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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写给延(洛丽塔,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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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写给延(洛丽塔,慎)

待补充。

不确定是柳凛还是 leland 叶给周延的清单。一些简单 dbt。伤害治愈。

1. 桂叶是伤害你的人。不过也存在会爱与善待你的人。忽略桂叶。

2. 需要时问自己,你的感觉是什么,怎么样?

3. 你是人。

4. 你在努力,有一天你会脱离他们。

5. 作为绝症患者,你已经比很多人更有心理韧性了。

6. 不要想别人。集中注意自己当下的感受。

7. 你自由了。

8. 你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9. 你要上班。上班是无害的。

10. 你工作时会对需要帮助的人说什么?给你自己说。

11. 需要时可以在房间悬挂。

12. 人有责任。

周延番外:玉钗宝篆(一)(H,慎)

*提及女性割礼与缠足。

周延在构思脚本。

早年她观阅电影,未遗漏帕索里尼。不过,她记忆断片,帕索里尼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虽然盛名在外,却实在是她欣赏不来的类型——类似的题材与类似的地点,周延更喜欢与欣赏《斯加里野的美丽传说》。因此周延对电影《索多玛一百二十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群被党卫军像牵狗似地牵着、跪在地上爬的裸体人。

那场景一旦彩色大概就不色情。因为电影本身极其不色情。不过黑白、锐化、高对比度,还有些味道。奴隶们一丝不挂的肉体是白。

电影海报上画的不是党卫军。周延事实错误。电影故事所发生在的国有党卫军,然而他们并非故事主要角色们。但,黑衣与法西斯,结合起来就仿佛党卫军。而且似乎有相当多人觉得党卫军的黑制服好看。

周延下载一份公有领域的萨德侯爵原作。萨德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有相当大的比例只是一些性行为的列表。萨德列举与排序性行为的风格,可以说前现代。从轻口味到重口味分为四部分,第二部分《复杂激情》已有虐童与乱伦,第一部分《简单激情》却规避常规意义的阴茎与阴道性交。另外,重点是,倘若把萨德的性暴力百科全书里的一些片段——譬如第四部分《杀戮激情》——拿出来,就不是在具现性或描绘任何意义的色情,而是在具现里的一些涉及战争罪与危害人类罪的事件中,狂暴、服从于野兽本能的人们犯下的恶心行径了。

例如,一些虐杀孕妇,虐杀婴儿,之类。

周延可以理解为何萨德,以及她读过的其他人,将暴力欲划分为性欲。不过,她有时觉得,这二者还是有区别。

可能就是死亡驱力与爱驱力的区别。她遗忘详细概念。

不过,要模仿《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结构改编出一个极简略大纲,不是不可以。或许可以加入萨德另二部作品,《美德的不幸》与《恶德的胜利》的结构。让《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受害者们有更多的戏份。让他们确实有被《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讲故事者们引导、唤起或者诱惑。在被唤起后,一些受害者选择恶德,就是参与堕落与享受与过得非常好;一些受害者选择美德,就是拒绝与被凌辱与过得非常差。《美德的不幸》的不幸的主角死了。《恶德的胜利》的胜利的主角活着。不过,按照《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风格,结局该较《美德的不幸》与《恶德的胜利》更黑暗。主动参与堕落与被动经历凌辱的性暴力对象都应该死亡。这是一个观众的快感也许被死亡驱力主导的故事,它就此闭环。

然后,周延打开二手资料,研究萨德小说中那几个放荡的、淫乱的引导者——读者可以将她们理解为鸨母——的人设。这些引导者负责给受害者以及加害者讲淫秽的故事,挑动性欲与施虐欲。

周延读了几行对引导者的生理状况的描写,决绝待机电脑。

github 有一个开源项目。在具备大语言模型的当今,周延并非不可以复制项目的代码库,给自己做一份与项目近似的专属软件。可,周延的需求,出现在大语言模型们降世前。对周延,彼项目本质是一个时间管理与任务完成记录,以及一个奖惩机制。周延可以用几个倒计时、一个计算器和一个待办事项清单模仿它。

不过周延没有自行组合替代品。她单机用这个软件。反正,她在互联网遗留的、不甚加密的痕迹大概多了去,比该软件内的若干自我管理记录重磅的内容有的是。何况,即便有黑客或者其他类型的窃密者发现周延在一个贞操带密钥管理网站经常在线,又能怎样?这些人为什么不去入侵周延的、安保相对不严格的私人邮箱?

