与安平侯府仇怨已了。
渐渐的,有人愿意帮安平侯府这个小忙。
江云舒问道:“掌印还会做什么吗?”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3节
谢凛日日与江云舒一起,两人一起挑马、骑马,谢凛亲自教江云舒马术……
这一回,太后总算借着小皇帝的病,把谢凛请来了。
她精心打扮了云雀,让她穿上与江云舒相似的衣裳、戴上相似的首饰。
云雀有些紧张,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怕什么,事成之后,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云雀眼中闪过野心。
太后又伸手拍了拍她:“把这样的眼神藏起来。”
“淡一点、再淡一点……一会儿你心里别想着自己是人,想着自己是一株花、一棵树……”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有那个味了。”
太后看着有七分相似的云雀,心想怪不得连掌印都被江云舒迷住了,男人就喜欢这种装得清澈如水的女人。
然而太后千算万算,没想到谢凛带着江云舒一起来了。
两人肩并肩站在太医面前,听太医禀告小皇帝的病情。
江云舒总结了一下太医那些掉书袋的话——病得不重、原因不知、照上回治。
江云舒的目光落在哭闹不停的小皇帝身上,小皇帝哭得一张脸皱起来,丑兮兮的。
她知道小孩生病很正常,可是想到生病的人是唯一的皇帝,先帝留下来的独苗苗……压力好大啊!
吴太后一双眼睛红肿着,仿佛连自己都站不直了,依偎在身旁的宫女身上。
江云舒的目光从宫女脸上扫过。诶,这个宫女挺漂亮的,看着又有点眼熟。
像谁呢?江云舒一时间想不起来,大概像某一个现代的明星吧。
吴太后正不停地追问太医,小皇帝究竟为何会得病。
太医们实在答不出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江云舒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吴太后这是关心则乱了。这么小的孩子得病,哪里一定能找出缘由呢?
想到两人一起踢毽子看戏的情分,江云舒目光在宫殿里仔细搜寻一遍,替吴太后寻找病因。
片刻后,江云舒目光一凝,她还真找到一处不妥。
“太后娘娘,这宫殿里的宫女是不是太多了些?”
宫殿里的宫女不仅多,而且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的香啊粉啊,大人闻着是香,是不是会刺激小孩子娇嫩的呼吸道?
而且这么多人,身上带的病菌也多,生病的几率就大了。
“小皇帝还太小,接触的人不要太多太杂乱,清静些更好?”江云舒看向太医。
太医点头,认为江云舒说得言之有理。
谢凛挥手:“还不快退下去?”
宫女们大气不敢喘,低着头鱼贯而出。
太后的指甲偷偷掐住掌心。平日里小皇帝身边当然没这么多宫女,今日还不是为了将云雀送到谢凛面前?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4节
呼地一下,吴太后吹熄了灯。她在夜色中睁着眼睛,满脸敬畏。
送来这封信的人,实在是手眼通天。
无论是送信的手段,还是信中的内容,都让吴太后畏惧极了。
万幸,那个人愿意给她送信。
这说明那个人愿意站在她和小皇帝这一边,不是吗?
想到这里,吴太后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突然,她灵机一动。
她一直没想好怎么除去江云舒,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除去江云舒的办法,就在她刚烧到的那封信里……甚至不需她自己动手……
哪怕掌印去查,也查不到凤仪宫。
这一招成了,江云舒必死无疑!
吴太后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送信之人虽然神秘莫测了些,但显然是在帮她和小皇帝。
至于做事的人选,吴太后心中也很快做出决断。就让云雀做最后一件事吧。
吴太后寻来云雀,让她替她做事,自然能彻底拿捏住她。云雀的全家都在宫外,性命都攥在吴太后手中。
她现在想让云雀做的事,和最初想让云雀做的事,截然两样……可谁让云雀没本事勾引谢凛呢?
吴太后想,这是云雀自己的命,怪不得她。
数日后,云雀在浣衣局干活时,袖子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封信。
她紧张地藏起这封信,等到无人时,偷偷拆开看。
一封信还没看完,云雀脸色就变得惨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太后让她去做的事,一定会让她丧命的……可她也不敢违抗太后的命令,否则丧命的就是她在宫外的全家人……
云雀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洇湿了上头的字。
突然,云雀猛地回过神来,把信纸烧得干干净净。
三日后,中秋节,信里吩咐她在中秋节动手……
云雀抬头望一望只缺了细细一牙,马上就要变成满月的月亮。
三日后,便是她最后一次赏到中秋的月亮了。
-
今年的中秋节,江云舒提前和膳房说好了,月饼不要五仁馅的!
膳房小心翼翼地来询问江云舒喜欢什么馅,江云舒随便说了几样,然后叮嘱膳房不要做太甜,也不要太油腻。
江云舒上辈子为了维持跳舞的好身材,哪怕中秋节也不吃月饼,月饼的热量实在太高了。
这辈子她能少吃两口,但没怎么吃过月饼的她,自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馅,只能告诉膳房她不喜欢太甜太油腻的。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5节
“还敢装傻。”谢凛冷笑一声,用脚一根根碾断宫女的手指。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让你在这里说的?”
宫女:“没,没人。”
宫女从见到谢凛那一刻就吓坏了,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不对!
江云舒看到另一个宫女也在口吐白沫!
“她们提前服了毒!”江云舒反应最快。
原来卸下巴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们根本不必咬破毒药,她们早在来到这里说出这些话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药!
毒药发作极快,太医赶来的时候,两个宫女都已经嘴唇乌黑、口吐鲜血,气若游丝地说不出话来了。
宫女提前服了毒,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两个宫女是有备而来,专门掐好时间等在这里,把江云舒引过来之后,故意说那些话给江云舒听。
然后将谢凛引来,让他撞破,引他发怒。
江云舒心底冰冷一片,这个局,是为她设的啊!
有人想让谢凛杀了她!
如果说乌山遇到的毒蛇还有可能是巧合,今日这个局绝不会是巧合,到底是谁这样处心积虑要她的性命?
太医们赶来了,翻看了两个宫女的眼睛,又摸了摸她们的脉,摇头道:“救不回来了。”
谢凛沉声问道:“不必救命,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们最后一口气撑得久一点,从她们嘴里问出话来?”
其中一个擅针灸的太医站了出来:“臣愿一试。”
两个宫女直接被拖到刑房,太医跟去刑房里,给两个宫女续了最后一口气,用银针让两个宫女回光返照。
行刑官抓住最后的机会严刑逼供,想要撬开两个宫女的嘴:“是谁指使你们的?说!”
谢凛死死盯着两个宫女,呼吸起伏,双眼猩红一片。
他也明白乌山那次不是巧合,若不是他当机立断为江云舒吸出蛇毒,江云舒怕是就死在乌山了!
这一回,竟又冲着江云舒的性命而来,想让他亲手杀了江云舒……
乌山被蛇咬已经让谢凛怒火中烧,这一回竟然在宫里,在他的地盘上!
谢凛刚一进刑房,未央宫的掌事就要把江云舒身后的宫女们全都带走。
宫女们吓得浑身发抖,胆子小的已经跌倒在地。
江云舒站在她们前头,问道:“掌事要带走我的宫女,还是要连我一起带走?”
掌事弯了弯腰:“江姑娘说笑了,自然只带走宫女。”
江云舒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惨白的桃叶和柘枝:“这两个宫女的命,可是掌印亲自救下来的,她们两个也要带走?”
未央宫掌事露出为难的神色:“那……那她们两个就算了,余下的宫女……”
江云舒打断未央宫掌事的话:“余下的宫女也不行。”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6节
还好她早有准备,江云舒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吃上锅子,掌印就回来了。”
桃叶和柘枝从谢凛进来,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退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江云舒说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闪过同样的念头。
若是姑娘吃锅子只用一刻钟,碰上掌印回来,那算是碰巧。
可姑娘吃锅子已经吃了半个时辰了,全都吃完怕是要一个时辰!
姑娘吃那么久,吃锅子的时候碰上掌印回来不奇怪,碰不上才奇怪!
两个侍女想到的,谢凛当然也想到了,他目光落在膳桌上一个又一个的空盘上。
“你当真不怕我杀了你?”谢凛问道。
江云舒眨眨眼睛:“分明是别人在害我,掌印在帮我查出害我的人,我为何要怕掌印杀我?”
江云舒在谢凛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就偷偷观察过他了。谢凛的脸色恢复如常,眼睛里的红血丝全都褪去。
警报解除。
谢凛轻笑一声,不给江云舒装傻的机会:“那两个宫女害你的办法,不就是让你听到我的秘密,然后被我灭口?”
“那两个宫女说的那些秘密……”谢凛沉声道。
江云舒立刻打断谢凛的话:“我突发性耳聋,一个字都没听到。”
谢凛:“哦?可是后来臣又对娘娘说了一遍……”
江云舒抢答道:“我一个字都不信!”
谢凛:“都是真的。”
江云舒:“…………”聊不下去了!
第90章 夜谈
江云舒清了清嗓子:“既然小皇帝是仇人之子,陛下想杀就杀吧。”
“杀了小皇帝,就不能杀我了哦。”
谢凛愣了一下,笑出声来。
“用小皇帝的命换娘娘的命,这笔生意倒也勉强做得。”
“可是娘娘还求我饶了那些宫女,她们的命,又要用谁来换?”
江云舒立刻说道:“等掌印查清楚后,用幕后之人的性命,还有为他办事的那些人的性命来换。”
“杀掉这些人,比杀掉什么都不知道的宫女,要爽多了。”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质量比数量更重要。”江云舒真诚地看着谢凛的眼睛。
谢凛又一次被江云舒逗笑了:“那就按娘娘说的办。”
谢凛突然有了胃口,让膳房将他那一份锅底也端上来,要和江云舒一起吃火锅。
不过吃火锅之前,谢凛要先去沐浴。
江云舒忍不住提醒谢凛:“吃完锅子,头发上难免沾染上气味,掌印还要再去沐浴。”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7节
义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凛,竟然没想到谢凛会杀他。
“你……忘恩负义……”
“若不是我,你一生下来就死了!”
义父拼着最后一口气,告诉谢凛他的身世,告诉他是皇后嫡子,本该生下来就是太子。
但是被贵妃一党所害,一生下来就被偷出宫——义父那时正是宫中办此事太监,他本该杀死刚出生的谢凛。
可无人知晓,谢凛的义父与皇帝有血海深仇。
谢凛的义父全家都死于皇帝手中。杀死仇人的小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远不能让谢凛的义父满足。
他把这个本该当太子的孩子养活了,却又阉了他,让他再也无法继位。
他想让谢凛亲自弑父,为他报仇!
义父在生命的最后,呵呵笑着告诉他:“你以为贵妃一党真能做出偷皇嗣这么大的事?”
“他们能办成,根本是皇帝在背后默许的。”
“呵呵……你的亲爹,为了他另一个儿子,想让你死……”
义父死了。
谢凛入宫了。
他慢慢寻找当年的真相,发现义父说的几乎都是真的。
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贵妃一党能成事,究竟是皇帝不知道,还是皇帝真的默许了?如今已经无从考证。
谢凛也懒得考证,直接杀爹。
爹死了,哥继位。
谢凛知道自己接着杀死大哥和他的母亲,才算报仇成功。
但他不着急。
活着这样无趣,他又不能去死,只能自己寻找一些趣味……
谢凛让继位的新帝信任他、依赖他……让他沉迷声色,荒淫无道……
他像女娲捏泥人一样,一点点捏出一个昏君,想看看一个昏君能让大齐变成什么样……
谢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他听到江云舒的呼吸逐渐平缓,但他没有去叫醒她。
“我原本想一直留着他的命……我的游戏才刚开始呢……”
直到先帝下旨,封西平侯府的姑娘为妃。
“他封谁为妃都能活着,偏偏封了你……”
谢凛只能遗憾地中止自己的游戏,让先帝死在大婚当晚。
谢凛以为已经睡着的江云舒,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双眸像一片幽深的湖,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暗潮汹涌。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8节
可江云舒还是愿者上钩,她低声应下:“就算我欠掌印一次……”
江云舒话音未落,谢凛就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响起,离马车越来越近。
江云舒立刻掀开车帘,看到枣仁朝着她飞奔而来,身上枣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像绸缎一样闪着光。
谢凛他分明早就带上了枣仁!
