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节
第110节
钟武恍然,反应过来。 他日日在校场上指点武修郎,今晚为一众文臣开设宴席,却连一个游戏都不愿抽时间陪一下,偏心得确实有些明显了。 ‘你是皇帝,不再是以前那个独来独往的武夫了。’ 钟武虽常常这样告诫自己,但有时候行事难免故态复萌。 此时得了王博旭的提醒,他从善如流,当即笑道: “也罢,既然诸位爱卿有此雅兴,朕便与诸位同乐一场。” 殿中气氛顿时一松。 崔文若大喜,再拜道:“多谢陛下。联句每轮七,八人参加为宜,请陛下点人。” 钟武大手一挥:“你们自行决定便是。” 于是一众文臣很快就选出了七人,崔文若,温子瑜等家世最拔尖的士族子弟都在此列。 人选好后,崔文若回到座位上,对钟武举杯,颇有几分风流韵味: “请陛下出首句。” ...... PS:以后周一到周五,每天四更。 周六,周日:两到三更,这本书难写,我尽量把速度提起来的同时保证质量。 上本书是一场打戏接一场打戏,中间过渡的文戏较少,有不少读者表示看得有些累。这本书的主角是皇帝,文戏和群像都必不可少,对我也算一种挑战,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第一百零九章 止戈为武藏兵甲 大殿内,有侍卫送上了笔墨纸砚,交由一位文臣。 一会儿众人吟的诗句,他都会记录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钟武,等待他说出第一句。 钟武沉吟了一下,搜罗着记忆里的诗句,最终选了一句略作修改,朗声吟出: “北地烽烟卷尘沙。” 这一句算不上如何出彩,不过游戏之作,本就以娱乐为主,钟武说出这句诗,主要是为了给第一轮游戏定一个基调―― 以两国这场战事为本次联句的主旨。 这其实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所以听到钟武说出的诗句,七位参与第一轮游戏的年轻臣子都摩拳擦掌,准备在君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按照顺序,接下来该名为王昱的年轻大臣接句。 这位王氏的才子略作思索,续道: “胡骑踏破玉门笳。” 他接得巧妙,是用了一番心思的。‘玉门笳’一词用的是典故,乃大汉帝国历史上有名的边关,曾经也被敌人攻破过。 用此典故,意在抬高武国,同时也是宽慰钟武―― 强大如大汉帝国也曾被敌人攻破边关,所以武国有此遭遇不算丢人。 第二位接句的年轻臣子不假思索,立刻接道: “山河破碎血凝霞。” ‘血凝霞’也是用典,【凝霞兵血】是兵家一门高深的‘人势’,唯有悍不惧死的士气才能凝聚而出,对军心的要求很高。这句话诗显然是为了赞扬武国将士奋勇杀敌,当然也是在拍钟武的马屁。 毕竟落云城一战,至今仍被传颂! 第三位臣子想了想,说道: “壮士提刀赴天涯。” 这句显然是在说幽州拒蛮城一战,武国聚集全国精锐之兵,可惜还是败了。 接下来的臣子没有让诗句继续停留在幽州,直接道: “落云城头旌旗展!” 幽州拒蛮城一战不值得说,武德城破,先帝殉国,更不好去说,所以直接跳到落云城一战。 第五位接句的是温子瑜,他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天子孤身破敌阵。” 这句当然也是在夸大,凭钟武一人如何能破敌阵? 但在坐众人都不是傻子,岂会真有人把这场联句当成是游戏? 诗作得好不好,韵脚合不合,内容真不真实,这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天子记住自己啊! 接下来的臣子果断说道: “十万胡兵溃如麻!” 好家伙,钟武听完直呼好家伙。 天子孤身破敌阵,十万胡兵溃如麻。 这不知道还以为是他钟武一个人杀溃了十万大军,击败了胡国呢! 他以为的文人游戏是大家吟诗作对,引经据典,沉浸在文学之美中。 现在看来,这场联句游戏纯纯是为了拍他马屁啊。 游戏进行到这里,七句已成,描绘了一幅完整的胡患入侵、武国反击、大获全胜的画卷。 现在,轮到最后一人――提议联句的崔文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身上,等待他为第一轮游戏收一个尾。 不少人都好奇,这位素有才名的崔家公子会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崔文若端坐席间,他抬眼看了看钟武,又环视殿中同僚,最后缓缓道: “止戈为武藏兵甲。” 此句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崔文若这句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胜利之后,应当考虑停止战争,收起兵器甲胄。 联系到最近钟武的一系列举动,这是明显的劝诫。 天子重武事,但止戈为武才是真意! 一旁的温子瑜惊讶地看了崔文若一眼,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敢当众劝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前面几句诗,众人都在拍天子马屁,结果崔文若用收尾之句劝诫君王,倒是一下就有了鹤立鸡群之感。 温子瑜心中佩服,暗暗观察御座上钟武的反应。 在场最紧张的是崔文若自己。 他说完诗句后,保持着镇定自若地神色,其实心中如擂鼓。 落云城大捷后,其实许多士族都希望休养生息,因为武国确实是无力再起战事。 偏偏天子明显注重武事,甚至到了引人非议的地步。 所以崔文若今夜以联句为名,当众劝诫天子。 既是劝天子不要重武轻文,也是劝天子不要再启战事。 今晚之后,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在士林中流传,天子也会记住自己。 至于天子会不会因此恼了自己,他进入中枢,进的是御史台,任的是御史之职,本就要直谏天子之过。 不敢直谏,还当什么御史? 御座上的钟武不动声色,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虽对帝王心术并不熟悉,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性,他早就有了。 不过他虽神情不变,一股威势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殿内群臣心头一沉。 崔文若见状也难免心生忐忑。 众人不由得想到,眼前这位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可是直面六位金丹真君也敢仗剑直出的主儿! 钟武正要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殿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崔兄这句诗,接得虽工整,意思却有些不妥。” 声音清朗中带着三分酒意,七分锐气。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右侧席位中站起一人――正是沈溪。 沈溪也是士族出身,但沈家的根基在京城,武德城已破,沈家的势力没了大半,沈溪的家世背景与在场这些人相比,一下就成了垫底,仅在几名寒门子弟之上。 不过此时他站出来公然指责崔文若,却气势凌人,丝毫不让。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溪的脸上,他右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落云城一战,他也是追随钟武出城的人之一。 他是二境农修,不擅与人厮杀,所以受了伤,险些毁容。回来后他没有去找医修施术,而是自己以灵力慢慢养伤,所以如今脸上仍有疤痕。 此刻沈溪端起面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不羁。酒液顺着他嘴角流下些许,他用袖子随意一擦,大步走到殿中,向钟武躬身行礼: “陛下,臣见诸位同僚联句,一时兴起,也想凑个热闹。只是联句规矩已定,臣中途加入恐有不妥,不知陛下能否破例允准?”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看向钟武。 钟武看着殿中的沈溪,微微一笑。 他对这位年轻臣子的印象极好,也是因为沈溪,才让他对士族子弟的印象改观。 “准。” 钟武只说了这一个字。 沈溪再拜:“谢陛下。” ......第一百一十章 枕戈尝胆怎收刀 沈溪直起身,转身看向崔文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