对任何有可能拿周延佩戴贞操带说事的人,周延皆有能力令此人的这种声音不被听见,或者不起作用。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喝水。她新打一点水,喝下。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佩戴乳夹。她从触手可及的放她一部分用品的台面拿了一条算是身体链的,一部分链套在颈部,剩余部分收在周延的文胸内外,末端夹住乳尖。乳尖被刺激地持续咬合住。快感从下体转移。疼痛不可忽略,却并不令周延想逃。如同被饮下的水与金属链冰冷自限的触感,这痛觉使周延舒适与清醒少许。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丢垃圾。她拿着垃圾袋在卧室、餐厅、起居室、厨房过了几圈,捡拾最初没被她直接丢进垃圾袋的废纸与包装与不可回收容器,将可回收容器与餐具放到厨房、放回洗碗机。垃圾必须日常清理。否则,至少垃圾袋将出味。

家政人员诚然可以代替周延清理垃圾、洗碗、收拾房间。家政人员也不会比机器更不可靠,不会顾东顾西、搜集有关周延的林林总总、窃密。周延也有在她别的不动产雇佣不少家政人员。然而,周延不喜欢自己的常住的私有领域内有额外的、不必要的、她需要应对的人。

与不熟的人互动,对周延的情绪是延迟的负担,哪怕她在互动过程中完全自在、完全感觉正常与轻松。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下楼。她一手不可回收物一手可回收物,提着二袋垃圾走下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她打开房屋的门,将垃圾袋码在小庭院的墙边。房屋外,就是到此宅院的家政人员所能进来的极致。

日光与风与新鲜空气,以及植物的味道,即便周延不察觉,也改变她的身心状态。或许她该停留久些。或许她可以走路出门买饭。今天面包店的例汤是她喜欢的蛤蜊浓汤,每周仅此一次。小庭院的墙边,闪送的快递已至,其中是冷冻的、预制待烹饪的南瓜奶酪馅方饺。

说是方饺,但预制饺是圆形。做这个饺,需要用培根做配菜或者用培根的油,需要用到煎棕的黄油与鼠尾草。培根还有。黄油冷冻室常备。鼠尾草却需要新鲜的。所以还要去超市。

玉钗宝篆(2.1)(H,慎)

*前一章补了一千字内容。

周延出国医疗旅行。手术最终成功。术后,周延的阴蒂显着缩小。不勃起时,不及一些女性不勃起时小。不过,确实在天然的生理女性能达到的正常范围。

或许刚好明显到能在周边做一套贞操穿刺。过于收敛的阴裂,反而无法做特定穿刺。有一种给女性用的贞操装置是一个半弧形的、从上方与前方封锁住阴蒂的罩。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用纵向阴蒂包皮穿刺,以及若干小阴唇或大阴唇穿刺,固定。然后,金属罩与阴蒂有空气间隙。除了通过附近组织对穿刺环的牵拉,似乎就无刺激阴蒂的办法。

柳凛不喜欢性行为中被隔绝的下体。换言之,柳凛不喜欢性伴侣用贞操装置。然而,柳凛也说,对她而言,倘若一个原本不够有性吸引力的人,在敏感部位加冷亮的、金属的视觉刺激,将增添性吸引力。

不是所有贞操穿刺都没办法让周延被柳凛敏感地玩私处。

周延最终没做穿刺。她当时所在的城市附近,有世界闻名的贞操装置作坊,因此自然能找到搭配的、设计穿刺的服务。可,周延彼时已经在伊洲西部休假很久。她需要回徵。而且,她逐渐察觉自己至少暂时还相当满意她刚通过整形“还原”的外阴。

那年她二十六岁。

术后恢复期,周延去默敦莱恩。周延的母亲谢宛童亡故前,在默敦莱恩置业。别墅购买在彼国湖区。晨雾内有栈道通往湖上,仿佛去阿瓦隆见湖中仙子与拔湖中剑的路。

别墅一侧,被做成玻璃墙的落地窗外,是湖水。其实远处是山崖与瀑布。但雾重时,湖水一望无际。

别墅此侧,不见飞鸟。尽管别墅左近有。许多清晨,令周延从沉睡转为浅眠的,是来源湖畔森林的鸟鸣。

北离子规湖,暮冬亦有雾。一部分子规湖作为公园对公众开放。水边有栈道。道旁栽种冬时光秃的柳。那次,周延十七岁,她随桂叶与桂叶的几个朋友观早樱。

桂叶彼回的访客不常驻北离,有人是初来北离七景之子规雨烟。周延没到过子规湖这岸。他们走走停停。周延在亲水平台与访客说话。

她记得,视野内掠过一只飞鸟。

那鸟掠过的速度不快。因为周延记得自己观察它许久。它从周延的后方来,向湖心飞。一道深黯的黑剪影。周延能见到它双翼起落。

周延番外:玉钗宝篆(二)(H,慎)

周延出国医疗旅行。手术最终成功。术后,周延的阴蒂显着缩小。不勃起时,不及一些女性不勃起时小。不过,确实在天然的生理女性能达到的正常范围。

或许刚好明显到能在周边做一套贞操穿刺。过于收敛的阴裂,反而无法做特定穿刺。有一种给女性用的贞操装置是一个半弧形的、从上方与前方封锁住阴蒂的罩。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用纵向阴蒂包皮穿刺,以及若干小阴唇或大阴唇穿刺,固定。然后,金属罩与阴蒂有空气间隙。除了通过附近组织对穿刺环的牵拉,似乎就无刺激阴蒂的办法。

柳凛不喜欢性行为中被隔绝的下体。换言之,柳凛不喜欢性伴侣用贞操装置。然而,柳凛也说,对她而言,倘若一个原本不够有性吸引力的人,在敏感部位加冷亮的、金属的视觉刺激,将增添性吸引力。