江云舒狠狠瞪了谢凛一眼。
她立刻出声喊车夫停下,她不想和谢凛这样的骗子同乘一车,她要下车,自己骑着枣仁去云府。
谢凛一伸手,扣住江云舒的手腕。
“娘娘别走,臣有正事要和娘娘说。”
江云舒怀疑地看向谢凛:“何事?”
谢凛拉着江云舒,让她重新坐在自己身边。谢凛拉着江云舒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从拉手腕变成十指相扣。
江云舒低头看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怔住了。
她和谢凛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可他们还从来没牵过手,这是第一次。
不,认真算起来,前头还有一次。谢凛在中蛇毒后神志不清时,抓住了她的手。
可那时只是谢凛昏迷时的本能之举,现在谢凛可清醒着……
江云舒试着轻轻挣开谢凛的手,谢凛不松手,他开始讲正事吸引江云舒的心神。
“娘娘可知道,昨日故意在娘娘经过时说那些话的两个宫女,是哪里的?”
“不是浣衣局的吗?”江云舒昨日亲耳听到那两个宫女说的。
谢凛:“是。可娘娘知道,她们来浣衣局之前,是哪里的?”
江云舒皱眉,这个她自然不知。
谢凛娓娓道来:“一个宫女确是浣衣局的,另一个宫女,来浣衣局不过半月,此前一直在……”
“吴太后的凤仪宫。”
江云舒面露惊讶:“吴太后?”
竟会和吴太后有关?
江云舒想到吴太后热情相邀自己踢毽子、看戏的一幕幕,吴太后在她面前一直是爽朗热情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吴太后和她根本没有利益冲突啊?
谢凛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江云舒震惊。
“那个宫女名叫云雀,昨日吴太后坦言,宫女云雀被她从凤仪宫赶走,正是因为娘娘。”
江云舒震惊地看向谢凛:“我?”
谢凛的手指与江云舒交握得更紧,可江云舒全部的心神都被谢凛的话吸引过去,根本没发觉谢凛的小动作。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79节
第92章 小豆丁
江云舒站在云府的正院。
向左望,能看到乔姨娘小院的一角,向右望,是养育谢凛带回来的小孩子们的南华堂,还有给略大一些的孩子们启蒙的培风院。
朗朗书声随风飘来,江云舒偶尔能听到一两句。她好奇地朝着培风院的方向望去。
谢凛走到江云舒身后,对她说道:“娘娘陪臣一起去培风院看看?”
江云舒点头,她心中越发好奇,谢凛究竟为何要“捡回来”这么多小孩子?
走进培风院,江云舒左顾右盼,她之前从未进过古代的书院,培风院正是她想象中书院的模样。
书院屋舍清雅,院子里遍栽松柏。
江云舒和谢凛缓步走到学堂的窗子旁边,窗子敞开着。
夫子看到谢凛的身影,朝着谢凛轻点一下头,便继续教屋子里的小豆丁们读书。
江云舒看到夫子如此,怔了一下。自从她来到谢凛身边后,旁人对谢凛的态度或是卑躬屈膝或是小心翼翼,她第一次见到对谢凛如此随意之人。
江云舒不由得多看了屋里的夫子几眼。
夫子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过看起来精神十足、鹤发童颜。
老夫子在谢凛的注视下,神态自若,松弛自在。
江云舒不由得多看了老夫子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一眼。
谢凛轻笑一声:“看什么呢?”
江云舒压低声音:“我……我看这位夫子有些眼熟……”
谢凛:“娘娘以前没见过徐太师?”
江云舒怔住:“徐太师?哪个徐太师?”
谢凛:“大齐朝只有一位太师,更只有一位姓徐的太师。”
江云舒彻底愣住了。她看一眼徐太师,回头看一眼谢凛,再看一眼徐太师,再看一眼谢凛。
谢凛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娘娘在做什么?”
江云舒:“在做梦……”
她真的觉得她在做梦!
为什么徐太师会在云府里,给谢凛捡回来的这群小豆丁启蒙?
要知道徐太师可是先帝太师,学富五车,更是文臣清流中的第一人。
为皇帝传道授业的太师,来云府教这群两三岁大,坐久一点身子就要摇摇晃晃的奶娃娃……这不是院士来当幼儿园老师吗?
而且不是人人都说,徐太师和九千岁是死对头!
朝堂中,唯有清流之首徐太师才能与祸乱朝纲的谢凛抗衡一二。
为什么此时徐太师在教谢凛捡回来的小豆丁们!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0节
打翻碟子的小孩子吓坏了,瘪嘴要哭。
旁边的小孩子连忙捂住他的嘴,用帕子飞快地擦拭掉两人身上的脏污,拉着打翻碟子的小孩一起下跪请罪。
“掌印恕罪,夫人恕罪。”
江云舒吓了一跳,连声让他们起来。
江云舒看着面前的两个小男孩,被连累到的小男孩正是今天在书院里,第一个回头发现江云舒和谢凛的那个。
小小年纪遇事就如此冷静,被同伴连累了也怪同伴,而是拉着同伴一起行礼请罪。
江云舒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江云舒这才发现,他也长着一双桃花眼,与她的眼睛很有几分相似。
“回禀夫人,我叫元承。”
江云舒愣住:“姓元吗?”
元承摇头:“回禀夫人,我名元承,还没有姓氏……”
他们这些孩子,都没有家,没有姓氏。
掌印对他们说过,等他们通过了考验之后,才能得到姓氏。
而他们之中最优秀的一个,会被赏赐一个最特别的姓氏……
元承猜,应该是被赏赐掌印的谢姓?
不过今日他又见到了夫人,夫人漂亮又和善。元承心里偷偷想,自己如果能被赏赐夫人的姓氏就好了。
=
今年的中秋宴,江云舒吃了两场。她先和谢凛吃了晚饭场,又和乔姨娘吃了夜宵场。
谢凛离开以后,小孩子们明显放松了许多。一群小豆丁们吃饱喝足,又快到平日里睡觉的时间,全都开始犯困,一个个哈欠连连。
乔姨娘平日里常来看这群小豆丁们,对他们来说,乔姨娘在身边让他们觉得熟悉和安心。
乔姨娘看到小豆丁们哈欠连连,甚至有些人眼里都流出了泪水,心疼地和江云舒商量:“让小孩子们先回去睡觉吧?”
江云舒朝着乔姨娘,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这样放松又困倦的情况下,小孩子的一举一动更容易看出每个人的本性。
虽然说这样的要求对两三岁的小孩子实在是严苛,江云舒也于心不忍,但是她要挑选出来的并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可塑之才。
等他长大之后,肩膀上要担得起沉甸甸的重任。
江云舒看来看去,最喜欢的小孩子还是元承。元承也已经很困了,一双桃花眼水润润的,但他一直努力保持清醒,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仅克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在关心保护身边的其他小孩子。
元承看到身边的小孩子打瞌睡,偷偷戳他,让他保持清醒。还十分细心地把桌边的餐具往里推了推,以免他打瞌睡时再一不小心打翻东西。
在江云舒眼中,元承在这一群孩子中算是一个哥哥的角色。他关心照顾着其他小孩子,其他小孩子爱戴他、信服他。
第93章 变天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1节
“乔姨娘的天赋真可怕……”江云舒忍不住向谢凛感慨。
虽然乔姨娘管家也管得很好,可江云舒总觉得乔姨娘不该花太多精力做这些。
“若是能留下几支舞,名传后世……”那才是最好的!
谢凛问道:“那乔姨娘可愿去教坊司教舞编舞?”
江云舒怔住,她竟没想到这个。她立刻说道:“乔姨娘必定愿意!”
“不过我还是先去问问乔姨娘……”
谢凛嗯了一声:“若是乔姨娘愿意,等宫中风波平息之后,乔姨娘就能去教坊司了。”
乔姨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果然惊喜极了。
她双眼红彤彤地看着江云舒,曾几何时,跳舞只是她用来取悦男人的手段,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这样过……
在她教江云舒跳舞的日子里,乔姨娘真正地爱上跳舞。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去教坊司教舞编舞……
若是她真能编出流传后世的舞蹈,她的名字会和她的舞一起流传……
乔姨娘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 ,好!”
“等你们回宫,我就去教坊司。”
乔姨娘问道:“九千岁可提过什么时候回宫?”
江云舒摇头:“不曾。”
她真想就这样一直在云府住下去,每日与谢凛、乔姨娘、小猫、小马和小孩子相伴。
在云府的每一日,江云舒都很开心。唯一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是,段谨行终于离开了太仆寺马厂,他升官了!
段谨行被提拔到五城兵马司,任中城兵马司指挥——正六品!
一下子从从九品跃升到正六品,段谨行抱上了谁的大腿?
而且中城兵马司这个位置,实权在手,手下管辖之人着实不少。
看来段谨行这个鱼饵,这次钓上来一条大鱼。
江云舒听闻段谨行升官的消息后,又过了几日,谢凛就要回宫了。
谢凛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云舒: “娘娘是想和臣一起回宫,还是留在云府,等一切平息了再回去?”
江云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掌印嘴上说着让我选,眼里的眼神可没准备让我选。”
这一回,谢凛真正地笑了:“有这么明显?”
江云舒主动牵住谢凛的手:“自然与掌印一同回宫。”
这一次回宫,两人暂且没带上乔姨娘,然而谢凛带上了元承。
江云舒面露惊愕:“为什么带元承回去?”
她早就猜到元承要进宫,可……可不该是现在!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2节
“元承才三岁,自己一个人和宫人们一起住长乐宫,能行吗?”
长乐宫一直是帝王居所,包括先帝在内的连着好几个皇帝都住在长乐宫里,这意味着长乐宫的寝殿里死过好几个皇帝。
江云舒想起这个都有点怕,身上汗毛倒竖。
“元承一个孩子,会不会害怕……”
谢凛瞥了江云舒一眼,说道:“娘娘是想让元承搬进未央宫?”
“娘娘就不担心……夜里不方便?”
江云舒听到谢凛的话,想到夜里谢凛抱着她从寝殿去浴房、从浴房回寝殿……少的时候一回,多的时候有三四回。
宫人们都知道避让,可元承年纪太小了,若是不小心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江云舒立刻改了主意:“那就让元承住进长乐宫,多派些宫人陪着她,我也常去看看他。”
江云舒话音落下,便起身邀请谢凛:“掌印现在要不要与我同去?”
谢凛知道江云舒对元承不放心,他无奈地站起身:“若是这点风浪都禁不住,娘娘可就选错人了。”
江云舒:“他毕竟才三岁……”
江云舒选人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谢凛会这样揠苗助长?
江云舒走进长乐宫,进入正殿。元承现在住在正殿,宫殿恢弘,元承小小的身影坐在其中,越发衬得他只有一丁点大。
元承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突然换了陌生的环境,今日又经历了这样非同寻常的事,心中自然是害怕的。
好在云府中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宫人都跟着他一起进宫了,元承让熟悉的宫人都陪在他身边。
看到江云舒和谢凛进来,元承一双眼睛立刻亮起来,不过他的动作依旧极有规矩,规规矩矩地向谢凛和江云舒行礼。
江云舒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挥手让屋子里的宫人都退下去。
她声音温柔地问道:“元承,今天发生的事,你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吗?”
