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节
第205节
钟诚本不愿蹚这浑水,但架不住亲人苦苦哀求,且姑姑从小就待他极好,实在推脱不开。 想着陛下或许会顾念几分手足之情,给言家几分面子,饶王焕一命? 砰——! 朱笔被重重掷在案上,墨汁飞溅,染红了奏折边缘。 钟诚被吓得身体一颤。 “安平侯。” 天子声音并不高,却似寒铁相击,字字砸在钟诚心上:“那日朕在武德殿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钟诚脸色惨败:“臣听了,臣都记得......” “那你竟还敢来为王焕求情?” 钟武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跪伏在地的兄长,“他是趴在武国身上吸血的蠹虫!朕若是放过这等人,武国早晚亡国!” 钟诚被吓得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安平侯,朕念你是兄长,给你爵位,许你荣华。但你若以为凭这点血脉就能让朕枉法徇私——那你这爵位,不要也罢!” 最后一句,如冰锥刺心。 钟诚彻底崩溃,以头抢地,哭道:“臣知罪!臣糊涂!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滚出去!” 钟诚几乎是爬出御书房的。 两名内侍面无表情地将他扶起,送出宫外。 离开前,钟诚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里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此时此刻,他已经真切意识到什么手足之情,什么言家的面子——在钟武面前算个屁! 天家无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十六岁的天子也是天子! ...... 三月十七,午时三刻。 武德城西市菜市口,人山人海。 昨夜下过一场春雨,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水渍,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刑场四周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百姓踮脚张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起伏。 高台之上,李庸,张淳、王焕等五名主犯跪成一排。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官威,囚衣褴褛,散发覆面,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双目空洞,唯有王焕还强撑着抬起头,望向皇城方向——似乎还在期待最后一刻会有赦令传来。 没有赦令。 只有监刑官冰冷的声音:“时辰到——行刑!” 刀光落下。 五颗人头滚落刑台,鲜血喷溅,染红了春日的石板。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随即又陷入死寂。那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汇入排水沟,将沟水染成淡淡的红。 有百姓鼓掌叫好,也有旁观的官员心有戚戚。 被杀的这五人都是出窍境修士,是真正的中坚力量。 原来辛苦修炼到这等境界,竟也免不了死罪吗? 这其中,王焕甚至还是皇亲国戚。 天子前不久刚给三皇子封侯。 结果一位侯爷加上言家,也无法换回王焕一条命! 便在此刻,一骑快马自皇城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高举明黄卷轴,朗声喝道:“陛下有旨——!” 全场跪倒。 骑士展开圣旨,声音传遍刑场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多难,胡蛮未平,南明虎视,此存亡危急之秋也。凡我武国臣民,当戮力同心,共御外侮。 然有蠹虫窃据庙堂,贪赃枉法,其罪当诛! 朕今昭告天下:自即日起,武国进入战时之制。凡官员将领,但有贪墨军资,通敌泄密、懈怠备战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功劳几何,一经查实,皆以叛国论处! 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百姓群情激昂。 这些武德城的百姓几乎都经历过城破家亡的惨痛,自然无比赞成天子的这道旨意。 这天下午,少府监。 何微跪在青石地上,听着内侍宣读圣旨: “......少府监司官何微,检举有功,忠勇可嘉。着即擢升为少府监监丞,秩从四品,晋爵子爵。 另,敕令何微总领武国全境灵钱铸造所整改事宜。” “臣,领旨谢恩!” 何微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颤抖。 从伯爵跌到男爵,如今又上升为子爵,且担任少府监监丞,同样是手握实权的大员。 他这短短一年的经历,比过去几十年的人生还要跌宕起伏! “何大人,陛下这次也有话要带给你。” 宣旨的内侍笑眯眯地说道。 何微心中一紧,连忙道:“公公请讲。” “陛下说:朕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自下月起,各州上缴国库之灵钱数额上涨越多,你功劳越大。” 听完这句话,何微感到压力的同时,也十分振奋。 这意味着自己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人生能有几次机遇? 和当初当钦差去联络各地士族一样,这次自己也要牢牢抓住! ...... 夜幕降临,皇城问道殿内烛火通明。 钟武刚练完拳,赤着上身,汗珠沿着肌肉线条滚落。 王犀悄步进来,低声禀报:“陛下,何微带人离京,先去了幽州。” “嗯。” 钟武擦了擦汗,“他倒是聪明。” 幽,曲二毕竟经过了一番‘洗牌’,此前虽然有大量的官职让给了各地的士族,但比起其余各州,整改的难度无疑要小很多。 “派一队密卫跟着,若有地方官不识趣,第一时间报给朕。” 钟武说道。 “是。” 王犀犹豫一下,“陛下,安平侯称病不出,闭门谢客了。” 钟武淡淡道:“随他去。”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满天星斗。 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却已能嗅到泥土里万物生长的气息。 灵钱铸造的贪腐仅仅只是这个国家的其中一个问题,钟武知道自己未来要走的路还很远。 这次下令杀了五名出窍境修士,以儆效尤。但不代表今后灵钱铸造就不会再出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别说是杀人,哪怕是剥皮的皇帝都有! 但依然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钟武从未想过自己能一蹴而就,他只是尽力把控好自己能把控的事。 “传旨。” 钟武忽然开口,“即日起,武国各级官员灵钱俸禄增发一成——钱,从朕的内帑出。” 王犀一怔:“陛下,这......” “无妨,朕现在不缺灵钱。” 钟武说道。 获得那笔巨额‘功’后,他就已经想过要给武国的官员加薪,增加灵钱俸禄,这样有助于他们的修行,提高国力。 其实不是不能加薪更多,但钟武不打算就这样直接加薪,他接下来准备设立各种考核,给像沈溪那般真正清廉,有上进心的官员额外颁发‘奖金’。 “臣,遵旨。” 王犀心悦诚服地行礼。 古往今来,从自己内帑出钱给官员加薪的皇帝有几人? 拼命从国库里拿钱往自己内帑里放的皇帝倒是有不少。 王犀抬头看向钟武。 星光洒落,照在钟武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上。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但王犀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