不是所有贞操穿刺都没办法让周延被柳凛敏感地玩私处。

周延最终没做穿刺。她当时所在的城市附近,有世界闻名的贞操装置作坊,因此自然能找到搭配的、依据个体生理结构设计穿刺的服务。可,周延彼时已经在伊洲西部休假很久。她需要回徵。而且,她逐渐察觉自己至少暂时还相当满意她刚通过整形“还原”的外阴。

那年她二十六岁。

术后恢复期,周延去默敦莱恩。周延的母亲谢宛童亡故前,在默敦莱恩置业。别墅购买在彼国湖区。晨雾内有栈道通往湖上,仿佛去阿瓦隆见湖中仙子与拔湖中剑的路。

别墅一侧,被做成玻璃墙的落地窗外,是湖水。其实远处是山崖与瀑布。但雾重时,湖水一望无际。

别墅此侧,不见飞鸟。尽管别墅左近有。许多清晨,令周延从沉睡转为浅眠的,是来源湖畔森林的鸟鸣。

北离子规湖,暮冬亦有雾。一部分子规湖作为公园对公众开放。水边有栈道。道旁栽种冬时光秃的柳。那次,周延十六岁,她随桂叶与桂叶的几个朋友观早樱。

桂叶彼回的访客不常驻北离,有人是初来北离七景之子规雨烟。周延没到过子规湖这岸。他们走走停停。周延在亲水平台与访客说话。

她记得,视野内掠过一只飞鸟。

那鸟掠过的速度不快。因为周延记得自己观察它许久。它从周延的后方来,向空茫湖心飞。一道深黯黑剪影。周延能见到它双翼起落。

周延感知了漫长的时间。鸟一直飞。周延疑惑,它可会停?它是否该停?它将停到哪里去?

子规湖的生态没有好到有城市罕见的水鸟。那鸟不大。可能周延觉得它像寻常的雀。周延印象里,这种单一不成群的、城市里的小鸟,似乎飞飞就停。能长时间飞行的是结成阵的鸽。它们巡回,像空中往复的不可预测波浪。从练浦摩天楼见到,在室外十层高度。

但雀的轮廓没有那样明显。

鸟一直飞。周延担忧它将掉落。情绪被刀丝悬起,周延不知何处是其目的地。最终,鸟消失在子规湖水汽的烟雾里。

结论令彼时的周延惊心动魄——原来那鸟可以一直飞,不暂停、不休憩。无终点。或许亦无界限。

她被触动,有点想哭。访客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被风吹到。

周延不曾遗忘子规湖暮冬的这只鸟。

它大约是候鸟。从南向北,先行,脱离那时还在南大陆北方海岸的候鸟部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

周延某次再想起那只鸟时,是在幽洛雪南部的海岸。周延约学校认识的朋友来郊野公园。朋友觉得这海岸的公园超出预期地好。周延一向喜欢保留自然风貌的海洋。有海鸟飞过天际。

周延拍照。记录该次旅行,也用这次的鸟代替记录十六岁时子规湖的鸟。

这是周延来幽洛雪的第二年。她十八岁。比同届主流早入大学一年。她同龄的朋友正常在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转换签证种类在幽洛雪工作。但,由于徵发动固桑战争,朋友在签证到期前放弃幽洛雪的工作,与原本生活在徵的、无其他国籍的家人,一道旅居至照林,计划全家取得永久住留资格。周延最初的本科同学们纷纷本科毕业际,周延还在换各种办法减免课业或休学。她拿幽洛雪的医疗保险在幽洛雪接受治疗。倘若用签证在幽洛雪暂时待不下去,或者倘若她要处理国内的事情,或者倘若桂叶有要求,周延就临时回徵。

学业最终还是完成。延迟数年,周延穿每年毕业季她在见到的黑袍与金藤叶冠。因为周延在徵断续待的时间统共不短,从二十一岁七夕节开始,她与柳凛非正式地在一起。柳凛是少年出道的演员。自周延与柳凛十五岁相遇后不久,周延就约等于柳凛幕后的人。

该正拼搏的年纪,周延在幽洛雪与徵不知在做何事,柳凛在徵进入事业上升期。柳凛不再开玩笑说没有好戏拍、希望周延当她金主。柳凛变得极其漂亮,且无与她赛道完全一致的竞争者。柳凛客串与作为配角出演能给她合法性的正剧、客串与作为配角与作为主角出演能展现她美丽的流量剧。她连续播映不少作品。其中所有角色的人设与故事,皆有很契合她之处。

柳凛的目标并非影后。她梦想乃导演艺术电影。然而,如果柳凛没有曝光度、没有轻微的国民度、没有片酬、没有人脉、没有像她被各种人预设的一样做这类明星风格的工作、没有仿佛一个在默认规则内活动的正常演员,柳凛就将承担不起被桂叶轻微地找麻烦。