元承很喜欢江云舒,他看向江云舒的眼神满是依赖,可是他听到江云舒叫他原来的名字,一张小脸立刻紧绷起来。
“我不叫元承,我叫泰安,我是皇帝。”
“我就是太后的儿子,我一直在凤仪宫长大……”
很显然,这些话是有人教过元承,并且让他牢记在心的。
是谁教的不言而喻,江云舒回过头,狠狠瞪了谢凛一眼。
江云舒心疼地捏了捏元承小小的肩膀:“对,你说的都对,在别人面前一定要记住这些。”
“在我们面前……”江云舒原本想说在她和谢凛面前不必如此,可她又担心元承年纪太小,还不懂在不同的人面前可以表现出不同的一面,这样反倒把他弄糊涂了。
于是她只是说道:“在我们面前,你不必这样紧张。”
元承竟仿佛懂得了江云舒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江云舒问她:“今天发生的那些事,你都懂吗?”
元承摇摇头:“不懂。”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3节
江云舒瞪他一眼,这个紧要关头,谢凛竟还有心思开玩笑。
可江云舒越是紧张,谢凛就越是想逗她,他薄唇轻启:“娘娘又不是没有……”
江云舒立刻伸手用力捂住谢凛的嘴!
谢凛的嘴被捂住,笑意依旧源源不断地从眼睛里冒出来。
他伸手捉住江云舒的手,十指相扣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牵着江云舒往外走:“娘娘胆子这么小,那就再躲远一点。”
江云舒:“躲去哪里?”
谢凛:“出宫。”
谢凛问江云舒:“娘娘可要带上谁一起?”
江云舒毫不犹豫地说道:“桃叶、柘枝、夏至、小满……还有元承!”
谢凛转头看向江云舒:“不带泰安?”
江云舒摇头:“若是真烧起来了,让泰安身边的乳母抱着他跑吧。”
这么小的小孩子,江云舒不想杀,但是要让她救,泰安这个仇人之子,在她这里可排不上号。
江云舒:“我宁愿随便拉一个不认识的小宫女上马车!”
也不会把这个机会留给谢凛的仇人之子。
江云舒不想让这场火殃及人命,她对谢凛说道:“掌印交代下去,让那些侍卫能救火就尽力救,若是救不了火,也不要白白填命进去。”
“让侍卫带着宫人们尽快撤离。”
第95章 权力
金碧辉煌的宫殿烧毁了固然可惜,但在江云舒眼里还是人命更重要。
谢凛轻笑一声:“这样的话,臣说不出口。”
江云舒眼神一黯,以为谢凛拒绝了她。就在这时,她听谢凛说道:“既然是娘娘的意思,娘娘自己去说。”
江云舒怔住,谢凛这是要将施恩的机会,留给她?
不,不仅仅是施恩的机会。她可以直接向侍卫下令,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更深。
江云舒对上谢凛的眼神,他的眼神与平时一样幽深无波,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话。
可江云舒明白,谢凛也明白,这意味着……
权力。
江云舒没有推脱,她直接向侍卫统领下了命令。
侍卫统领怔了一下,满脸都是感动,高声应下。
他把江云舒的命令传递给侍卫们,侍卫们也都十分惊讶。
那些侍卫脸上的表情告诉江云舒,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她现在一定能看到那些侍卫头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忠心+1+1+1+1……」
凤仪宫的火并没有烧到外头。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4节
这事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江昭华日日受段母磋磨,给段母洗脚,段母逼着她求娘家侯府快点帮段谨行升官。
西平侯为了段谨行走了一些门路,然而每一条路都没有走通。
江昭华焦急不已,便自己去京城贵女之中找门路。那些日子,她花了不少银子,到处买东西送礼。
在京中一家首饰铺中,江昭华遇到了一位十分貌美、出手又极其阔绰的胡姬女子。
江昭华先到,正拿着一个发冠仔细看。胡姬女子比江昭华来得晚,可她一眼就看中了江昭华手中的发冠,伸手指着说道:“这个我要了!”
胡姬如此霸道地与江昭华抢东西,江昭华心头火起,刚想发怒时,却看着胡姬的脸想起上辈子听过一桩事。
她上辈子在谢府后院里当粗使侍女时,听侍女们用羡慕的语气说过燕北王的一个极为受宠的宠妾。
那个宠妾入京一趟,几乎把京城里的珍宝都买空了。
江昭华记得,那个胡姬宠妾的眼睛是淡绿色的,眼角还有一枚泪痣……她印象很深,因为她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绿眼睛的人,心想怎么会有人是绿眼睛呢?那岂不是和狼一样?
现在,江昭华看着面前的这个胡姬,与她上辈子听说过的燕北王宠妾的相貌都能对得上,十有八九就是燕北王的宠妾了。
江昭华心中一动,立刻大方地将自己正在看的发冠让给她,还夸赞胡姬的相貌:“妹妹相貌如此出众,戴上这个发冠一定美丽极了。”
胡姬听到这话,扭头看向江昭华:“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为何叫我妹妹?”
江昭华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怎会?我今年已十九岁,妹妹看起来不过十六吧?”
胡姬顿时哈哈大笑:“我今年二十三,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
江昭华故意倒吸一口冷气:“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我看错了,该叫你姐姐的。”
胡姬笑得更开心了,她一把拉住江昭华的手:“你叫什么名字?你和京中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喜欢你!”
胡姬的汉话说得不错,但说话格外直白。江昭华心想,她上辈子听说的传言果然是对的,弯弯绕绕的话胡姬根本听不懂,于是江昭华也用最直白的话与胡姬交谈。
江昭华报出自己的名字,接下来帮胡姬挑选各种好看的首饰,不停地夸赞她的美丽和青春。
胡姬果然越来越高兴了。江昭华心想,她上辈子听到的那些话,果然有用。
她上辈子就听说过,燕北王的宠妾汉话不太好,那些京中贵妇贵女常用的委婉夸赞,她根本听不懂。京中许多想要巴结燕北王宠妾的人家,都在这上头吃了亏。
江昭华故意将夸赞的话说得极为直白,甚至露骨。
胡姬果然喜欢。
江昭华还记得,胡姬比她们这些汉女都要老得快。胡姬极为重视保养,依旧难以避免。
于是江昭华故意夸她年轻,果然胡姬高兴极了。
江昭华害怕胡姬绿色的像狼一样的眼睛,她一直躲避着,不敢多看。没想到这一样也合了胡姬的心意,胡姬最讨厌京中众人大惊小怪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江昭华这样处处合她心意,她立刻把江昭华当作朋友。
胡姬在京中本就孤单寂寞,从此以后出门逛街都要江昭华来陪,两人的交情越来越深。
江昭华渐渐开始向胡姬诉说她的委屈,婆母不慈,日日磋磨她。
江昭华一边说一边流泪:“只要我一日不能帮夫君升官,婆母就要磋磨我一日。可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帮夫君升官呢?”
胡姬说道:“先别哭了,你和我说说,你的夫君现在是什么官?想当什么官?”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5节
江云舒一脸震惊,谢凛是怎么从床底料中猜出这么多信息的?
她思索片刻,跟上了谢凛的思路,权力是最好春药!
只是没想到段谨行年纪轻轻,竟然没有春药就不行……江昭华可真惨。
吴太后那边,依旧在客栈里住着,密探回禀吴太后一日比一日更焦躁,可是迟迟没有人来接应她。
对方比谢凛想的更加谨慎,他已经派人去打探燕北王的兵马情况,想知道燕北王的兵马都到了哪里。
这一回,对方显然在图谋大事。
江云舒和谢凛想到了一起,她说道:“段谨行一个中城兵马司指挥,能做什么呢?难道是开城门?”
江云舒越想越觉得可能!
若是燕北王的大军攻打过来,有人在京城里头把城门打开迎敌军……
江云舒脸色一变:“倘若我们都猜对了……掌印觉得,燕北王会找几个人开城门?”
谢凛看向江云舒:“娘娘如何想到,燕北王不止找了段谨行一个?”
江云舒:“如果我是燕北王,我肯定不会只找一个啊!”
而且段谨行一看就……不太靠谱。
又刚空降中城兵马司指挥,也不知道底下的人服不服气。
如果是江云舒,绝不可能把这样的大事押在段谨行一人身上,多找几个人,就多几分保障!
谢凛轻笑一声:“娘娘想的对。”
恐怕也只有段谨行那样的大傻子,才会觉得燕北王有多看重他,将这样的重任只交给他一人。
江云舒向谢凛验证自己的想法:“那东厂可发现别的与段谨行相似之人?”
谢凛点头:“还有一人。”
江云舒的想法得到验证,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忧心:“只发现了两人吗?”
如果她是燕北王,绝不会只找两个,怎么也要找上五六七八个。
谢凛对江云舒说道:“京中多事之秋,娘娘先去行宫中住一段日子吧。”
谢凛又要玩釜底抽薪这招?
江云舒问道:“哪里的行宫?”
谢凛直接拿出一份舆图,舆图上标着自己的所有行宫:“娘娘挑一处自己喜欢的。”
江云舒看清之后,面露惊讶之色,谢凛竟在京城外头有这么多处行宫!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东南西北全都有……
江云舒惊讶地发现除了京城外的行宫,谢凛在京城竟然还有别的府邸,她用手指指着舆图:“谢府……”
舆图上标的谢府就在京中不远处,她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处所在。
谢凛看到江云舒的惊讶之色,笑道:“这是我在京中的一处私宅,知道的人极少。”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6节
江云舒自知理亏,慢慢松开谢凛的手腕。
谢凛声音冷冷的,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以为江云舒舍不得和他分开,无奈地说道:“皇宫和谢府离得这么近,臣会悄悄来看娘娘的。”
=
江云舒和谢凛分开的第一天,想他。
江云舒和谢凛分开的第二天,想他。
江云舒和谢凛分开的第三天……一个人住可真自在真开心真爽啊!
江云舒如今和谢凛在一起已经不像当初那般战战兢兢,两人心意相通,相处起来轻松自在多了。
可两人相伴的快乐,和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快乐是两回事。
江云舒自己住在谢府的日子,就像在快乐度假!
她先把和谢凛在一起时不能吃的东西,狠狠吃了一通。
谢凛是不碰任何内脏的,江云舒连吃三天火锅,涮毛肚、涮黄喉、涮鸭血、涮鸭肠……这些都是她涮火锅时的最爱!
冬日严寒,窗外寒风呼啸,她在暖阁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每一个泡泡爆开,都将一阵香味送入她的鼻子。
这样连吃三天火锅,她依旧不过瘾。滑滑的熘肝尖、嫩嫩的爆腰花、黏糊糊的卤鸡爪……还有外焦里嫩的油炸臭豆腐,她吃吃吃!
这样放肆地大吃大喝,显然是极容易胖的。好在一人住在谢府,没有琐事缠身,她每日跳舞想跳多久就跳多久。
她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增大运动量,倒是也没变胖。
除了跳舞,江云舒每日骑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她发现骑术和跳舞一样,都是一日不练自己就知道。
谢府跑起马来,比宫里畅快多了。
养马的小太监跟着江云舒一起来了谢府,对江云舒说道:“枣仁竟知道时辰,每日快到娘娘来骑马的时辰,它都期待极了,听到娘娘走过来的脚步声,高兴地不得了。”
江云舒伸手摸一摸枣仁的头,枣仁高兴地在原地踏步。
一人一马的默契越来越好,江云舒越来越爱这种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
过了几日,谢凛抽空来看江云舒,夜里留宿一夜,双手在江云舒的腰上流连:“短短几日,娘娘的变化真不小……”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江云舒听过,如今切身体会到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紧紧抓着谢凛的手腕,咬着嘴唇直吸气。
谢凛的手腕都被江云舒抓疼了,他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娘娘这是想让臣如何?”
