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节
第160节
夜色中,火焰依次点亮,驱散了寒冷与黑暗。 钟武的阴神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不断点亮的火堆,看着霍去尘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安排任务,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一直施展‘天视地听’跟着这支队伍,因为玉皇殿内的【人气】不足以支撑他一直维持‘天视地听’。 钟武是眼看下起了暴雨,担心山里这支队伍出问题,才赶紧施展‘天视地听’,驾驭阴神远游。 雷雨天气,阴神出窍是大忌,因为阴神属阴,容易引来雷电。 哪怕是天人境修士,除非有特定的法宝保护,否则在雷雨天也不敢阴神出窍远游。 不过钟武在‘天视地听’状态下阴神远游,丝毫没有感到危险。 他就这样顶着暴雨与电闪雷鸣,按照事先霍去尘说过的方向一路寻找过去,终于找到了山中的武军。 当他赶到时,武军刚好清点完人数。 钟武一眼就看出霍去尘状态不对,于是不惜消耗一份功德之气,以拳意振奋对方! 目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子时过后,雨彻底停了。 夜风呜咽,积水从叶尖滴落,敲打在岩石和泥泞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武军将士们沉默地聚集在帐篷里,人人神色疲惫。 “我就不明白,咱们这么拼命赶路到底是图什么?!” 一名年轻的战士愤懑地低吼道。 同一个帐篷里,庄河微微皱眉:“陛下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用意。” 年轻战士看了庄河一眼,有些委屈:“队正,我不是抱怨,陛下如果说要打谁,我绝对二话不说就跟着冲上去,后退一步,我全家都是狗日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红了眼圈:“可这样玩命赶路,不明不白的丢了这么多弟兄,我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还不如和敌人拼了呢!” 庄河:“......” 他其实心里也憋着一团火,因为今天过那条悬崖上的山道,他队里也掉下去一个弟兄。 比起在落云城时看着身边的同袍倒下,现在这种滋味更不好受! 庄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下属。 帐篷内,气氛低沉。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很多处。 落云城一战,这些战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慷慨激昂,打到最后哪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依然觉得痛快! 可现在,同样的精疲力尽,所有人只觉得憋屈,士气低落。 “安排人手,在天亮后,对附近区域进行初步搜寻,重点是低洼、滑坡处。但......范围不宜过大,时间不宜过长。” 霍去尘和罗千帆一个营帐,他正对罗千帆说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罗千帆看着霍去尘年轻的面孔,沉声道:“你不必自责,这种意外是谁也料不到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担心巨大的压力会把这个年轻人压垮。 身为军中宿将,罗千帆太明白为将者的不容易。 一些将领性情古怪,异于常人,甚至有些显得很变态的嗜好,往往不是天生,而是后天在领军过程中形成的。 因为心中巨大的压力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霍去尘笑着看向罗千帆:“将军放心,我顶得住!” 罗千帆认真打量着他的神情,也笑了。 年轻真好啊。 “还请罗将军再把所有队正以上的军官都召集一次。” 霍去尘突然说道。 罗千帆:“又要召集,你有新的打算了?” 霍去尘摇头:“只是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给所有人说清楚。” 片刻后,军中所有队正以上的军官集合在了一起。 一群人围着一个火堆坐下,霍去尘站在中央。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大家今天赶路都很辛苦,叫大家来,是要告诉大家,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旁的罗千帆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霍去尘聚焦这些军官是为了说这个。 军事计划,战略目标,这些东西往往只有高阶将领知道,是不会告知底层军官的。 一是为了保密,二是没有必要。 下面的人只需要听令行事就行了。 霍去尘继续说道: “在追击咱们的,是魏国的三万玄虎骑,还有几名紫府境修士,很不好打。所以陛下才带着咱们一路游击,只为了分散敌人,寻找战机。 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咱们能在后天午时之前,赶到指定地点埋伏好,陛下就会带着敌人过来,再和咱们一起消灭敌人!” 听到这里,在场的军官们都露出恍然之色,终于明白自己等人拼命赶路是为了什么。 “但如果我们迟到,哪怕只晚到一刻钟,陛下和那七千名弟兄都会有危险!” 霍去尘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为了陛下,为了武国,为了打赢这场仗,我们都必须完成这场奔袭!”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 一众军官纷纷站起身,向霍去尘行礼,齐声道:“是!” 既然是为了陛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必须完成任务! 霍去尘回了一礼:“我刚才说的这些话,你们回去以后,要对你们麾下的每一名战士都讲一遍,要让所有弟兄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军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 居然要给每一名士兵都说清楚吗? 但他们没有质疑,领命而去。 等众人散去后,罗千帆皱眉询问霍去尘:“这样真的好吗?就不怕机密泄露了?” 霍去尘笑了:“都这个时候,走到这儿了,泄露了就泄露了吧。咱们这次的行动,重要的从来不是如何隐瞒住敌人,而是如何成功穿过这片山林,准时抵达伏击点。” 罗千帆扭头看向后方林中那一抹抹火光:“把任务告诉每一个士卒,这样就能完成了?” 霍去尘眼神坚定:“换一支军队或许不行,但他们是和陛下一起并肩厮杀过的兵,是陛下亲手带出来的兵,他们一定可以!” 火堆旁,军官们召集自己麾下的士卒。 “弟兄们,听我说......” 同样的话,同样的使命,在每一个火堆旁被讲述。 “......原来咱们是要去帮陛下!” “这么说,咱们才是最关键的嘛。” “那没啥说的,必须准时赶到!” “......” 话语如星火,在夜色中传递。 低落的士气正在回升,将士们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冷风吹过山林,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 ...... 暴雨过后的山林,湿冷刺骨,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与草木腐烂的气息。 宋岳靠在一棵半倒的巨木旁,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泥水。身旁,陆续汇聚的人影在微弱天光下晃动,低声报数、彼此确认。 四百一十七人――这是他和陈五花了大半夜时间,在附近沟壑、断坡下能寻回的全部弟兄。 昨晚那场暴雨,被泥石流冲散的大多都是陈五率领的这一营。 陈五和宋岳都是兵修,自救是没问题的,只是看着那么多弟兄都被冲走了,两人干脆也‘顺流而下’。 幸好有两人在,所以这一营的人大部分都被重新收拢在一起。 “找不到标记,也听不到任何号令。” 陈五拖着一条被滚石砸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来,声音沙哑,“咱们和大部队失散了。” 宋岳沉默地点头,他环顾四周,除了他们这群残兵,只有无边的、死寂的黑暗山林。 风穿过林梢,呜咽如泣,更添几分孤绝。 “不能停下。” 宋岳沉声道,眼神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异常明亮,“咱们得继续向前!” 陈五看着他:“向前,去哪儿?不少人都受了伤,身上带的粮食也被冲掉了,咱们一群人不知道目标,继续向前,困死在这片山林里都是有可能的!” 宋岳:“五哥,地图还在你身上吗?” 陈五从怀里拿出一个竹筒,从中取出一份被浸湿的地图。 临出发前,霍去尘让所有营正及以上的军官都在他那儿领了一份他手绘的地图。 “这玩意儿有屁用啊?” 陈五一脸嫌弃地将地图递给宋岳。 霍去尘自己对这片山林都不了解,手绘的地图自然也精准不到哪儿去,只是一些简易的线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