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左右逢源不见得是件好事
加上李心信表面上流露出的不以为然的态度，让李心桥也没能洞悉他的真正意图，只当他是不把这件事放心上，只好沉默片刻，借口张逸朗已经取到车了，便转身下了楼。
她坐上张逸朗的车离开医院，本以为在路上他会问及黄祖荫的事，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他竟一句都没有提及，就像这个和他俩同班两年的高中同学，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
李心桥好几次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提及此事，但见他一副专注开车的样子，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仿佛浑身散发着不便打扰的气息，她也只好把话吞到肚子里。
面对李心桥的欲言又止，张逸朗就像毫不觉察一样，只是他并没有按照最短的路线把李心桥送到公寓楼下，而是车头一转，选择了别的路线，最后把她带到了一间上海菜馆。
由于李心桥心里有事，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偏离了路线，直到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的露天车位上，她才如梦初醒。
“嗯？咱们不是回公寓？”李心桥满眼疑惑。
张逸朗淡淡地说，“你中午饭还没吃吧？我也正好饿了，你就当陪我在这里随便吃点东西吧。”
平日张逸朗并非先斩后奏的人，哪怕和其他人相处时，他也是客随主便的那一位，从未试过在未征求对方的同意下便替对方做出决定，显然今天例外了。
想到刚才张逸朗为了小可爱的事而奔走前后，他现在提出需要吃点东西，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无论是出于感谢也好，礼节也罢，她也应该作陪的。
加上她还没想好回去以后该如何面对黄祖荫，正好趁这个空隙，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于是她欣然答应下来，还特意跟张逸朗说了，这顿饭由她做客，他就不用争着结账了。
张逸朗也没反对，带着她就进了这间上海菜馆。
虽然张逸朗并不像那些富二代那样，外出吃饭都要讲究装潢高级，菜式精致，但像这种颇有“历史感”的小店，怕是连李心桥偶尔经过都不会内进。
这里不仅门面的装修十分陈旧简陋，就连店里的桌椅都沿用二三十年前的款式，斑驳的墙上还悬挂着某位国家领导人的头像，稍不留神就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穿越回新中国成立的那些年。
李心桥不明白张逸朗为何要选择在这里用膳，但当她见到前来打招呼的老人家时，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张医生有好长时间不来了，最近科里很忙吗？”
那老头虽然两鬓斑白，但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他的大嗓子在空无一人的菜馆里显得特别突兀，李心桥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出于礼貌，也只好微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不待张逸朗回话，一个老妇人就提着那种老式瓷茶壶过来，念念有词地说，“老头子，都说了让你说话小声点，张医生是文化人，可别让人听了笑话你是个大老粗。”
她一边笑着，一边提着茶壶就要给张逸朗和李心桥倒茶，却被张逸朗率先抢了过来，驾轻就熟地从桌上摆放的搪瓷碟子上拿出两个杯子，茶水倾倒之际，顿时芳香四溢。
李心桥望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闻那香气，茶水里仿佛还搁了些枸杞子，那种特殊的香甜让她不由得想起母亲给她泡的茶。
正当她出神之际，便听到张逸朗回了句，“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自个儿倒茶就可以了。”
面对老妇人的抱怨，老头子嘴上说着，“我说话一向都是这个音量，怎么就成大老粗了？”
但他的音量却明显比刚才降低了不少，显然是把老妇人的话听进去了。
老妇人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张逸朗身边，只顾着低头喝茶的李心桥。
“张医生，这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吧？长得还真好看……”
面对老妇人的夸奖，李心桥脸上红了红，正欲开口时，却被张逸朗抢了先，“她啊？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差点就成大学同学了。我前段时间还带她去了后巷看你们做菜，不过见你们在忙着，便没有上前打招呼，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老妇人露出讶异的神色，“那个地方狭窄局促，而且还用是用蜂窝煤生火，待一会儿都能满头满面的煤灰，怎么能带女孩子去那个地方？”
面对老妇人的质疑，张逸朗并没有辩驳，只是笑了笑，转身望向李心桥，“我记得你那个时候也没嫌弃这些，反而觉得这个城市有了烟火气和人情味，对吧？”
当时见识到后巷厨房这个新事物时，李心桥便对那对老夫妇提供煮食器皿给病人家属的做法心存敬佩。
她当时就觉得这对老夫妇身上一定有与众不同的故事，只是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上话便离开了，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再去后巷，这也成了李心桥心中不大不小的遗憾。
如今有幸再见，李心桥才知张逸朗的用意。
她毫不吝啬地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敬意，但老妇人却只是摆摆手，“都是可怜人，你帮一下我，我帮一下你，说不定就能把难关过了呢！”
老头子也在一旁附和着，“我们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两脚一伸再也醒不来了。守着这家上海菜馆也清闲，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哪怕以后下去见了阎王，脊梁都能挺直些。”
原本还带着笑的老妇人闻言轻轻推了推他，“你可别在我前面死了，你答应过我，不让我一个孤零零的。”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但老头子见老伴神色不对，马上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没做到？”
老妇人见他腆着一张脸求和，怕被这两个年轻人笑话，便借故问了张逸朗想吃点什么，转身就进了厨房。
老头子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半开玩笑地说，“她就是这样，眼窝浅，老爱胡思乱想，我得去厨房看看她，说不定又哭鼻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