江云舒也说不出来她想怎么样,她脑子里一片白茫茫。
谢凛也不必她说,他比江云舒更了解自己。
从浴房回到寝殿,江云舒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记得自己有一件事想问谢凛,她闭着眼睛问道:“掌印,我能不能去谢府外头,绕着谢府骑马……不走远……”
谢凛点头应允:“可。”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7节
不应该去劫持九千岁吗?
九千岁出宫回宫如此高调,都没有人劫持她,她静悄悄地躲在谢府,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发现的?
江云舒后悔极了,早知道她也不必费这番力气,直接和九千岁一起住在宫里好了。
劫持她的四个劫匪看起来有点经验但是不多,因为树皮蹭上血就削掉树皮的事,老大和老三吵吵嚷嚷了好半天。
江云舒安静地躲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最终老大挖了一个土坑,将削掉的树皮和断掉的树枝全都埋到坑里,然后抓了一把泥土抹在白色的树皮上。
“把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在劫匪心中,江云舒是一个四体不勤的大小姐,靠一下树都能流血。
“她绑着手肯定爬不了山,万一掉下去摔死,咱们的八百两银子可就没了。”
老四面露犹豫:“解开手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老大不以为然:“跑?咱们四个大男人,能让她一个女人跑了?”
于是江云舒的手被解开了,四个劫匪把她围在中间,推搡着她走山路。
江云舒忍住回头的冲动,一眼也没有回头看。
她蹭上血迹的第二棵树,树皮被削掉了。
但是第一棵树折断的树枝上,还留着她的血迹。
不算显眼,被劫匪漏掉了。
第99章 看你演
江云舒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被带到了一个破旧的山里的小房子里。
其实这些山路她走一个时辰就够了,但她一直装作娇弱无力,走不动的样子,故意走得很慢。
一来,江云舒想隐瞒自己真正的体力,让劫匪们放松警惕。
二来,江云舒这样故意拖延时间,让她找到了几个机会把胳膊上的血蹭在树上、石头上,留下便于谢凛找到她的记号。
其实江云舒一开始也不敢留记号,四个劫匪的四双眼睛盯着她一个人,一旦被发现她就完了。
她在山脚下留下的血迹,即使被发现,也能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留了下来。
可是爬山路上再把血迹蹭到哪里,就无法用不小心作为借口了。毕竟她的伤口不深,如果她不是故意忍痛反复将伤口弄破,现在早已止血了。
不过江云舒既小心谨慎,又胆大敢冒险。
她默默地观察四个劫匪,很快便发现了一个规律。四个劫匪在江云舒请求休息的时候,盯她盯得最紧,四人不眨眼地盯着她。
在爬山的时候,劫匪盯得就放松许多。
江云舒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他们一直都是如此。
这就是劫匪的思维误区了!他们都认为江云舒如果想做什么,一定会在休息的时候做。
于是江云舒立刻反其道行之,她在休息的时候特别老实,双手双脚一动不动,只是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低垂着头休息,装出一副累得根本动不了的模样。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8节
若是她一个人的性命能救京城中许多百姓的性命,她也是愿意的。
若是谢凛不在乎京城上万人的性命,只想让她一个人活,那她就和谢凛一起担着这份骂名。
两人一起被写进史书里遗臭万年。
江云舒在黑暗中悄悄绽开一个笑容,不知为何,她想到这一幕,觉得还挺有趣的。
不知道沿着这个世界的世界线一直发展下去,以后她和谢凛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史书里,谁被后世之人骂得更多?
江云舒突然发现,她无法想象谢凛为了京城中众人性命,大义凛然地下令,不顾她的生死与燕北王一战的场景。
她只能想象出来,谢凛为了她的性命,不顾万千人性命的模样。
大概谢凛本就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吧。
江云舒想,谢凛拿的本来就是反派剧本。
她一直跟在大反派身边,大概是大反派身边的狗腿小反派?
江云舒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她被绑在柱子上,只能坐着睡,身上搭着一件斗篷,但是在四处漏风的破屋子里,还是冷得浑身发抖。
然而江云舒还没睡多久,就被其中一个劫匪一脚踹醒了。
“郎君上山了,要见你。”
江云舒立刻清醒过来,燕北王要见她?
呃,燕北王的年纪在古代已经是生孙子的人了吧?怎么还让手下称自己为郎君?真是爱装嫩……
江云舒正在心中默默吐槽,屋舍的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逆光走了进来,不知为何,江云舒看着他的身影,感觉有一点眼熟……
难道她曾见过燕北王吗?
不对,燕北王怎么这么年轻?
男人走近后,江云舒盯着七分熟悉的脸,震惊道:“段谨行?”
来人竟不是燕北王,而是她名义上的姐夫,段谨行。
-
江云舒看到段谨行的面孔,仔细辨认了一番。
她轻微脸盲,段谨行虽然相貌英俊,但却是没什么辨识度的那种英俊,江云舒上次见到段谨行的时候,就差点没认出他来。
这一回见到段谨行,比上一回见到段谨行,中间多见了一次。江云舒对段谨行的长相印象更深了一些,但是她现在又冷又饿,刚从睡梦中被踹醒,昨日伤口流了不少血……江云舒怀疑自己在低烧。
在一重又一重的负面效果之下,江云舒头晕眼花,盯着段谨行的脸辨认了好半天,终于确定她见到的人就是段谨行。
在段谨行眼中,那就是江云舒被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他深深地迷住了。
段谨行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俊美,因为这张脸,从小到大受到过很多优待,于是他十分懂得利用自己英俊的相貌。
他在江云舒看他“看呆了”的时候,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自己最好看的那个角度正对着江云舒,眼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和担忧之色。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89节
以燕北王的性子,他想不到这样做,更没必要这样做。
那么最后的人选,就只剩下段谨行一个了。
“去严查段谨行这些日子的行踪。”
未央宫掌事还有一事不明白,他忍不住问道:“段谨行不是已经投靠了燕北王?”
“既然段谨行为燕北王做事……那段谨行劫持了娘娘,不就是燕北王劫持了娘娘?”
未央宫掌事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凛还要把段谨行和燕北王分开。
谢凛冷冷地瞥了未央宫掌事一眼:“你也是我的人,难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我而做?”
“难道你再也不为自己做任何事了?”
未央宫掌事的冷汗瞬间流下来,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谢凛踢了他一脚:“起来。”
他只是为未央宫掌事举个例子,只不过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的想毁天灭地的气息,让靠近他的人都战战兢兢。
“段谨行劫持江云舒,若是燕北王的吩咐,那自然是替燕北王做事……”
“可若是燕北王根本不知道江云舒在段谨行手里……”
谢凛面如寒霜:“那还能算为燕北王做事吗?”
-
江云舒不知道谢凛已经猜出了劫持她的人是段谨行。
江云舒自己根据她得到的信息,逐渐拼凑出段谨行的打算。
段谨行如今为燕北王做事,他最终会把她献给燕北王,以获得燕北王的另眼相看。
但是现在,燕北王还不知道段谨行已经劫持了她。
段谨行也不打算立刻把她交给燕北王,而是打算让她在这个山中的小破屋子里的生活一段时间。
因为段谨行来的第二日,就有很多炭火送上山,还有各种米面蔬菜,腊鸡腊肉……
一起上山的还有一个厨娘和一个小侍女。
因为江云舒胳膊上的伤口,还送来了外用的伤药。
段谨行手中拿着药瓶,语气温和地询问江云舒:“二妹妹受伤不便,可要我帮二妹妹上药包扎?”
江云舒终于明白段谨行不急着把她交给燕北王,留她在这个山间小屋里过日子,是为什么了!
而且他都说出这样的话了,怎么还有脸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江云舒忍不住,“呕”地一下干呕出声。
段谨行愣了一下,问道:“二妹妹这是怎么了?”
江云舒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唇角:“可能是怀孕了。”
段谨行一脸愕然:“怀……怀孕?谢凛他不是个太监吗!”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0节
今天她一直激怒段谨行,段谨行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然而依旧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绝不是因为段谨行是个翩翩君子……只是因为,她是要被献给燕北王的。
段谨行不能、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至于段谨行为什么不直接把她献给燕北王,而是要留她在这个山间的小房子里过几天……
这其中的阴暗心思,江云舒不必多想就能猜到。
段谨行竟然对她有兴趣?
江云舒实在想不明白他的兴趣从何而来。
今天江云舒一直用难听的话狠狠骂段谨行,既是故意激怒他,也是为了打消他对自己的兴趣。
从今夜的结果来看,她这一招还是有效的。可是这一招能不能一直有效,江云舒对此并没有信心。
夜里,江云舒睡不着,躺在床上辱骂江昭华。
江昭华啊江昭华,你不是有金手指吗?靠着金手指千挑万选出来的男人,就是这种垃圾中的垃圾?
段谨行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给江云舒送来了炭火和暖和的被褥。否则在这个四处漏风的山间小屋里,又赶上寒风凛冽的大雪天,江云舒不等自己被绑到战场上,就已经被冻死了。
不知道燕北王把冻得硬邦邦的她的尸身绑到阵前,还有没有用?
江云舒想到这里,突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活着的她,谢凛会抢,死了的她,谢凛也会抢。
谢凛就是个疯子。
江云舒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眼睛望着窗外的一片白雪茫茫,雪色映照着月色,泛着冷冷的白光,照进窗子里。
江云舒想,她和谢凛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她好像也被传染了疯病。
如果是谢凛的尸身,虽然她知道没什么用,但也会用尽一切办法抢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段谨行有时候来见她,说一些和第一天说的差不多的鬼话。
有时候段谨行一连几日都不来,应该是有事在忙碌。
江云舒心想,段谨行大概真的得到了燕北王的重用。
山里的雪下个没完,下两日,停两日,上一次下的雪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又接上了下一场。
山间地上的雪越来越厚。
上山变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江云舒被困在山中的小屋里,蔬菜和腊鸡腊肉都没得吃了,只有米面,保证她不会饿死。
段谨行也连着好几日不来了,江云舒心想,大概是这样的天气,他也不想上山。
江云舒吃着难吃的饭,想念未央宫里的美食。
她睡着冷硬的床,怀念未央宫软乎乎的床榻,还有像小火炉一样的谢凛……
江云舒每过一日,就用指甲在桌子的边缘上刻下一道痕迹。
谢凛没找到她的第一天、谢凛没找到她的第二天、谢凛没找到她的第三天……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1节
眼神从不可置信,到逐渐绝望。
江昭华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死在自己未来会当丞相的夫君手中……
不,她的夫君也不会当丞相了。
一个杀妻的杀人犯,凭什么当丞相?
假的,上辈子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抢过来的丞相夫君是假的,她未来的一品诰命夫人也是假的……
只有她快死了才是真的。
江昭华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扭头看向江云舒:“杀了他给我报仇!”
江云舒在心中破口大骂!
江昭华都要死了,还要坑死她!
因为江昭华的一句话,双目猩红的段谨行缓缓转过头,盯住江云舒。
江云舒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往外跑!
段谨行明显是杀红了眼,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丝毫理智,根本不会想到她和江昭华其实是生死仇敌,她绝不可能为江昭华报仇。
段谨行因为江昭华那一句话,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一片混乱之中,外头的劫匪和侍卫谁也没想到江云舒会突然跑,毫无防备地被她冲了出去。
江云舒冲出去之后,立刻朝着树最多最密的地方跑!
