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
第80节
深夜,钟武和王博旭一起返回府邸。 十几名大臣联袂而至。 大堂内,这些大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 为首的正是那晚陪钟武去伤兵营的礼部尚书程怀章,“胡蛮兵锋难挡,如今又有金丹大修以势压人,如此局面,落云城恐不能守,还请陛下退去青州以避锋芒!” 一旁站着的王博旭闻言怒极:“尔等也知有金丹大修虎视眈眈,若是陛下撤离落云城,没了大阵保护,岂不为他人板上鱼肉?!” 程怀章平日里向来以王博旭马首是瞻,此时却毫不客气,直起身质问道: “敢问尚书令,难道有大阵保护,对金丹大修来说,我等就不是板上鱼肉了吗? 金丹大修今日既然没有出手,说明还顾忌儒家规矩,正该趁机撤走才是!” 说完,他又看向钟武,悲怆道: “陛下,并非臣等贪生怕死,只是大势如此,不可力敌,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啊!” 钟武坐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怀章等人。 这些大臣们都是修士,这些日子也都参与了守城,一边参战还要一边负责各种事务,都很辛苦。 他抬手示意王博旭不必开口,缓缓说道: “退去青州,然后呢?胡蛮杀过来,朕继续退?如此,不如直接降了,诸位觉得呢?” 王博旭脸色剧变,猛地看向钟武。 钟武依然面无表情,不知是否真的在考虑投降。 程怀章双眼通红:“臣等绝非想让陛下投降,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多拖一拖,说不定就能等到靖国插手,或者胡国自己就退兵了。” 见钟武不语,又有一位大臣开口道: “陛下若不愿退,不如求和?” 王博旭眉毛一挑,已经忍不住要开口。 “哈哈!” 钟武突然笑了。 这反倒吓了众人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霜时剑。 “陛下!” 王博旭一惊,以为钟武要做出激烈之事。 刷―― 却见寒光一闪,摆放茶水点心的木桌被斩去一角。 森然的剑意笼罩全场。 “只要这落云城内还有一兵一卒愿随朕杀敌,朕就不会降,不会退,不求和!” 钟武冷冷扫过一众大臣,“今后敢言此三者,形如此桌!” 大堂内,一片寂静,再无人敢言。 ...... “金丹至,如日凌空,劝帝归降,众人皆惧。帝不改色,放声约战,敌不敢应。” ――《武帝传》第七十九章 不降,不退 威慑完一众大臣后,钟武独自一人返回练功房。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和方晚渡坐在一起的龙山先生。 他行礼之后,坐在两人对面。 “今天很有胆色嘛。” 方晚渡这些天第一次主动和钟武说话。 钟武笑了笑:“狐假虎威罢了。” 龙山先生看着他:“我只会帮武国挡住胡国以外的人。” 言下之意,如果武国挡不住胡国大军,落云城守不住,他是不会出手的。 钟武点头致意:“我明白,已经够了。” 方晚渡啧啧称奇,不知道这个第一次经历这种战事的少年天子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和定力? 龙山先生突然道:“这世间修行皆以【人气】为本,人口土地乃修行之基,本该是大鱼吃小鱼,你可知为何世间仍有小国存在?” 钟武一怔,没想到对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或许会是武国被幕后之人针对的原因之一。 “因为大国相互牵制,各有忌惮,小国才能夹缝求存?” 钟武说出自己的见解。 龙山先生淡然道:“还有吗?” 钟武想了想:“养刀杀人,方便行事,恰如胡国之于衍国?” “还有吗?” “.......请先生指点。” “此事涉及上三境的修行之道,太早知晓不利于你们修行,所以你们听听就行,不必深思。” 龙山先生说道。 显然,此事就连方晚渡也并不知晓。 钟武正襟危坐,期待地看着龙山先生。 方晚渡也坐直了身体,露出认真之色。 “上三境修士需先合道,再立道、最后证道。诸子百家,各家之道各有不同,前辈先贤已为我等搭建好了地基,建好了一栋栋高楼。 想要跻身上三境,需在此基础上添砖加瓦,或另起高楼。 然珠玉在前,哪怕仅是添砖加瓦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诸家的学问道统都需涉及现世,真切地影响人间,若贸然在本国尝试,一不小心就是一池清水里染了污秽,祸害无穷。” 说到这里,龙山先生神情有些复杂。 “故而若有大国修士尝试合道,突破上三境,最好单独划给他一片‘田地’,以便让其放手施为。若能有成果,将来再将‘田地’收回即可。 若出了什么问题,一块腐肉,切割起来也方便。” 方晚渡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龙山先生。 自家靖国,一直都是大汉帝国划分给龙山先生用于破境的‘田地’吗? 过去这些年,靖国大半重臣都出自勤竹书院,各种新的政策国策,其实都等同于是龙山先生的手笔。 这就是合道的尝试吗? 钟武也陷入思索。 原来‘三帝七强’之所以允许有其余大小国家存在,除了自己提到的那两个原因,还有这样一层因果在。 龙山先生将靖国当成自己合道的道场,如果成功,将来靖国也可以是大汉帝国的附属国。 如果失败,又或者出了问题,也不会对大汉帝国造成什么影响。 如靖国这般在武国眼中的庞然大物,一直视作靠山的大国,原来也只是那些山巅大人物们眼中的一块‘试验田’罢了。 钟武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龙山先生,莫非我武国也是您用于合道的场所?您在武国也有落子?” 钟武问道。 他觉得这应该就是其中一部分真相了。 否则没法解释幕后大人物为何要这样针对武国。 龙山先生看着钟武,笑道:“是否觉得有些失望?” 他这些年一直照拂武国,原来这才是因果。 钟武摇头:“这世上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龙山先生笑了:“你年纪轻轻,心思倒是豁达。” 说完,他留下一句‘不打扰你修行’,一拂衣袖,和方晚渡一起消失。 两人又一次出现在塔楼上空,看着下方的万家灯火。 “先生,您在武国的落子莫非和您新提出的那些学问有关?难道您还要坚持?!” 方晚渡和那天在塔楼上一样,激动地问道。 钟武不知晓许多内幕,但他清楚。 如果龙山先生留在武国的布局和靖国一样,那武国根本不值得被如此大张旗鼓地针对。 除非龙山先生这些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自己真正想要尝试的‘道’,偷偷放在了武国施行。 而这些东西如今在儒家内部已成禁忌,甚至被几位哲子批判为‘惑乱之根’! 儒家内部派系众多,各种学问也经常相互‘打架’。 要说分歧,从古至今,儒家从未消停过。 但很少有一门学问被提出后,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只因龙山先生挑战的,是‘儒家十哲’之一,而对方又恰好是他的授业恩师! 这两重身份合在一起,足以让龙山先生身败名裂,直接被打入深渊! 龙山先生看着远处那颗‘太阳’,轻叹道: “并非我要坚持,是有人要斩草除根。这一局,我只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