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节
第215节
赵靖澜躬身行礼。 “平身。” 钟武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低沉而宏大,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何事觐见?” 赵靖澜直起身,直截了当地说道:“启禀陛下,臣有要紧情报汇报――玄麒重骑被靖国夜风铁骑败于南明边境,如今已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夜风铁骑,方晚渡。’ 钟武又一次听到方晚渡的名字。 赵靖澜简单讲述了那场大战,两国最精锐的重骑惨烈碰撞。 方晚渡,这个天才统帅又一次以无可争议的胜利将魏国引以为傲的玄麒重骑踏于铁蹄之下! 石震重伤遁走,三万玄麒重骑折损近万! 钟武听完后,不由得暗自感慨。 比起自己在灵丘州拼死拼活地胜过玄虎骑,方晚渡这一战才是真的有分量! “......消息传回后,父皇震怒,在朝会之上大发雷霆,直接去了石震的帅位,命其回京领罪。” 赵靖澜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帝座之上,虽然看不到玉帝的表情,但他感觉自己的情报应该引起了对方的兴趣,他继续道: “但父皇并未因此放弃对靖国用兵之念,朝中主战派声浪也极高。最终,大朝会上,父皇下令加派十万大军,由南国公容景和坐镇,征讨靖国!” 这个消息分量极重! 无论是两国派出去相互对峙的金戈军和苍云卫,还是夜风铁骑和玄麒重骑,最高战力都仅限于紫府境。 这是双方有默契地将‘战火’限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但现在魏国率先动用金丹真君,就说明战火已经进一步升级,真正进入了大国之战的层级! 显然,魏皇已经打定注意要狠狠教训这个没了靠山的对手,让靖国知晓,如今它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大国! 而魏国这边先有国公赵秋深之死,后有灵丘州一战败给区区小国,如今最强的玄麒重骑再次战败。 如果不能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魏国又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大国? 也难怪魏皇会大怒。 “陛下。” 赵靖澜的语调拔高,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臣趁此之机,在大朝会上向父皇进言。臣言胡、武之争,乃癣疥之疾,靖国方为心腹大患。当务之急,应集中全力,毕其功于一役。至于胡,武,可先暗中拉拢,提前落子布局。父皇最终同意了,让臣全权负责此事。” 赵靖澜说完,期待地等着钟武的反应。 他当初本来已经成功说服魏皇,准备暗中拉拢顾飞烟,将其培养为魏国的‘暗子’。结果因为大汉天子一封旨意而被打断。 如今总算续上了当初的计划。 “不错。” 钟武淡然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多了一丝赞许,“卿尽心了,当记一功,赏赐一次演法机会。” 赵靖澜闻言大喜:“谢陛下恩赏!” 至此,他已经累积了三次演法机会,再有两次,就能兑换成一次推演神通的机会。 赵靖澜谢恩之后,退出了玉皇殿,钟武也很快退出。 魏国决定和靖国开启全面战争,这对武国来说是件好事,意味着接下来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战场上出现意料之外的敌人,可以专心和胡国打一场。 钟武取来传讯的玉简,将这条情报写入其中,让人用灵鸟传去前线。 ...... 五月九日。 韩斗,霍去尘率领七万武军主力进入建宁州。 大军直奔九禹草的产地而去。 九禹草产于一处地下大峡谷之中。 峡谷东侧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赤褐色山脉。峡谷西侧,一道近乎垂直的灰黑色崖壁拔地而起,高逾百丈。崖壁上,一座雄城巍然矗立。 这座城就是九禹城,是建宁州的州城。 欲控九禹草,必夺九禹城。此城扼守峡谷西岸唯一的平坦高地,居高临下,俯瞰着通往峡谷底部的所有路径,是名副其实的咽喉锁钥。 三日后,武军在距离九禹城数里外的开阔地带扎下营盘。黑压压的营帐如同骤然生长的钢铁森林,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在进入建宁州时,韩斗等人就得到了消息:原来谢登云并未完全放弃建宁州,他留下了一支精锐军队驻守九禹城,统兵者是建宁州刺史――程舟。 中军大帐内,韩斗端坐主位,玄铁重甲在帐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沉凝。霍去尘,顾飞烟分坐两侧,投降武国的孙云舒,赵玄戈和曲冬荣这三位家主也被召来议事。 “三位。” 韩斗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三位家主,“说一说建宁州刺史程舟吧,你们可知其底细?” 孙云舒率先开口:“韩帅,程舟出身寒微,并非世家子弟,后来娶了谢登云最疼爱的嫡女谢明姝。他能一步步踏入天人境,坐上建宁州刺史之位,除了自身天赋和努力,主要靠谢登云一手提拔,所以他是谢登云真正的心腹。” 赵玄戈接口道,带着几分感慨:“我曾见过程舟夫妇二人,两人感情甚笃,琴瑟和鸣。” 曲冬荣最后补充道:“程舟此人,性情刚毅,极重情义,更兼有寒门子弟的傲骨。谢登云安排他坐镇这孤城,恐怕是要他钉死在这里,不让我军和或胡军能轻易掌控这处灵材产地。” 