冬日里的树掉光了绿叶,但树干与树枝依旧密密麻麻地长着。
往这里跑看似路最难走,但是江云舒常年练舞,身体的灵活和敏捷是后头追赶他的那些人比不上的。
江云舒在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的树林之中,像是一只灵巧的小鸟,不停地向前、向前……
呼呼的风声从她耳畔掠过,在山中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恐怖。
可江云舒一点也不怕这样的大风,她十分庆幸这样的大风为她多增添几分生机。
她两只手不停地抓着方便攀爬的树干,让自己留在地上的脚印尽量轻浅……
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只要她把后头追赶她的人甩得足够远……大风就会吹着积雪盖住她的脚印……
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天色渐渐暗下去,江云舒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跑,今天一天跑的路和她一辈子加起来的一样多……
可是随着太阳落山,江云舒意识到一件事,她甩开了身后追杀她的人,但是却迷路了。
寒冷和敌人一样可怕,同样会收割掉她的性命。
江云舒知道自己必须一直活动身体,一旦停下来,就会冻死在这样的寒夜中。
可是她的所有力气都在刚才拼命地逃跑中耗光了,她在背风的大树下,努力活动着身体,然而每一次动作越来越微弱……
最终,江云舒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2节
最重要的是,谢凛有洁癖,她吃完火锅身上染上气味,都要沐浴后才准她靠近。
而她被劫持了这么久,方才逃跑时一路跌跌撞撞,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狼狈极了……
他怎么可能这样紧紧抱着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她的脸正深深地埋在谢凛的颈窝里。
江云舒十分确定,自己肯定在做梦。
这个温暖又舒适的环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快被冻死前梦到的火炉、烤鹅和奶奶的怀抱。
自己一步到位,直接梦到了怀抱吗?
可即使知道是梦,江云舒依旧紧紧回抱住了谢凛,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全都流在谢凛的颈窝里。
江云舒歪着头,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谢凛身上。反正这是她的梦,谢凛又不能打她!
“你怎么还没找到我……我都冻死了……”
江云舒想狠狠咬一口梦里的谢凛,可她实在没力气,低声说完这一句后,头一歪,就又昏睡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江云舒躺在熟悉的未央宫里。
她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半天,又掐了自己的手和大腿后,终于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刚醒来的江云舒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不知今夕何夕。
她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回宫的。
她只记得自己被劫匪劫走了,被困在山里很多日……然后呢?劫匪不是说要把她绑到战场上吗?
谢凛一直守在江云舒床边,看到江云舒醒来,立刻高声叫太医。
江云舒听到谢凛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她一把抓住谢凛的手腕,着急地说道:“燕北王!”
“燕北王要攻打京城!”
谢凛没想到江云舒醒来第一句话竟是这个,他说道:“已经打完了。”
“我们打赢了。”
江云舒:……??
她一觉醒来,打仗已经打完了?
第105章 太后娘娘
太医日夜在未央宫外等候,听到江云舒醒了,立刻鱼贯而入。
太医院院判站在最前方,仔细端详江云舒的脸色,询问道:“太后娘娘如今什么感觉?可有哪里不舒服?”
江云舒懵了,她左看右看,屋子里都只有她一个女人。
太后在哪里?
哪里来的太后?
谢凛看到江云舒的模样,轻笑一声,朝着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去禀告皇帝,太后娘娘醒了,皇帝可以来看望太后娘娘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3节
江云舒第一次看到谢凛如此狼狈的模样,她盯着谢凛的背影笑了半天。
很显然,谢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亲密关系。
她想起谢凛的童年、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慢慢来吧,反正时日方长。
谢凛每次见元承都有些别扭,相比之下,杀人这件事谢凛就熟练多了。
赶在新年之前,谢凛雷厉风行地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燕北王、西平侯、段谨行,五马分尸。
吴太后绞刑。
西平侯夫人与段谨行的母亲,经查实对丈夫和儿子起兵造反一无所知,判其流放西南边疆。
稚子无辜,谢凛也留了他们一条性命。泰安和段谨行与江昭华的孩子都不记事,一个远远地送去东北、一个远远地送去西北。
泰安将几经转手,后头送出他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泰安这辈子都没有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日。
杀完人后,谢凛又封了不少有功之臣,多是这次打仗时立下军功之人以及他们的亲眷。
京城中的气氛顿时陡然一变,从恐惧肃杀变成喜气洋洋。
谢凛还顺手封了乔姨娘,封乔姨娘为一品诰命夫人。
他对江云舒说道:“这样以后乔姨娘想进宫看你,就能随时来了。”
江云舒怔住:“这……这不好吧……”
她想见乔姨娘,可以下旨召她进宫,“一品诰命夫人应有功绩……”
谢凛笑了:“谁说乔姨娘没有功绩?”
“今年新年大宴上的歌舞,都是乔姨娘编撰……”
江云舒深吸一口气,惊喜地看着谢凛,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乔姨娘编的歌舞!
听谢凛的意思,乔姨娘的编的歌舞足以为她赢得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谢凛神秘一笑:“等到大宴当日,娘娘自然就能看见了。”
江云舒既期盼又紧张,几日后的新年大宴,是她和元承第一次正式亮相的日子。
新年大宴上,元承将以皇帝的身份、她以太后的身份,端坐大殿之上,接受万千朝臣与命妇的跪拜。
第107章 新年大宴
过完新年,元承就四岁了。他年纪虽小,穿上小小的龙袍,腰板却挺得笔直,仪态规矩一丝不错。
元承站在长乐宫大殿的最高处,按照之前练习了许多遍的那样,大声对着跪拜的众人说:“起。”
太监高声宣布开宴,元承小小的胳膊稳稳地举起来,手中举着一只空酒杯,邀大殿中的诸人共饮。
举空酒杯是江云舒的主意,元承年纪太小了,杯子里盛着酒,举杯的时候很容易洒出来。
元承的性子又要强,觉得洒出酒水太丢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江云舒看他练得太辛苦,直接换成了空酒杯。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4节
与她在一起的时候,谢凛的洁癖好了很多,让江云舒更轻松自在。
只是谢凛的洁癖好了,对江云舒来说也不全都是好事。
以前因为谢凛的洁癖,两人之间亲吻并不多,偶尔有之也都是蜻蜓点水一般,唇舌交融极少……
可现在谢凛对她没有洁癖后,江云舒每到夜里都在不停地做同一件事,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谢凛。
江云舒:“太热了!”
谢凛第二日立刻下令,不再未央宫的地龙烧得那么热。
江云舒:“好烦啊!”
谢凛一双凤眸直直地看着江云舒:“是臣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娘娘说出来,臣再改进一番。”
江云舒说不出话来,谢凛做得没什么不好,其中的滋味已经无可挑剔……可真的是太多了!
谢凛难道不会觉得腻吗?
江云舒气得一口咬在谢凛的嘴唇上,谢凛顺势捧住她的脸……
除了亲吻,谢凛还喜欢亲她的额头、脸颊,尤其喜欢轻轻亲她的眼睛。
每日夜里,江云舒睡觉的时候,明明是自己平躺着入眠,可第二日早晨醒来,不知道怎么就在谢凛怀里。
江云舒质问谢凛:“这怎么回事?”
谢凛一脸无辜:“半夜你自己钻到我怀里的。”
江云舒不信,她怎么会主动往谢凛怀里钻?
江云舒平日里都是一觉到天亮,半夜里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因此也无法反驳谢凛。今日她决定半夜一定要醒着,亲眼看看自己究竟是怎么跑到谢凛怀里的。
她知道自己装睡骗不过谢凛,于是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先睡着,但是不要睡得太沉,一定要在半夜醒来。
半夜,江云舒真的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维持着呼吸的深浅快慢不变,静静地躺在床上。
然后她发现,谢凛正小心翼翼地卷走她身上的被子。
卷走一点、再卷走一点……片刻后,江云舒只有半个身子盖着被子,另外半个身子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很快,江云舒就觉得有一点冷。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谢凛翻了一个身,半撑起身子看向她。
江云舒恍然大悟,她总算知道自己每夜都是怎样“主动”钻进谢凛怀里的了!
谢凛偷偷卷走她的被子,她觉得冷,睡梦中自然本能地朝着暖和的地方靠过去。
谢凛现在定然正在奇怪,以往她都钻到他怀里了,今夜怎么还没动静?
江云舒猛地翻身,与谢凛四目相对。
谢凛立刻在床上躺平,闭上双眼。
然而已经晚了,江云舒眼疾手快地伸手撑住谢凛的眼皮,保留证据!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5节
谢凛听到江云舒的话,耳尖泛起一点红,薄唇一抿:“那娘娘可记得,我那日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裳?”
谢凛觉得江云舒必定说不出来,记得他的相貌也是骗他的,毕竟那时江云舒才三岁,时隔十几年,怎么可能记得?
没想到江云舒不假思索地说道:“白色,沾上了些灰。”
谢凛愕然,江云舒竟然真的记得。他方才只红了一点耳朵,瞬间变得通红,从耳根到脖子都红了。
谢凛那一日的确穿的是白色的衣裳,他要在冰天雪地里通过义父的考验,白色的衣裳可以帮他更好地隐藏在雪地里。
他因为这个缘故,才能记住自己衣裳的颜色。江云舒那时才三岁,为什么也能记住?
谢凛突然问道:“前天的晚膳你吃了什么?”
江云舒一脸茫然地回想半天:“米饭?粥?还是面条?”
谢凛摇头,江云舒说了三样,明显是瞎猜的,一个也没有猜对。
她连前日晚膳用了什么都记不住,竟然能记住那么多年前他的模样……
江云舒看到谢凛震惊又困惑的表情,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解释。
她能记得那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她是穿越的啦。
如果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三岁小孩,定然是记不住的。
她能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三岁的她刚有机会走出侯府,亲眼看到自己穿越到的大齐朝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江云舒每一次出府都很震惊,震惊平民百姓个个都很瘦,震惊街上所有人都避让侯府的马车,震惊外头竟然有这么多的乞丐……
所以江云舒见到饿得晕过去的谢凛时,第一反应便是他是一个小乞丐。
当日的晚膳,桌子上就多了一盘如意糕。
谢凛捏了一只,细细品味。
江云舒不喜欢如意糕,她小时候在侯府根本没办法挑选自己喜欢的糕点,吃到的糕点大多都不喜欢。不过今日她还是捏了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一边吃一边皱眉,如意糕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甜了……
突然,江云舒脱口问道:“掌印如此嗜甜,是从小就如此吗?”
谢凛咽下最后一口如意糕,缓缓道:“是从第一次遇见娘娘开始的。”
他当上掌印后,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可依旧觉得江云舒塞到他嘴里的那块如意糕最甜最好吃。
江云舒轻叹一口气,若是早知今日,她小时候就喂谢凛吃别的点心了。
那时候她怀里还藏着别的更好吃的点心,没舍得给他。喂他的是她觉得甜得齁死人的如意糕。
谁能想到,她十几年前随便喂的两块如意糕,会害得她十几年后吃不到甜度合适的点心,每次都要去膳房叮嘱她要减减减减糖版!
第111章 冬去春来
江云舒在妃嫔殉葬的大殿里,求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救她一命时,再也没想到,她与谢凛竟然有并肩躺在摇椅上,闲话小时候的这一日。
也不曾想到,她在进宫之前在醉仙楼上,就已经和谢凛有了一面之缘。
甚至更早的时候,在她三岁时,她还喂谢凛吃过糖糕。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6节
江云舒挑中的温师父,就像那个经验丰富的教师。自身练武的天赋和元承一样,都是平平。
温师父是靠自己的不懈努力,才练出一身卓绝武功。
而且温师父脾气好、耐性佳,他有四个儿子,天资亦有高低,四个儿子的武功都是温师父教的。
江云舒问温师父:“若是将元承和你的四个儿子一起排,元承练武的资质能排第几?”