因此,她有概率被桂叶不轻微地找麻烦。

桂叶威胁过周延。因为周延点评桂叶年轻时出演的影视片段。

平心而论,年轻的桂叶长得好。高挑身形、深邃眉眼,浓云般的头发过耳而烫卷,着男装却愈发挺秀,是开朗却不失羞涩的新潮女青年。

桂叶是内亲王。导演仅安排她演稳妥无争议的角色。《新编蔷薇词》内,大概是由于主角蔷薇所对应的近代人物是一个人际关系极乱的妓女,亦或许是由于桂叶确实不及别人有实力,桂叶被分配到一个人际关系不乱、坚贞且以爱国大义闻名的妓女莲环。对《新编蔷薇词》原作与电影给历史中的莲环的改编,周延不评价。她不喜欢男人将虚构的事情加诸女人。她只在观影后对桂叶说,她觉得桂叶最好的角色是桂叶自己。

这触怒桂叶。尽管桂叶作为演员留下的片段寥寥且被禁止传播。尽管桂叶息影已久。

桂叶一向有点艺术追求。周延最初从双亲处听说她时,桂叶用化名做装置艺术,作品刚进入国外某知名美术馆。

“那谁演得好这种祸水的角色?”桂叶问周延,“汪贞,还是柳瑟然?”

周延番外:玉钗宝篆(三)(H,慎)

*妇女节快乐!

春二月。午后。周延女装,没拆乳夹亦没拆贞操带,戴围脖。她出门买蛤蜊浓汤与鼠尾草。做咖啡与茶的生牛乳用完。她希望这回买到榛子味。用于加酱油与海苔碎拌乌冬的可生食鸡蛋也用完。还需要无糖有果肉的纯葡萄柚汁,补充纤维与维生素。

周延经常无心做饭。且有时她作息错乱,错过能叫到好外卖的点。遂不吃饭。或者用清水煮乌冬,捞出面装盘,拌酱油。

柳凛最初发现际,不笑,却哑然。她认为周延这种食谱极不健康,亦极没有品味。她若家长般谴责,你怎能每天只这样吃纯碳水。

后来,柳凛不再纠正周延。在周延通常居所的厨房,她给周延做一份面。生鸡蛋、酱油、海苔碎先搅匀。最末加入捞出的清水煮乌冬。这样周延就有蛋白质摄入。而且周延喜欢拌生鸡蛋的味道与口感。

半习惯性地,周延现出接受柳凛投喂的笑。她说:“谢谢你。”

柳凛回应:“我已经拿回你欠我的报偿。我不会再将自己的喜好加诸你。”

周延既能女装也能男装,尽管她私下更喜欢中性装。她女装与男装,差别可以不大,亦可以很大。因私——也就是,因与周延的那个男性身份无关的事项——办事时,周延出于性别认同,亦为避人耳目,往往女装出行。

周延年纪渐长。她的激素量不够。倘若再大几岁,她就几无可能少破绽地假扮成男人。何况,她从审美讨厌进入中年的、愈发固定在性别内的男人。让她扮演还不如杀了她,或者讲,等同于再杀她一刀。

二十岁的周延,是月咏御所与天凌宫最美的少年。二十五岁的周延,虽然已服食抗雄激素与雌激素、暗中脱毛,外表却仍旧可以翩翩佳公子。现在,他阴阳同体的说法在他身后流散更广。阴阳同体对男性周延不是好词。男性周延是帝国常规的、有一定权力的贵族。帝国的这部分不包容跨性别者。

哪怕周延按严格定义,并非跨性别女性,亦并非跨性别男性,亦并非间性。

十八世纪东洋,有人名叫巴里。闺名巴克利。这人以男性身份念大学、当军医。同时代人认为这人外表更像男孩、不像男人。

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想。活在当下。

周延这栋双层别墅,在北离风格偏闲散宽裕的居民区。该极少有居民与工作者见过真实或影像中的男性周延。她出门戴假发。

周延在幽洛雪的大学时期留长发。不过,幽洛雪的同学朋友,无论国籍,生理男性的亦有不少留长发、化妆。心理男性的亦然。周延当时间歇穿裙,却不女装或化女性向的妆。她不排斥短发。但她不是中老年为审美需要戴假发的秃头女性。而且,她头发已许久未留长过。

男性贵族并非不能长发。可周延恐怕自己若长发示人,将更像女人。因此她最多留到能扎小辫子。

她买菜回家。喝果汁、享用蛤蜊浓汤。汤附送小面包。汤内除却贝肉,还有土豆、少量培根与洋葱与芹菜与胡萝卜。汤的三分之一刚好一顿饭。

她标记完成任务,出门超过二十分钟。标记完成任务,健康吃饭(非按时)。她是小鸟胃,非工作、非公开场合,吃一餐饭不连续。因此,她又抽空用纯牛奶给自己做咸奶茶。她标记完成任务,自己制作饮料。

乳夹已在进屋后摘下。

她用的任务系统,关联贞操带的奖惩规则。软件的可选默认奖惩内,有若干性的项目。不过周延不用。

奖励,就是周延一旦完成任务攒够一定积分,就可以结束这轮贞操带约束,不再计时,不限时长地解锁。有些用户会在解锁后释放。周延有时会、有时不会。她释放主要是在柳凛进组、不在北离期间。为维持自己身体的敏感度。更多情况,她适度休息,随即开始下轮。

