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节
第234节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问道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盘膝坐于阵法中央的钟武,此刻有些心神不宁。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如同水底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的心境。 钟武猛地睁开眼,停止练功。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门外,双手负后,眺望着北方。 清凉的夜风吹拂过他的长发,渐渐抚平他的心绪。 “陛下。” 一名内待监的太监快步走来,双手捧着一枚玉简,“前线战报。” 钟武吩咐过,只要是前线传回来的战报,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给他送过来。 所以此刻虽是深夜,也有人将战报送来。 钟武接过玉简,用神识扫了一眼,不由得露出笑容。 这上面写的是‘丰河大捷’! “好一个霍去尘!” 钟武赞叹道,这些时日心中积蓄的压力缓解了许多。 ‘算算时间,先生应该已经和韩斗等人汇合了。’ 钟武心中盘算着。 他心情大好,转身走回问道殿,准备继续修炼。 等待着下一份战报传回来。 ...... 两日后,武德城。 御书房。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书房外的青石阶,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叮当声。书房内燃着的龙涎香本该让人心神宁静,此刻却仿佛凝固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着每一个角落。 钟武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枚刚刚送抵的玉简。 这份战报是王博旭亲笔所书。 “......臣王博旭泣血禀报:丰河一战后,胡军在山涧修筑军寨,龟缩不出。因有魏国援军即将抵达,我军全军压上,逼慕容怀真出战。 此战我军最终斩杀慕容怀真,大败胡军,俘敌六万余众,缴获灵钱六十五万、山水钱四千七百,粮草军械堆积如山。然――” 钟武的神识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心中下意识一紧。 “然禁军大统领韩斗,为破敌首脑,在臣袭击,击溃慕容怀真一道人势的情况下,不愿退走,以燃命之势疯狂冲击,终斩慕容怀真于马下。战后力竭,殉国!” 钟武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抖,里面记载的内容,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他没有发怒,没有流露出悲伤之色,只是那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穿越以来的第一次,钟武心里有了空荡荡的感觉。 雨声渐大。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落云城,自己还是太子时,深夜召见韩斗,那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只是单膝跪地,简单地说道:“臣韩斗,愿为殿下效死!” 此后破渠县,斗周椿。 驼峰峡设伏,斩耶律夏芒。 落云城血战,灵丘州血战...... 一路走来,韩斗践行了自己说的话。无论钟武提出多么冒险,看起来多么任性的要求,无论多少人反对,对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自己的人! 脑海中还浮现出一幕幕和韩斗一起‘晨练’的画面。 “等你五练大成,追上朕的进度,就能和朕好好打一场了。” “臣岂是陛下的对手。” “诶,教你习武,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超过朕。” “臣不敢!” “你这人,就是太无趣了一点。” “君臣之礼不可废。” “无趣。” “......”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自己送对方赤霄马时。 印象中,那是钟武第一次见韩斗笑得那样开心。 他那样古板无趣的人,原来也有那般柔和的笑容。 想到此,钟武扯了扯嘴角,脸上也多出一丝笑容。 但很快,笑容就渐渐淡去。 殿外雨势转急,狂风卷着雨丝扑进殿内,打湿了御案一角。侍立在侧的内侍监想要关窗,钟武抬手制止。 他就这样坐着,从午时到申时,整整半日。 半日间,没有批阅一份奏折,没有召见一位臣子,甚至没有变换过坐姿。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没,内侍小心翼翼地点亮宫灯时,钟武终于动了。 他将手中的玉简放入怀中贴身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传旨。” 钟武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半个时辰后,召开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诸军统领、皇室宗亲,全部到场。” 内侍连忙应诺,快步冲出殿外去传令。 消息很快传遍整座武德城。 雨夜,宫门次第洞开,一辆辆马车碾过积水街道,官员们仓促穿戴朝服,有人连官帽都戴歪了。 所有人心里都蒙着一层阴影――这么晚了突然召开大朝会,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恐怕是前线战事出了问题! 武德殿内,烛火通明,上百名官员肃立,人人神情茫然或惶恐。 钟武踏进大殿时,所有目光汇聚过去。 他只穿了一身玄黑常服,未戴冠冕。面色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深夜召诸位,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钟武开口,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第一,前线又有捷报传来,我军阵斩慕容怀真,俘六万胡蛮,缴获如山。” 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后所有大臣都露出狂喜之色! 就当有人准备出列恭贺钟武时,他再次开口: “但,禁军大统领韩斗殉国了。” 一句话,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准备出列的动作也顿时僵住。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身边排名第一的心腹爱将是谁。 过去的那一次次‘晨练’,早就让群臣见识到了韩斗的圣眷。 “朕的禁军大统领,朕授他武功、传他兵家真法,赠他赤霄马,朕让他率大军出征南明。” 钟武语速平稳,面无表情,“他也做到了朕要他做的一切――破城、斩将、锁定胜局,为武国赢得这场三国之争!” 有老臣开始抹眼泪。 钟武一字一顿:“朕的将军战死了,朕要亲自去接他回家!这是今晚朕要宣布的第二件事。” 死寂。 然后大殿内轰然炸开! “陛下万万不可!” 尚书省左仆射第一个扑跪在地,“如今三国战局未稳,魏国援军虎视眈眈,陛下岂能亲征?” 门下省侍中第二个跪下,语气急切:“霍将军已带走武国大半精锐,如今尚书令也已经去到前线,武国后方空虚,正需陛下坐镇,陛下岂能离开?” 紧接着,三省六部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跪下。 “韩大统领殉国,陛下心中悲痛,臣等可以理解。但陛下是一国之君,肩负国运之重,不能意气用事啊!” “如今前线大胜,正该巩固胜势,陛下若是在此时御驾亲征,是主动给敌军露出了破绽!” “陛下三思啊!” “......” 殿内已经跪下了十几名重臣。 终究不是所有大臣都跪下了。 并非他们愿意支持钟武,只是不想形成逼宫之势,那样场面就太难堪了,会让天子下不来台。 面对群臣的劝诫,钟武语气生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朕意已决。今日朝会,不是来听你们劝谏,是来给你们下令的!” “传朕旨意:一,即日起,武德城防务交由禁军副统领罗千帆全权负责。二,朕御驾亲征期间,武德城进入战备状态,一切从严......” 一道道命令砸下来,砸得群臣头晕目眩。 有老臣痛哭流涕,以头抢地。 也有皇室宗亲让钟武以祖宗家业为重。 但......都没什么卵用。 王博旭,王犀等真正有分量的重臣都不在。 禁军又完全以钟武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