温师父连声道不敢。江云舒让他尽管大胆直言。
温师父说道:“能排第二,不如臣的小儿子,胜过臣其余三子。”
江云舒听到温师父这样说,更加放心,她对谢凛说道:“温师父教过三个比元承更笨的学生呢,对元承会有耐心的。”
谢凛笑了:“原来娘娘是舍不得元承被骂。”
于是元承行了拜师礼,温师父正式成为了帝师之一,开始教元承练武。
最初几天,谢凛不放心,每日都去校场。亲眼看了几天,看到温师父确实教得不错之后,便不再去了。
隔了一段时间,到了考校元承的日子,谢凛和江云舒一起去校场上看温师父考校元承。
元承的进步很快!
小小的身板,比划出来的招式已经一板一眼。
江云舒惊喜极了,在旁边不停地鼓掌,拼命赞美和鼓励元承。
“真棒!”
“太棒了!”
“刚才那招真棒!”
第113章 夸赞
元承是那种越被夸奖,就越要做好的小孩。在江云舒连声的夸奖中,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比平时更好地完成了考校。
结束后,温师父也夸奖了他:“今天很好。”
元承额头上全是汗,但是一双眼睛亮亮的。
江云舒又狠狠夸赞了他一番,说道:“元承进步这么大,母后给你一个合理的奖励,你想要什么?”
元承小心翼翼地问道:“都能要什么?”
因为之前的孤儿生活,元承的性子还是太谨慎了些。
江云舒在心底叹息一声,这个只能慢慢养回来了。她温柔地说道:“你想要什么都能提出来,不用怕。”
“如果是合理的,母后会答应,如果不合理,母后也不会生气,会和你好好解释原因。”
元承:“我想养一只小狗!”
江云舒有点惊讶,但这个奖励并不过分。
她对元承说道:“狗是最忠诚的朋友,你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一辈子。小狗爱跑、爱玩,你要陪它一起,可以吗?”
元承年纪虽小却很聪明,听到江云舒这么说,就明白他能做到的话,母后就同意他养小狗了。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7节
他和小狗比赛,是他长得快,还是小狗长得快。
元承每天吃得很多、跑得很多、练武很用功,感觉自己一定能长得比小狗更快。
三个月后,元承的确长高了一截,可是追风从小狗变成了大狗。
元承气得整整一年没再量身高!
第115章 度假
元承整整一年不肯量身高,江云舒没办法,想知道元承的身高只能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量。
元承白天很忙,到了晚上睡得格外沉,江云舒量身高倒是不担心把他弄醒。
她指挥谢凛伸手把元承的身子摆正拉直,用尺子从头到脚测量,低头仔细看上头的数字。
“又长高了不少,元承长得可真快啊。”江云舒随口感慨道,“等元承长成后,没准比掌印更高呢。”
话一出口,江云舒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凛的脸色,飞快改口道:“还是掌印长得高。”
谢凛瞥了江云舒一眼:“在娘娘眼里,臣竟是这样小心眼的人?连孩子长得比我高都容不下?”
江云舒内心疯狂点头,谢凛就是这么小心眼、爱吃醋!
别说吃元承的醋了,就是小猫小狗小马的醋,他也照吃不误!
有一次谢凛难得休息,两人一起去骑马,江云舒和枣仁说的话比和谢凛说的更多一些,谢凛都偷偷吃醋了。
江云舒没办法,只能在与谢凛相伴的时候,时刻将他放在第一位。
反正谢凛每日从早忙到晚,江云舒在谢凛忙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和小猫小狗小马相伴,还有和乔姨娘一起编舞。
如今宫中教坊司中跳的舞,全都是乔姨娘和江云舒一起编的。
乔姨娘如今不止是圣旨册封的一品夫人,更领了教坊司司业一职。
教坊司人人提起乔司业,神情语气都毕恭毕敬,全因乔司业在舞蹈上的极高造诣。
江云舒与乔司业一起站在教坊司众人面前时,众人对她这个太后娘娘当然又敬又畏,但是她们只有在看向乔司业时,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满满的都是钦佩。
乔司业编的舞蹈,一次又一次让世人惊艳。
江云舒心想,或许真的有机会青史留名。
不知道她能不能幸运地蹭一个第二作者,把自己的名字缀在乔姨娘的名字之后。
江云舒在谢凛白日里忙碌的时候,她自己也有忙不完的事。
等到两人都歇下来的时候,她尽量不让旁的人或事来打扰她们,专心陪伴谢凛。
其实她心中也清楚,谢凛这么爱“吃醋”,并不是真的在吃醋,他只是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每日相见、每日相伴,依旧觉得不够。
谢凛盼着元承赶快长大,等到元承能理政的时候,他就可以丢开手,有更多的时间和江云舒相伴。
“早知道当初就不挑三岁的了,直接挑个十岁的……”谢凛抱怨道。
江云舒笑得停不下来,她想起当初谢凛直接把一岁的小皇帝换成三岁的小皇帝,吴太后直接晕倒了,朝臣们脸上的表情也都一言难尽。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8节
厨子想,他也料理太后娘娘的膳食好多年了,在太后娘娘还不是太后娘娘时……他做的膳食就很符合太后娘娘的口味。
正因为他受太后娘娘重用,这次才能跟着一起出宫伺候太后娘娘的饮食。
厨子天天琢磨太后娘娘的喜好,没想到自己对太后娘娘的了解,还是远不如掌印。
若不是方才掌印特地提醒他,他还真想不到要特地留出来太后娘娘“亲手”抓的三条鱼,专门烹给太后娘娘和掌印品尝。
同一片湖里的鱼,不都一个样?再说太后娘娘是怎么“亲手”抓鱼的,也瞒不住他们这些宫人……
要不是掌印提醒,他就挑最大最肥的做给太后娘娘和掌印吃了。
厨子心中默默想到,还是掌印最懂太后娘娘的心思啊!
江云舒吃了烤鱼、喝了鱼汤,十分满足。出来玩就是要吃这些不一样的东西!
谢凛看到江云舒兴致勃勃的模样,问道:“明日想不想去射箭?这里应该有野鸡和兔子。”
江云舒眼睛亮了:“好!”
她现在骑马已经骑得很好了,弓箭也练过。
在宫里,谢凛很忙、元承很忙、乔姨娘很忙,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江云舒拥有许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尝试了不少新的爱好。
她射靶子的准头还不错,只是射活物还从来没试过。
江云舒摩拳擦掌,要捕到野鸡和兔子,明日请谢凛吃烤兔子、喝鸡汤。
然而第二日,江云舒骑着马跑了很久,终于找到野鸡和兔子的时候,射箭的手却犹豫了。
野鸡漂亮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兔子毛茸茸的身影在草中一窜而过。
江云舒放下弓箭:“算了,又不缺肉吃,何苦去抓它们。”
谢凛瞥了江云舒一眼:“娘娘昨日一边吃烤鱼一边喊真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云舒笑了:“叉鱼和射兔子的感觉,毕竟还是有点不一样……”
她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长得漂亮肯定不一样呀,我第一眼看到掌印,也是因为掌印的容貌才……”
江云舒话音未落,便惊呼一声。
她突然被谢凛从她的马背上,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谢凛搂着江云舒的腰,一路纵马飞驰,回了帐篷。
江云舒再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和谢凛肩并肩躺在帐篷旁边的空地上,天上银月如钩,无数星星连缀成璀璨的星河。
下一瞬,谢凛的手臂又伸了过来,把江云舒揽在怀里。
她仰着头,看到天上的星星一齐摇晃起来。
第118章 作画
山中无甲子,江云舒离开幽静的湖边,乘着马车回到闹市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凛以为她还没玩够,不想回宫,伸手覆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明年咱们再出来玩。”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99节
段谨行看到她了,可是并没有立刻追上来,他继续和宾客们宴饮,直到深夜,才一身酒气地回到两人的寝殿。
他轻描淡写地对江云舒说:“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我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那些妓子怎么能算人呢?她们就和勺子、筷子、酒杯一般。”
段谨行真心觉得,妓子喂他吃饭,就等于他用勺子吃饭,妓子喂他喝酒,就等于他用酒杯喝酒。
他与那些妓子不过是临场做戏,从不曾留宿,已是品行高洁。
段谨行以为,他这样说了,江云舒立刻就能消气了。
江云舒彻底心凉了。
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陌生男人”,如梦方醒。
原来成婚七年,她一直都没有认识他。
现在她知道了,她和段谨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甚至觉得他们是两个物种。
七年的“恩爱”都是假的,江云舒立刻将自己与段谨行切割清楚。
在大齐朝,和离很难,和离后的女人更难。
江云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丞相府分成东西两半,她和段谨行各住一半,干脆不见面。
奇怪的是,江云舒做这些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丝心痛的感觉。
她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原来她与段谨行“恩爱”七年,她始终没有爱上段谨行,只是她以为自己在古代找到了一位好夫君,因此在尽夫人的本分。
起初,段谨行不停地来求和。可是几次之后,他也失去了耐心。
他不明白江云舒为什么突然这样,只是因为他逢场作戏地搂了搂妓子吗?
段谨行觉得江云舒疯了!放着好好的一品诰命夫人不做,她想干什么?
放眼全京城,哪个女人不羡慕她?哪个女人的日子能比她更好?
段谨行想逼迫江云舒,可是他发现,他对江云舒竟然毫无办法。
成亲后的这些年,他在步步高升,江云舒也没有闲着,她也始终在积蓄自己的力量。
第119章 相逢未晚(二)
江云舒天生懒散,在闺中时,她明明知道自己勤快些讨好嫡母,日子会更好过些,但她常常犯懒。
奇怪的是,她和段谨行成婚后,人人都说她夫贵妻荣,能做一个富贵闲人,可江云舒却怎么也闲不下来了。
她在京城做生意,赚到的钱存成自己的私房。
她还花费许多的时间精力,在京城维持自己的社交圈,与京城中的诸多贵妇贵女都时常来往,甚至与县主、郡主交谊匪浅。
她运气很好,遇到了两三个至交好友,若是有什么事,可以放心地托付彼此。
江云舒以前未曾细想过,为什么她明明是爱清静不爱热闹的性格,成亲后却比在闺中时更爱结交朋友。
如今她恍然大悟,因为外头赞誉无数的段谨行,始终无法让她全心意地信任。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0节
他不是早就接受事实,再也找不到那双眼睛了吗?
可是现在,谢凛怔怔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江云舒。
他真傻啊。
他竟然从未想过,七年前是他找错了人。
而且只错了那么一点点,他要找的人就是江昭华和的亲妹妹。
只差这一点点,让他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差一点点,他就错过了一辈子……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盈了谢凛的胸膛,同时更多的,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一颗心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他不想松开手,想紧紧抱着江云舒,就这样直接把她抱回自己的宫殿,把她揉碎在他的怀里……
他努力放缓呼吸,告诫自己要耐心,非常耐心。
如果是七年前的他,见到江云舒后立刻就会把她抢回宫。
但是现在的他不会那样做,谢凛在脑海中不动声色地谋划。
因为他想要的不止是江云舒这个人,他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谢凛克制着浑身的战栗,目送江云舒走出凉亭。
用不了多久,他会让她再回到他的身边。
第121章 相逢未晚(四)
谢凛所求越多,行事就越发小心。
他想要江云舒的全部,从她的足尖到她的发丝,从她的身到她的心。
他想要那双失而复得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就像捕猎的时候要根据猎物来制作陷阱,谢凛想,他要先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牢牢地抓住她。
了解江云舒对谢凛来说并非难事,丞相府中一直有东厂的密探,只不过密探之前的任务是监视段谨行。
谢凛对江云舒了解越多,就越是惊讶。
原来江云舒一直低调地在京中做生意,各种生意每年的进项加起来,是一个谢凛也无法忽略的数目。
还有她在京中编织的那张人脉网……
不过最让谢凛吃惊的,还是段谨行之前一次又一次升官的背后,每一次都有江云舒的影子!