惩罚发生在周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比如,过久地思索桂叶内亲王、其名不可道也的皇帝、首相唐铤,以及他们的若干同伙们。以及他们与他们的属下与他们的同伙所行的诸多罪状。比如,思索谁、为何,乃他们的帮凶。比如,禁忌地思索自己为何乃与他们无关的独立凶手。比如,更禁忌地思索自己何时、为何乃那伙人与某群实体的帮凶。比如,过久地思索拉皮条,以及从事彼的周延。以及各种人对那个周延的恨。比如,想事情,却不认知自己的情绪波动。比如,不适时控制恨与闪回缓和、中断,以致忽略自己的待办项目。

俱是这类。

惩罚的内容乃给这轮锁加时间。虽然做各种清洁时必须能临时解锁、必须能在任意时间解锁,并且攒够积分即可提前终止这轮。

柳凛惊讶表示,原来这真有用。相比周延,柳凛欲望的触发机制更官能。性实践中,她不喜欢需要头脑的玩法。

尽管,类似周延,柳凛对自己领域内的一些事有极强的控制欲。

周延回答,自己就是需要如此方能自我管理。不然,自己无法生活自理,也将更常被情绪、无休止反刍、记忆碎片吞没,出现功能丧失时段。

柳凛不作为管理方或被管理方使用彼软件。她亦无周延贞操带的钥匙。她不希望自己以这种方式对待或管理周延。出于自己对自我管理能力的训练,亦出于周延与柳凛过往的怨与恩,周延同样不希望柳凛有钥匙。

除非在她们短暂同居,随即二十四小时不限天数玩情趣。然而,她们的情趣既非彻底权力交换,亦非高比例性生活。况且,许多浓烈的恨已经过去,柳凛基本不会再在周延清醒、非玩笑地提亲密关系中的要求时,拒绝。

周延番外:玉钗宝篆(四)

李李是柳凛在剧组遇到。

许多年前,周延在熟人处给柳凛谈到不错的经纪合同。一签十年。柳凛满二十六岁,不续约。开自己工作室。

柳凛从少年至青年至今,坊间公认的她幕后之人,不是周延。周延近几年才自立门户,过往他离开桂叶之网络即无存在感。

是尹为马。已过不惑的男性。新晋巨擘。帝国数字服务的半壁江山。在野,却时明时隐地涉政。尹为马的妻子是鲜少露面的编剧。尹为马的影业出品的作品,柳凛常在其中。柳凛的代表作其一,是尹为马作为制片人的唯一电影。

彼电影乃尹为马的贴金作。剧情本身与他关系不大,尽管宣发有他姓名就变味道。

改编自真人真事。数学老师希望通过改良教学方法提升学生成绩,却发现她面临的选拔机制并非意在激励所有人都学会,而是意在筛除学不会的人。

电影有必然争议。

纵有闲言碎语,但柳凛从未被尹为马潜规则。桂叶的若干男性熟人性骚扰与性侵不少知名的、不知名的女性艺人。尹为马却好像对妻子一心一意。

没人试图清理“柳凛被尹为马潜规则”的谣传。尹为马声名狼藉,他从不在意。柳凛大约希望借这谣传避开若干邀约与炒作。她说,尹为马当然危险,但尹为马没有倾向犯男人皆犯的错误。

真相是,曾经有一个初期即崩殂的项目,编剧乃尹为马的妻子。他们不声张地找个位数演员试镜,不预设角色性别,允许年轻演员同时试青衣与生。十九岁的柳凛成为第二主角的首选与第一主角青年版的次选。

剧本写搞劳工调查的学生。反派兼第一主角是前学生、现准资本家。第二主角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来自资本主义的、前来调查前者之工人的,资本家的孩子。

政治敏感。

柳凛称,尹为马未打算让该项目过,剧本也很难写得天衣无缝地好。

周延早年更空闲际,关注过柳凛试的戏、柳凛接的剧本、柳凛在剧组的生活、柳凛的学业、柳凛周边的各种人。柳凛亦欢迎周延探班她或者去学校找她。周延伪装身份,或女或男或无性别地前往。她由此认识柳凛几个长久的朋友、见过柳凛若干阶段的临时熟人。

柳凛始终交友极善。她的朋友皆是不多问、有分寸、对她无所求的类型。或许渐行渐远,但无可能反目。周延乃“柳凛的老师的另一位学生”。

周延羡慕柳凛的交际圈。作为名流,周延日渐长袖善舞。作为学生,周延为人风评不差。可,出于不可抗力,亦出于周延自己的能力有限,周延从来无法维持几个正常、真正、有长期深交的朋友。她仅能被柳凛引介给柳凛的朋友。

周延相处起来感觉最好的人,竟一度均来源柳凛。

柳凛对周延最接近虐待那次,令周延极无法接受以致她们二人激化矛盾的、来自柳凛的处置,是柳凛将周延移除出一个仅有七个用户的、众人交流业余爱好的群组。

起因乃周延被群组内一张图片触发,幽闭恐惧发作。周延不点名,辱骂桂叶、桂叶的同伙、皇帝。大致主题为:“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辱《离骚》。周延不及《离骚》作者。她的中心思想仅是:“我生在公侯家,凭何过得这样惨。”