听完三人的描述,韩斗和霍去尘对视一眼。 谢登云这样安排,肯定是等着武军与胡军在此地鏖战,让程舟伺机而动,如果有合适的战机,将来可以配合谢登云的主力给予武军或胡军致命一击! 偏偏就算看破了谢登云的谋划,武,胡双方都无法放弃九禹城。 这是阳谋。 韩斗沉默片刻,看向三位降将家主,声音斩钉截铁:“既如此,谁能劝降程舟,为我军率先拿下九禹城,便是此役第一功!本帅回国后,必亲自向陛下为其请功!” 此言一出,孙,赵、曲三人都颇为心动。 他们已降武国,身家性命、家族未来皆系于此。若能立下大功,无疑是在武国站稳脚跟、获取天子青睐的绝佳机会。 “韩帅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劝降程舟。” 三人起身领命。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九禹城灰黑色的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愈发冷峻,城头守军盔甲鲜明,弓弩上弦,警惕地盯着城外黑压压的武军营盘。 忽然,三道身影自武军营中御风而起,衣袂飘飘,正是孙云舒,赵玄戈、曲冬荣三位天人境家主。 他们并未靠得太近,在城头强弩射程边缘悬停,各自运足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向城头: “程刺史,孙,赵、曲三位家主在此,请出面一见!” 片刻后,程舟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女墙之后。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刺史官袍,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一股坚韧与沉静。 “程刺史,大势已去,南明已名存实亡!武军势大,更有胡军虎视眈眈,九禹孤城,焉能久守?你一身修为来之不易,何必为谢氏殉葬?武国天子求贤若渴,韩帅有言,若你愿降,必得重用,保你前程,更可保全谢小姐安危!” 孙云舒先开口说道。 他说完后,赵玄戈紧接着说道: “程贤弟,还记得我吗?你与小姝大婚时,我去祝贺过你们。吾等皆已归顺武国,武军待我等甚厚!钟武陛下雄才大略,武国气象日新!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谢登云将贤弟置于此绝地,何尝不是将贤弟当作弃子?望贤弟三思啊!” 曲冬荣则更显急切:“程舟!莫要执迷不悟!想想你的妻子,难道你忍心让她随你困守孤城,玉石俱焚吗?你若愿开城投降,我们三人愿以家族未来立誓,必保你们夫妻二人的荣华富贵!” 三人轮番劝降,言辞恳切,或动之以情,或晓之以理,或诱之以利,声浪在峡谷间隐隐回荡。 他们三人昨晚已经商量好,今天三人一起以家族名义向程舟做作出保证,甚至可以向程舟让利,签订‘同契书’都行。 凭一己之力难以立下这个大功,那就三人联手! 可三人说了一阵,城头之上却一片死寂。 程舟听着昔日同僚,前辈的劝降之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待三人语毕,程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穿透了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位,人各有志,不必多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三人,眼神锐利如刀: “程某出身寒微,若无岳丈提携,无明姝真情,焉有今日?此恩此情,重于山岳!谢家待我以国士,程某当以国士报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此乃程舟之志,九死无悔!” 言罢,程舟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凛然的杀意: “放箭!” 城头之上,三十多名兵修早已蓄势待发,射出手中灌注了兵家煞气的箭矢。 数十支闪烁着光芒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直扑悬停在空中的孙,赵、曲三人。 三人早有准备,催动灵力,各色护体灵光闪烁。 箭矢撞击在护体灵光上,爆发出点点火星和沉闷的声响。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很遗憾。 “冥顽不灵!” 孙云舒恨恨地骂了一句。 “罢了,走吧!” 赵玄戈摇摇头。 三人再无颜停留,化作三道流光,飞回了武军大营。 韩斗与霍去尘早已在营前高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韩斗胯下的赤霄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打了个响鼻,赤焰般的鬃毛无风自动,熔金般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孤城。 劝降失败其实在两人的意料之中,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拿下九禹城,谢登云的安排就成了笑话,他也不必再想着在武,胡二国之间斡旋,早点投降好了。 霍去尘年轻的脸庞上不见沮丧,反而浮现出兴奋之色。 这一路走来,所以对手都如土鸡瓦狗,轻易就能击溃或者劝降。 如今总算能好好打一场了! 晨风带着地底峡谷草木的清香,拂过冰冷的城池与连绵的营帐。 九禹城,战云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