甚至段谨行最广为人道的几次新政,背后也都有江云舒的帮助。
谢凛心中泛起浓浓的酸意,江云舒帮了段谨行这么多,她曾经必定深爱着段谨行……
可段谨行是怎么回报她的?谢凛想到这里,怒火中烧。
谢凛已经查出来,江云舒与段谨行在丞相府中分居许久。而两人分开,是因为段谨行在宴请上召妓寻欢作乐。
想到江云舒如此决绝地与段谨行分开……谢凛的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翘起。
谢凛查到两人分开后,段谨行试图挽回,发现无法挽回后既震惊又不解!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1节
江云舒转身跑向湖水的方向,突然有一抹修长的身影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前跑!
谢凛?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不顾自己的危险,也要冲过来帮她!
江云舒一直知道谢凛武功很好,但此时谢凛表现出来的武功还是出乎了江云舒的意料,他跑得这么快这么轻盈,几乎可以说是会轻功了。
他先抓着江云舒的手臂,江云舒的速度立刻变成方才的两倍。
可这样的速度还是不够,谢凛又换了一个姿势,他揽住江云舒的腰,几乎把江云舒的整个身体都搂在他的怀里……
江云舒觉得自己的脚尖几乎没怎么挨地,就这样被谢凛搂着,飞快地朝着湖水跑去。
到了湖边,江云舒只听到两个字“屏气”。
下一瞬,谢凛就抱着她一起跳进了湖水里。
微凉的湖水漫过她的胸口、脖颈、鼻子和眼睛。
江云舒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用力抓住谢凛的手,拼命用眼神告诉她,她屏气的时间十分有限……
她可没有谢凛那样超凡的武功,在水里多待一会儿,就会憋死的。
她胸腔中的空气已经耗尽了,她已经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张口……哪怕知道此时张口呼吸只会被水呛死……
在江云舒坚持不住的最后一瞬,她看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径直贴近。
冰凉的水流朝着两侧分开,温热的嘴唇紧紧相贴,谢凛灵活的舌头毫不迟疑地撬开了她的牙关,给濒临窒息的她渡了长长的一口气。
江云舒贪婪地吮吸着。
她第一次觉得空气是甜的。
一串小小的气泡从江云舒的唇边吐出来,她脑子晕晕乎乎地,嘴唇本能地追逐谢凛的双唇,索求湖水之下珍稀的空气……
下一秒,一根芦苇杆被塞在了江云舒嘴里。
芦苇杆的另一端在湖面之上,江云舒咬着水下的这一端,可以畅快地呼吸。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谢凛从哪里弄来的芦苇杆。
慌乱之中,完全忽略了既然谢凛手中有芦苇杆,为何方才还要嘴对嘴地为她渡气。
江云舒在湖水中静静地睁着眼睛,仰头看向湖面。
她看到乌压压一大群马蜂,在湖面盘旋许久后 ,因为找不到任何吸引它们的气息,终于四散而去了。
看不到马蜂的踪影后,两人又在水下待了片刻。
谢凛手臂一用力,把江云舒从湖水中抱起来。
重新回到岸上,江云舒这才发现她和谢凛两人的衣裳全都湿透了。
轻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颜色近乎透明。
谢凛宽阔的肩膀、坚实的胸膛、细窄的劲腰……全都一览无遗。
两人紧紧相贴的地方,身子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2节
第123章 相逢未晚(六)
江云舒在谢凛用手臂半撑起身体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到,其实她现在完全可以推开谢凛。
可是直到谢凛再一次俯下身,她都没有那样做。
为什么会这样……江云舒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被摩擦得微微红肿的唇瓣……是因为谢凛的脸吗?
还是因为他的吻太让人沉醉?
最后,她甚至在谢凛双臂的禁锢下,躺在满是他的气息的帐子里睡了一觉。
再一次醒来后,一个小太监端了一碗汤药,请江云舒喝下。
“这是太医开的防治伤寒的药,夫人提前喝下,便不会染上风寒。”
江云舒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药,小太监立刻悄无声息地快速退出屋子。
她将药汤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凛。
她反应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太医为什么会提前开好防治伤寒的药方?她来探望谢凛的时候,小太监为什么不懂规矩地直接把她领到谢凛的寝殿?
甚至再往前算,她一个女子落水后都没有伤寒,武艺不凡的谢凛竟然得了伤寒高热不退?
“掌印的伤寒到底是怎么得的?”江云舒问道。
谢凛抚着胸口,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夫人为何这样问?”
江云舒眯起眼睛:“因为我觉得,掌印实在会挖坑。”
谢凛唇角微勾:“多谢夫人夸赞。”
“既然如此,不如请夫人帮臣看一看,臣这个坑挖得如何?”
谢凛拿出一张纸,递给江云舒。
江云舒接过来,面露疑惑地低头读纸上写的字。很快,她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这张纸上写的,正如谢凛所说,是一个坑、一个计谋。
一个针对段谨行的计谋。
她一目十行地读完,眉毛一挑,谢凛手里的这个计谋,可以让段谨行丢掉丞相之位。
谢凛看到江云舒看完了,轻声问道:“夫人意下如何?”
谢凛盯着江云舒的眼睛,不敢眨眼。
江云舒笑了:“不错。”
一瞬间,谢凛心花怒放。
他之前就隐约看出来,江云舒根本不在乎段谨行怎么想。
这次他直接试探,发现竟然是真的。
江云舒对段谨行早已没有丝毫感情!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3节
江云舒震惊了,让她挑……挑皇帝?
江云舒与这些小孩子们同吃同住了一段日子,了解每个人后,最喜欢其中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其他人的小孩子。
江云舒告诉谢凛之后,谢凛唇角微翘:“倒是巧了。”
谢凛也最喜欢这个孩子。
江云舒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谢凛伸手从江云舒的眼角拂过:“夫人没看出来?这个孩子的眼睛生得很像你。”
于是这个小男孩,就这样成为了新的皇帝。
谢凛让江云舒为他取个名字,江云舒眉头紧皱,不知道该怎么取。
她灵机一动:“掌印多想几个名字,我从中挑一个,就算我取的了。”
谢凛无奈地看着江云舒,知道她又想偷懒了。他认真想了几日,写了半页名字。
江云舒挨个看了一遍后,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我觉得元承这个名字不错。”
江云舒知道自己选中的元承会当皇帝,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谢凛竟然早就准备了让她当太后?
她看到谢凛让尚衣局为她准备好的太后大礼服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我的?”
谢凛含笑看向她:“夫人能辅佐丞相,自然也能辅佐帝王。”
“臣服侍娘娘更衣。”
谢凛伸手,轻轻解开江云舒身上的素白孝衣,呼吸突然放轻了。
自从段谨行死后,江云舒便换上素白的孝衣,摘下华丽的首饰,为段谨行守孝。
她想着,当寡妇比和离省事许多,她占了这个便宜,为段谨行穿一阵子孝衣也无妨,如今她是女官,更需要一个好名声。
至于换上孝衣之后,谢凛夜里闯入的时间越来越早,江云舒早晨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只是一个江云舒没能提前想到的小意外。
现在,谢凛亲自为江云舒褪下孝衣,一层又一层地穿上极繁复极庄重的太后礼服。
宫女鱼贯而入,为江云舒梳妆。
眨眼间,她从不施粉黛,变得艳丽华美。
从清水芙蓉,变成一朵盛开的富贵牡丹。
江云舒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说,便从内到外地冒出万丈气焰。
谢凛被眼前的江云舒折服,牵住她的手,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
谢凛牵着江云舒的手,一步步送她走上太后的宝座。
江云舒一身盛装端坐其上,谢凛心甘情愿地向她俯身:“拜见太后娘娘。”
他在江云舒面前,虔诚地跪下去。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4节
侯夫人怎么可能再多费心思,给她们这些庶女的膳食里添上江昭华消化不了的肉?
若是能做到,侯夫人恨不得从她们这些庶女身上摘一副健康的脾胃,安到她视若珍宝的江昭华身上。
江云舒知道自己吃不到肉的真正原因后,发现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
她只能治标不治本,时不时从自己的钱匣子里掏出一点钱,请姑姑送去膳房,让膳房给她送碗肉来。
就这样,江云舒荤一顿素两顿地长大……盼着自己别太矮别太笨。
每当她担忧的时候,她就安慰自己,她多少有点肉吃……嫡姐江昭华真的没肉吃呢。
就算变矮变笨,那也是江昭华比她更矮更笨!
江云舒一个庶女,年纪又小,每个月能领到的钱很少,全都用在膳房加餐上,依旧不能顿顿吃肉。
因此每一个吃肉的机会,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听说今年的宫宴让各个世家不论嫡庶大小,把家里的孩子都带进宫时,江云舒的第一反应就是,欧耶,她可以进宫吃肉了!
那可是宫宴诶,一定有很多很多肉吧?
西平侯和侯夫人一脸严肃地商议:“你说宫中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子今年十二岁,宫中是不是要为太子相看了?”
“除了嫡女,还点名要带庶女进宫,看来在相看太子妃之前,宫中想先为太子挑两房妾室?”
西平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侯夫人笑着摇头:“侯爷多虑了,我看只是皇后娘娘喜爱小孩子,想多叫一些小孩子进宫热闹罢了。”
宫中人人都知,皇后娘娘有多爱女儿,多盼着自己生个女儿。
可是皇后娘娘诞下太子时伤了身子,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诞育子嗣,对女儿的渴盼终究落空,只能疼爱逗弄一番别人家的小女孩罢了。
侯夫人想起这桩旧事,出了一会儿神。
太子今年已经十二岁,那是十二年前的旧事了。
皇后怀孕很晚,在她怀上太子的时候,宫中最受宠的贵妃早就诞下了大皇子,母子两人都极受皇帝的宠爱,养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在皇后产子的时候,贵妃一系朝着皇后下手了!
她们想要皇后和小太子在最脆弱的时候一齐丧命!
只差一点点,贵妃一系就要成功了。
她们买通了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宫人。皇后绝不会怀疑的宫人,在她生产后递过来一碗下了毒的参汤……
就在皇后接过参汤,刚要喝下去的时候,她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有毒!别喝!”
皇后听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摔碎了碗。
她声音颤抖着叫来太医,检验泼洒在地上的参汤有没有毒。
竟然真的有毒!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5节
这一次,江云舒的动作更快一点,她已经夹起了一块肘子。
两人的筷子相撞,她的小手捏不稳,刚夹起来的肘子掉回盘子里,溅起汤汁……
弄脏了小太子的衣裳。
霎时间,身后伺候的宫人都吓得变了脸色。
宫人们都知道,小太子最爱洁。
太子平日里脾气很好,可是弄脏了他的东西,他就会非常生气。虽然年龄尚幼,可小太子发起脾气来的模样……实在是吓人……
江云舒看到宫人们一脸惶恐的模样,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她连忙站起身来,想要朝着小太子请罪。
纪凛看着江云舒一副快被吓哭的样子,一双眼睛里盈满泪水,小小的泪珠挂在睫毛上,一眨眼就要落下来。
纪凛心想,这是哪一家的妹妹?