周延被触发的恨与创伤,很大程度是就她曾经被做过、彼时她仍旧未完全免于的事。因此,在发言中,她亦迁怒一度对她做类似事的柳凛。

群组内几人皆有时辱徵。尽管徵不等同徵皇室,但在她们国家,辱皇室算作辱徵。不若讲,周延有过深度接触的无论圈层的各种人,少有完全乏辱徵嫌疑者。高官私下直呼皇帝名讳。富豪私下算徵要完的命盘。学者不必提,搞文字狱将死伤一片。同龄的公子,有时品鉴原型疑似他们自己或他们长辈的地下文。公众可见的影像与文字内,常有被截出来流传、借彼讽此的片段。当然,游行以示威抗议合法、理论上无需经批准。但其时或其后,往往伴随拘留或抓捕,理由有时属辱徵之大类。另有一人名唤苏文绮。她语:“‘不要继续骗了。我在这生活二十年。就算你没说你指谁,但谁做过何事、谁又做过何事、各种人有何轶闻风评,我当然知晓。’”

周延说“公侯”。公侯,在该群组内更经常被叫做公猴。周延打的字是“牲灵囿”,古语的动物园。

辱徵并非问题。群组之安全并非问题。他们群组小,虽然在浅域,但几人一贯极隐晦。问题在于,周延不该在不合所在场景的规矩,周延亦不该不令行禁止。

哪怕,由于与柳凛的矛盾,周延无处疏解。痛苦之对象包含柳凛。

柳凛禁止周延向任何人透露她们真实的权力关系。即便对方是柳凛的长期友人,清楚柳凛需要被怎样保密,亦清楚周延是谁、需要被怎样保密。

柳凛将周延移除,对周延道:“这里没有公子,也没有伯爵或者大人。大家只是交流音乐。你不该因为你的其他事,在群组内说奇怪的话。”

柳凛随后对周延严重、长篇大论地辱骂、人身攻击了很久。有一句乃,倘若周延做不到若干事,譬如在群组内、在私下相处时有普通朋友与普通女朋友的模样,周延就是一个已经被彻底弄坏的贱货,不具备与柳凛循常理相处的资格与功能。柳凛不会把周延丢进垃圾堆。柳凛会让周延,作为一个已经被彻底弄坏的贱货,偿还周延所亏欠。

数小时后,周延应激地短暂清明。她承认与醒悟,与柳凛的关系已经滑向虐待。

周延番外:玉钗宝篆(五)(不H,慎)

*慎。犯罪。严重虐待。

柳凛与周延的不对等经历层层加码的过程。

最初,周延在正式恋爱后,屡次骤然失联。很久以后分析,这是周延由于初次与人确立恋爱关系,情绪变多、变新、变剧烈,致使周延过载。类似熔断。柳凛讲道理。周延继续熔断。彼时她们都未推测周延有非轻度的人格障碍。柳凛愤怒。周延称可以被柳凛规训。柳凛对惩罚无兴趣。但,柳凛将周延关进柳凛自己的房间。

柳凛使周延不再强迫性看消息。她使周延不再暴食。柳凛以一种周延未经历过的方法训练周延,使周延在与人互动时能表现更专注、更尊重、更得体。

柳凛使周延可以不抵触地听从她命令。

以前,桂叶亦训练周延。但,至少在与周延相处时,桂叶着意或天然地喜怒无常。有时,桂叶需要安抚,或需要别人帮她分析问题。随年龄渐长,周延在陪伴桂叶际一直履行此职能——愈来愈经常,因为周延逐渐习惯操纵桂叶。桂叶关周延小黑屋、罚周延跪。她甚至因为周延犯错就让仆役不给周延食物、禁止周延去厨房与餐厅。周延读大学前体检,测出贫血。

柳凛则情绪稳定。加之,柳凛具备对世界有成体系的自洽认知的聪明。为人处世,她不需要周延给她解惑。她还帮助周延识别并弥补周延的若干盲区。周延被关在柳凛房间时,柳凛的床与枕与衣服有柳凛气息。柳凛亦不会独自出房间很久。倘若她出门,她要求周延与她一道。

周延许久极抗拒身体接触。柳凛要求周延在一同出行、散步时,握住她的手。周延不太主动握。于是柳凛开始抓住周延的手腕。

被柳凛主动抱,最初令周延呆滞。在周延的要求下,柳凛不再主动抱周延。周延开始很经常地主动抱柳凛。

周延十一岁失怙失恃。不久,桂叶内亲王收养周延。她们最初就谈清楚。名义上,桂叶是周延之监护人、周延是内亲王之养子;实际上……

周行与谢宛童有去性别化的教育理念。他们给周延女童所需要的生理教育,却不使周延感觉自己必然从属特定性别。因为周延可以在国家档案无完整出生证明,所以周延的性别一栏被留空。“孩子”乃中性词。“宝宝”“可爱”乃中性词。“公子”“继承人”乃中性词。其时,周行位极煊赫,不希望有人影响或利用自己孩子。双亲遂称周延需要疗养,将周延送至海外的幼儿园。周延小学读一年,被送回国。

周延在徵念过一点小学。但更多是接受私人教育,和谢宛童找来的李纯均、谢从嘉一道。

周延递拜帖,被迎进桂叶内亲王的会客厅。周延说一堆话。末了她道:“我理解,殿下喜欢年轻男性。”

确切讲,是美青年与美少年。

桂叶问:“所以?”

