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节
第192节
终于迎来一段宝贵的和平时期。 ...... 武兴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年节将至。 这是钟武登基后的第一个年节,武德城迎来入冬以来最晴好的一天。 前几日那场大雪将整座城池裹成素白,今日阳光破开云层,琉璃瓦上的积雪开始消融,檐角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洼。 街道两侧,人们早早挂起了红灯笼,踩着梯子,将崭新的‘福’字幡旗悬挂在门楣之上。 蒸糕的甜香,腊肉的熏香、还有孩童们手里糖葫芦的酸甜气息,混在冷冽的空气中,透出了几分暖意。 在经历过城破,胡蛮的屠杀之后,这座武国的京城终于重现了几分往昔的热闹。 何府。 书房内,何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身为第三境的修士,他已不惧寒暑。 他面前坐着一位四十余岁的男子,正是张锦之。 当初何微落魄时,只有这位老下属主动拜访过他,还提醒了他演武堂的重要性,让他抓住了机会,之后一飞冲天。 何微被封了伯爵,担任户部侍郎后,投桃报李,将张锦之这个渠县张家镇的镇长提拔成了京官,如今也在户部,继续跟随他做事。 “大人看起来似乎心绪不宁?” 张锦之问道。 年关将近,他这个下属今日主动提着礼物登门拜访,和何微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何微邀他来书房一叙,看样子是有要紧事商议。 “十二个人。” 何微声音有些发干,“青州三个,沧水州四个,泽州两个,登州三个......这名单我选了又选,再三斟酌,但要向陛下交差,注定要得罪各地士族......” 他说的这十二人,是此前在靖国和武国的贸易中,吃相最难看的官员。 就在几天前,这些地方官员全部被押送进京,菜市口一刀一个,斩首示众! 张锦之明白何微的忧虑。 生意是何微去谈的,名单也是何微递上去,死的这些官员全都是士族子弟。 各地士族岂能不恨他? 张锦之沉吟了一下,说道:“大人,恕下官直言,陛下从一开始恐怕就是要让您当一把刀,此事......是躲不过的。” 何微摇摇头。 他何尝不知道天子是要让自己当孤臣? “怕就怕......飞鸟尽,良弓藏啊。” 何微幽幽地说道。 张锦之脸色一变,下意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大人可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何微嗤笑:“若等我听到风声,早就晚了!” 他在京城毫无根基,又被百官厌恶排挤,哪有人脉去打听消息? 书房内一阵沉默。 良久,张锦之一字一句道:“大人,下官觉得陛下不是这种人!” 何微撇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连陛下都没见过,知道陛下是什么人?” 张锦之朝天上拱了拱手:“下官虽未见过陛下,但从陛下的种种传闻中,还是能窥见一二。” “哦?” “大人之前负责演武堂之事,如今演武堂已经初步在各州城建立起来,陛下再三强调要与民实惠,甚至各州演武堂的官员都是陛下亲自指定的,此事不假吧?” “嗯。” “灵丘州一战,禁军将士伤亡颇多。回国后,陛下对战死将士的身后事以及伤兵的退伍待遇盯得很紧。为此,上个月还重罚了几名中枢要员,这也不假吧?” 何微点点头,这事儿满朝皆知。 “大人,就算天子想要抓紧兵权,其实只要拉拢中上层将领就够了。历朝历代,有几个天子会这般在意底层百姓和士卒过得如何?” 张锦之看着何微,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让何微陷入沉思。 “大人,下官觉得当今天子英明神武,天资卓绝,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有仁心!所以大人不用担心会被鸟尽弓藏,陛下既然要用您,您以后的前途还远着呢!” 张锦之脸上带着恭维的笑容,很认真地说道。 就在何微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 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连门都未敲便冲了进来。 这老仆跟随何微十余年,素来稳重,此刻却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怎么了?” 何微见状也有些慌。 管家扑通跪倒在地:“宫里来人了,说、说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 何微心头一紧:“告谁?” 管家抬起头,眼中全是恐惧:“告老爷您......是渠县来的人,三十多人全部跪在皇城外,举着血书......” 张锦之猛地站起。 何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仰倒,只觉头晕目眩! 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渠县。 他仕途的起点,也是他一生洗不掉的污点! ‘扒皮县令’的过往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他一直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曾经犯下的错,被天子一刀宰了。 现在看来,这一天还是来了! ...... 同一时刻,城西的军营却是另一番天地。 校场占地近百亩,此刻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最中央是十座三丈见方的青石擂台,每座擂台四周都围满了士卒,喝彩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这是武兴元年最后一次军中大比,也是新一轮武修郎选拔的序幕。 在这次大比中表现出众,获得好名次的,有机会被选拔为新的武修郎。 武修郎的待遇如何,此前军中有目共睹―― 陛下几乎每天都会亲自指点武艺! 所以如今军中习武之风浓厚,根本不需要督促,很多士卒都在主动加练。 甚至因为个别‘卷王’的出现,军中已经开始‘卷’起来了。 除此之外,这次大比各种奖励也非常丰厚。 天子有意借此机会让大家过个好年,所以军中气氛热火朝天! 高台之上,钟武身穿法袍端坐在主位上,韩斗披着玄黑大氅坐在左侧。 两人都将目光看向在正中央那座擂台。 擂台上,两人对峙。 宋岳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涌动的灵力强行压回气府之中。 这次大比,擂台赛禁止使用灵力、术法等一切超凡力量,只比拼最纯粹的武技、体魄与战斗意识。 这对已经是二境兵修的宋岳来说,确实不能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开府境已经能在气府中存储灵力,施展玄术,宋岳也已经掌握了第一个兵家玄术【胄】,可惜不能使用。 在他对面,庄河只穿一件单薄的武服,赤着双脚站在青石板上。 “请。” 庄河抱拳。 宋岳还礼,眼神凝重。 作为新兵中最出彩的两个人,宋岳和庄河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 宋岳如今已是开府境初期的兵修,破境速度惊人! 庄河还停留在引气境中期,在兵道修行上慢了宋岳很多。但在武道修行上,他几天前已经练皮大成+练气大成,正式成为二练大拳师! 除了几位早就已经达到出窍境,体魄磨砺多年的兵修将领,庄河是武道修行进展最快的那个。 “开始!” 擂台边的裁判喊道。 宋岳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一记刺拳直指庄河咽喉。 庄河不躲,左脚后撤半步,右拳自腰间拧转轰出,拳锋所过之处,空气竟发出细微的爆鸣。 拳与拳碰撞。 嘭! 闷响如擂鼓。 宋岳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拳面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三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