她的眼睛真好看。
第一次,太子被弄脏了衣裳,却一点都不生气。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金银肘,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江云舒的碗里。
“别哭了,吃吧。”
第127章 青梅竹马(三)
一瞬间,宫宴上的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太子亲自给一个小姑娘夹了菜?
这件事换旁的皇子做,众人不会如此惊讶。可是太子天生便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
皇后脸上也露出惊异的神色,她第一次见到太子这副模样。
凛儿是她亲生的孩子,可凛儿只在极小的时候才会和她亲昵、撒娇,略微长大一点,一举一动便极为板正。
凛儿时刻都以君子和储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像个小大人一般。
皇后不止一次地对太子说过,他还是个孩子,在父皇面前可以活泼一些,在兄弟姐妹面前也要多关照他们一些……
可太子每次认真答应下来后,在父皇面前还是一板一眼,对兄弟姐妹的关照也只是干巴巴的几句话……
皇后可从来没见过凛儿给自己的亲妹妹夹菜!
西平侯府的二姑娘,凛儿今日也是第一次见,怎么就这样合他的眼缘?
皇后想到这里笑了,她自己也不也是一见到江二姑娘就莫名喜欢?
纪凛离开片刻,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从白色换成了玄色。
江云舒偷偷多看了他两眼,她觉得玄色比白色更适合纪凛,衬得他像一个冰雪捏成的娃娃。
接下来的宫宴,江云舒和小太子没有更多的交流。
宫宴结束后,皇后赏赐了江云舒一套精美的食器。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6节
皇后温柔地说道:“你没问过江妹妹想不想进宫住呢。”
纪凛愣住了,他连忙问道:“江妹妹你想不想进宫住?”
江云舒忍着笑,轻轻摇了摇头。
纪凛猛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你在侯府过得又不好!”
皇后不赞同地看向纪凛,其实她也看出来江云舒在侯府里的日子怕是不容易。
两次进宫,江云舒头上的首饰虽然有不菲的珠宝,但明显不适合她这个年纪,显然那些首饰并不是她的,只是进宫时戴一戴。
嫡母和嫡姐对她的态度更不必说了。侯夫人有城府,在外一副慈母的模样,可江昭华年纪尚小,还不像侯夫人那样会假装。
皇后把江云舒叫到身边坐的时候,江昭华一直瞪着她。
一个小庶女,姨娘早逝,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想必不是那么容易。
可是凛儿竟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皇后不赞同地瞪了纪凛一眼,紧张地看着江云舒,生怕五岁的小姑娘伤了脸面,被纪凛说哭了。
可纪凛还在说,他从皇后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身子,扭头看着江云舒:“江妹妹,进宫后孤护着你,保证你吃的用的都比侯府好!”
江云舒抿嘴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之前见到太子,感觉他严肃极了,像个小大人一样。可是今日见到太子,江云舒发现他在某些方面还挺幼稚的。
她心中的太子哥哥变成了太子弟弟。
江云舒顿时不怕小太子了,她摇头说道:“多谢太子哥哥好意,我不想进宫。”
纪凛脱口而出:“为什么?”
江云舒:“侯府是我的家,就像皇宫是太子哥哥的家。”
“太子哥哥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完美,可你也没有离开。”
江云舒想到自己才五岁,说得十分直白。
纪凛怔住了。
片刻之后,他长叹一口气:“孤竟然还没你通透……”
江云舒看到小太子一本正经地称孤,老气横秋地叹气,捂嘴忍笑。
纪凛想,原来江妹妹和自己的困境是一样的。
或许正是因此,纪凛才会看出江妹妹过得不够舒心后,立刻想要帮他吧。
江妹妹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正如他要胜过所有兄弟,事事都让父皇满意。
他和江妹妹……同病相怜。
第129章 青梅竹马(五)
纪凛才十二岁,但是太子有多难做,他已经体会了很多年。
父皇……太子知道自己不该说父皇的坏话,她 也一直表现得很崇拜父皇,但是他内心深处清楚父皇是一个怎样的人。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7节
接下来,纪凛每一次出手,必定都会叉中一条鱼。
江云舒就完全相反了,她举着鱼叉往水里叉了一次又一次,然而每一次拿起来的都是空鱼叉。
纪凛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是按照江云舒教的办法抓到鱼的呀?怎么江云舒自己却抓不到呢?
纪凛站在江云舒身边,仔细看她是怎么抓鱼的。
然后看到江云舒慢吞吞地把鱼叉放下去。
纪凛:……这能抓住鱼才怪了。
纪凛对江云舒说道:“下一条鱼游过来的时候,孤喊一二三,你立刻下鱼叉。”
江云舒点头。
“一二三……快叉呀!”纪凛一脸焦急。
江云舒也很着急,她明明想快一点的,可是五岁的小胳膊举着鱼叉好吃力。
“哗啦——”
江云舒一着急,整个人摔倒在湖里,摔了一个屁股蹲。
纪凛愣住了。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起来。
江云舒屁股很痛,心里很气,嘴巴一瘪,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第130章 青梅竹马(六)
纪凛伸手抓住江云舒的胳膊,一下子就把她拎了起来。
江云舒两只脚挨不到地,着急地在半空中乱蹬:“放我下来!”
纪凛这才发现江云舒两只脚踩不到地,缓缓将她放到地上,低声说道:“小短腿怎么这么短……”
江云舒惊呆了,她穿越前是舞蹈生,听过无数人夸她腿长,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腿短!
“我腿不短!”
她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和腿长,她的比例超好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长高。
“我才五岁!”江云舒强调。
纪凛有些惊奇地看着江云舒,仿佛第一次发现江云舒才五岁这件事。
他眉眼间浮起一丝疑惑,似乎在疑惑自己怎么和五岁的小孩子一起玩。
江云舒衣裳湿了大半,她皱着小眉头说道:“我要去换衣裳。”
守在湖边的侍女立刻把江云舒带回院子换衣裳。
西平侯与侯夫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江云舒去换衣裳,只剩下太子一人在湖边了,没人敢如此冷落太子。
西平侯想亲自上前招待太子,侯夫人灵机一动,伸手拦住他。
“侯爷这番年纪如何能与太子玩到一起?不如让昭昭陪太子玩。”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8节
暮色四合,纪凛离开西平侯府,带走了他捏的泥人。
江云舒想把泥人抢回来。虽然泥人是纪凛捏的,可捏的是她,还是摔得四仰八叉的她!实在有损她的形象!
江云舒伸长胳膊跳起来去抢,毫无疑问地失败了。十二岁的纪凛比她高太多了,一只手就能把江云舒拎起来。
纪凛拿着小泥人上了马车,向江云舒挥手:“云舒妹妹过几日再进宫玩!”
江云舒气得咬牙切齿。
送走纪凛后,她回到院子里,发现自己捏的那一坨便便也不见了。
江云舒找了一圈,发现方才她和纪凛一起玩陶土的地方已经被侍女打扫干净了。
她捏的那一坨便便,定然在侍女打扫的时候被扔掉了。
唉,那个确实看起来不像成品。
江云舒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
纪凛回宫后先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问道:“今日在西平侯府都玩了什么?”
纪凛答道:“和云舒妹妹一起抓了鱼、玩了陶土……”
皇后面露惊讶之色,她没想到自幼早熟的纪凛竟然会玩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难道是因为江二姑娘才五岁,太子在迁就她?
可迁就这个词出现在纪凛身上,同样不可思议。
皇后突然发现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不叫江妹妹,改叫云舒妹妹了?”
纪凛:“觉得云舒妹妹更好听一些。”
纪凛没有说,因为今日他叫江妹妹的时候,江昭华以为在叫她。他那时意识到,江妹妹可以有很多,西平侯府的几个女儿都姓江。
云舒妹妹只有一个。
不知为何,纪凛觉得江云舒不会喜欢自己的姓氏。
就像他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一样。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皇后得到这个直白的回答后,笑着摇头,心想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凛儿才十二岁,江云舒更是只有五岁,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一起玩罢了。
从此,皇后时常把江云舒召进宫。
皇后很喜欢江云舒,最初是没有缘由的喜欢,现在是因为纪凛和她在一起每次都玩得开心,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她生的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板着一张脸,很少有这样开心的时候。
皇后每次召江云舒进宫,都会准备她爱吃的。
江云舒起初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是皇后特地为她准备的。她惊讶极了,不明白皇后怎么知道她爱吃什么?
明明她每次都小心克制着,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喜好。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09节
江云舒:“……”这和她想象的纵马驰骋根本不一样!
低头看看自己根本夹不住马肚子的小短腿,江云舒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坐在马背上吹吹风,其实也挺好的。
纪凛看到江云舒骑了一圈又一圈,舍不得从马背上下来。他笑了:“这匹小马送给你。”
江云舒怔住,片刻后,她缓缓摇头:“我怕养不好。”
把小马养在安平侯府吗?她方才有一瞬间的心动,可是冷静下来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现在有太子和皇后为她撑腰,她在安平侯府的日子好多了,太子送给她的小马,父亲和嫡母一定会让她养的……
可是她能一直把小马养好吗?
安平侯府不是一个让她安心的地方。
江云舒眼睛里的神情,纪凛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心疼。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它就是你的马了。”
“让它继续留在宫里,和我的马养在一起。等你进宫的时候,你可以骑它。”
江云舒想了想,看着小马漂亮的毛色,说道:“叫红枣吧。”
纪凛噗嗤一下笑了,哪里有人给自己的马取这样的名字?听起来一点不威风。
就这样,江云舒的红枣继续养在宫里,她每次进宫的时候骑。
宫人照料马,只敢牵着它们遛一遛,是不敢坐上去骑的。纪凛时不时也会骑红枣,让它能快跑几圈。
虽然养在宫里,可是红枣竟然真的知道江云舒才是它的主人,每一次江云舒进宫骑它的时候,它都格外高兴。
江云舒时常被皇后召进宫和纪凛一起玩的日子倏忽而过,转眼就过去三年。
江云舒八岁,纪凛十五岁。
渐渐的,江云舒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原因有很多,随着纪凛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忙,几个月也抽不出半天的玩乐时间;
皇后忧思过重,日久伤身,如今总是缠绵病榻;
宫中,皇帝的猜忌、大皇子的野心,全都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宫中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吸入其中,将人卷得粉身碎骨……
皇后和纪凛都不愿再让江云舒进宫。
江云舒像一只敏锐的小兔子,感知到危险的临近。
她性子极懒、胆子极小,她知道自己远离太子才是最安全的……
可太子是纪凛啊!
江云舒问道:“那我可以给太子哥哥写信吗?”
虽然她懂得不多,但是万一能帮到纪凛呢?
纪凛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替姐姐嫁给九千岁 第110节
“太子哥哥!”
江云舒脱口而出,叫了小时候的称呼。
四目相对。
江云舒看到了现在的纪凛。
他长高了很多、成熟了很多、也更有气势了,从年幼的太子变成了年轻的帝王。
明明他变了很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云舒见到他的一瞬间,心中的紧张如潮水般退去。
她突然一点也不害怕了。
江云舒含笑看着纪凛,觉得他就是他,一直没有变。
纪凛走上前,轻轻摘下江云舒已经自己提前掀开的盖头,又取下她头上沉甸甸的凤冠。
江云舒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脖子都快压断了……”
纪凛笑了:“这么多年,云舒妹妹还是一点没变。”
江云舒立刻说道:“太子哥哥也没变呀。”
纪凛缓缓摇头,他自是变了。幼时他只把江云舒当作玩伴,可在漫长的思念中,化作了男女之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纪凛想起自己第一眼见到江云舒,依旧清晰如昨日。
他伸手,把江云舒搂在怀里,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云舒妹妹没说错,他没变。
在他第一眼见到云舒妹妹时,她对他而言,就是独一无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