周延回答:“我可以当男孩。”

桂叶道:“你太小。”

她们又进行若干交互。周延的反应非常早慧与早熟。周延很确定,这才是最终令桂叶决定为周延保留与托管一点性命与荣华的因由。

何况,再长大,周延不仅将成为美少年。他将是有完全女性性征的美少年。事实证明,周延猜对。桂叶——以及桂叶的几个朋友——对彼无法抗拒。

十几岁,周延自矜漂亮。二十几岁,周延回顾小周延照片,想固然好看,但也幼稚得紧。

约定后数载,少女长安是盖尼米德般模样。

截至大学早期,在与桂叶无关的生活内,周延绝少想起桂叶及其同伙曾经对自己做的一部分事。

这乃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从少女周延的视角,桂叶对她不能说好,亦不能说差。毕竟,倘若无桂叶,周延极大概率早就死亡与失踪到不知哪里,甚至未必名义上与双亲之衣冠葬在一坟。

桂叶令周延接受良好教育。桂叶令周延有内亲王养子之供养。桂叶未侵吞周延双亲之遗物。虽然,周行的沉水公馆被没收、被分配给桂叶,但该事以及其他事发生在周延与桂叶立约前。

群鸦歌盛宴。鸦群内不独桂叶一只。

桂叶允许周延去或将握到权柄的路。固然,这乃桂叶本人多年极有权柄的伴随作用。

桂叶与周延的第一次性事,有周延的明确书面同意。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皆不具备对期前儿童有欲望的不幸病理。她们国家的性同意年龄是十五岁。可世俗礼法为常人设计。桂叶是皇室。周延——至少当时自以为——心智不逊成人。而且周延即将十五岁。先前的约定,有未被明言的履约期限。周延无必要食言。

本科际,周延的女性朋友——后来举家去照林那位——angela 有位幼驯染 livia。livia 本科录取后家道骤然中落,遂忍受亲密关系虐待住在同学兼男友的公寓,用男友及男友母亲赠予的财物维持学业与生计。

周延一度以为自己的处境与 livia 原理类似。

第一学年前,周延在线完成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做的性教育。她读“同意”,想做一步问一步费事;读“性暴力”,想学校在自源头从严抓起,以防闹出恶劣事体,但实务内,一些行为客观难以被裁判是否构成性暴力;读“不健康”,想你情我愿、事后感觉可,何来不健康。

然而,她单方面与桂叶的矛盾逐渐大。

旧皇帝崩于周延十二岁之年,仿佛追随周行,影子首相。新皇帝与旧皇帝同样其名不可道,乃枢密院在斟酌短小、复杂的继承序列后拟定。乃桂叶内亲王的堂弟。枢密院选此人的一项理由,是此人身后无夺嗣乱起的可能。他已经有叁个孩子,长女樱实,次女涵,叁子澄。樱实的母亲未履婚约、去海外。涵的母亲病故。

可见,皇帝是丰产的异性恋。他其实亦乃同性恋,不过女性令他更有权力感。登基后,仿佛由于他以前的猎艳、乱搞办法失效,桂叶与其他几位,为“维持皇帝的精神稳定”,给皇帝输送平民女性。

他们非从皇帝登基初就输送。他们从皇帝将年号由“安极”改为“和理”时开始。

那年周延十七岁。

大学第一年后,周延暑假回来,住进天凌宫。桂叶内亲王私人更喜欢月咏御所,但皇帝喜欢天凌宫。所以皇帝一家与未婚无子的桂叶皆住在天凌宫。周延被桂叶派往月咏御所办事。在桂叶让她找文件处,她见到另一份文件。

不久,周延陪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去南大陆一处庄园。其名音译“亦迦”。皇帝同在。

周延番外:你当像鸟(六)(教育)

窗与镜。

周延之人格障碍,其根源除却少年期的虐待,还有周延未被进行良好的规则植入。童年尚可。然而之后,桂叶给周延的并非规则,而是桂叶单方面的肆意妄为,以及桂叶对周延所真实认同的社会规范的破坏。

教育乃一扇窗。教育亦乃一面镜。莫德林之世界与桂叶之世界迥异。

莫德林大学分为若干学院。主要区别在生活环境,不在课业。由于周延入学时的年龄与所选专业,阴差阳错,周延被分进一间以左派与奇怪闻名的学院。如《哈利·波特》,格兰芬多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斯莱特林,周延的学院亦有画风更类隔壁学院的人。不过,她遇见若干事物。

她们学院食堂,有一张吃剩饭桌。学生回收餐盘与剩饭前,可以将仍旧干净、份量不小、没太动过的剩饭,放在桌。伙食费被认为对一些学生不菲。如此帮助省钱。

她们学院亦有免费食品库。学生可以自由拿待烹饪食品、拿即食食品。还有捐赠的衣物、家具。

此前,周延未吃过陌生人的剩饭。不过,学院的学生,哪怕宽裕,也纷纷去吃过剩饭,作为环保、节约、学院必需体验,等。所以周延去拿剩饭,简单除去被别人餐具碰过部分。

周延从徵带来的衣服,许多是特供、定制,无品牌。她朋友 sydney 和她背后探讨另一同学。sydney 说:“他有点还没适应这里。”

周延问原因。sydney 报出这人穿的成衣奢牌。“学院许多人负担不起这种衣服。所以,大家一般穿我们见到的风格。”

夏天,不少人穿二手衣物。她们市有店。

周延上课忘带笔。她邻座 veda 是拿助学金的学生,提过因为高中学区不免费提供若干考试,所以她申请大学时就没法考那几门。周延有钱比较明显。她担心向 veda 借笔将刺激 veda,可她问 veda 借。

veda 大方地把整个笔袋敞开给她,说:“随便用。”

后来周延在学校有辅导学生的兼职工作。veda 在学生会上班。周延偶遇 veda,谈到每周工作与课业平衡。veda 说,虽然自己学费全免,但奖学金仅负责第一年生活费,之后几年助学金都要靠在校兼职。很忙。

veda 还是一样真诚阳光。

周延是文科生。但她学的科目,需要写数学证明,也需要做运算。她高中数学不差。sydney 高中仅学文科,但大学不久,sydney 决定换路线,从暑假补数学课开始。

周延给教授批作业。她向 sydney 吐槽,竟有人不会做指数运算。sydney 说:“我也不会做指数运算。”

sydney 暑假上的入门级高等数学课,包括有难度的、全是证明的数学分析导论。期末,叁个月前从高中数学开始补的 sydney 几乎拿满分,他唯一出的错是指数运算。

大学第一年,周延希望跳基础课,直接修一门高级课。能否跳课由与教授的面谈决定。周延没答出知识点。哪怕拿入学前的学习记录亦无用。教授说,学科的课不简单,有人能跳的课比周延多,但许多同学皆从头学起。

那时,周延还觉得自己必须是最聪明、最好的学生。其余她想修高级课的学科的基础课,她全跳。她当着教授在办公室哭出来。

她感觉丢脸。虽然修此学科的课,但一直绕这教授走。

某年,她和另一同学 ashara 聊天。ashara 在学校如鱼得水。ashara 说,自己大学第一年也在某教授前哭过。那位教授周延亦认得。

周延惊讶与见贤思齐 ashara 的坦率。

周延延迟毕业很久。为满足毕业要求,她再见她入学时对着哭过的教授。好几年过去,教授已灰发变白发,皱纹增添许多。但教授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聊过?”

某暑假,柳凛到来前,周延陷入不能起床状态。为躲开徵的一切、为让自己不是废物,周延在幽洛雪一直尽量自己照顾自己。她忘交电费,被供电公司断电。恢复电需要时间。在公寓的有灯、有空调、有淋浴、有插座、非常洁净的公共单间盥洗室,周延过夜。清晨,被激烈拍门。开门后,公寓管理员一转先前呵斥,道:“哦,是你,我还以为是流浪人口。”

幽洛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慈善,亦有人嫌弃、疏远。周延就这样当一回。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亦可以如此低端。

不能起床状态亦在学期内发生。以往,周延很少完不成基础任务。桂叶时期,倘若周延未在一些方面取得良好表现,桂叶就会认定她不合适,然后惩罚与恶趣味地将周延更往性奴隶之方向推。第一次在学期中几天不能起床的周延,陷入进一步的逃离与冻结状态。恶性循环。终于,她能起床了。她查看邮件。她发现,她的教授因为她失联、缺课已久,为她联系学校的支持部门。

几天前,支持部门希望约周延谈话。几天后,周延去谈话。

周延首先被说一些内容。她是成年人,她应该有沟通意识、责任意识与自我管理能力。她是莫德林的学生,她需要表现得像莫德林的学生,她必须做到一些事。

周延亦被说另一些内容。学生压力大、有健康问题,众教授见多、将理解。学校有帮助学生的资源。校医院有应急心理咨询。残障部门可以让授课方式有针对个体情况的调整。等等。但周延需要联系。

从前,周延以为支持部门都是给差生。更有甚者,支持部门是诱饵,联系教授说问题严重是找借口,依据残障——周延并非身体残障,当时她亦未被诊断精神问题——的调整是投机取巧。

然而,再次出事时,她撑着主动联系。

二十七、我举报我自己

李纯均初见莫知白际,莫知白大学刚毕业。

彼年乃和理九年。李纯均二十七岁。尚未在名义离开帝安局六处知识安全组。仍旧是副组长。

经一位共同熟人,莫知白主动约见李纯均。读消息时,李纯均未听过莫的姓名,亦未即刻知晓南大陆的一些公民运动系莫所参与。莫与李,皆曾经是鹿鸣馆大学的学生。虽然未同期在校过。各自在鹿鸣馆时,她们皆属于橘班。

若干国内外的好学校,纷纷有类似橘班的班级、专业或学院。橘班,即乃鹿鸣馆颇负盛名的、主修社会科学兼修社会理论的、据称最往本国政界输送人才的本科项目。

不过,这很大程度乃信号效应。橘班往政界输送人才,并非由于橘班的教学方向、教育质量或录取标准。而是由于有志从政、具备相应出身背景的学生纷纷选择橘班。李纯均就乃这种学生。她从小即模糊明白,自己未来将是徵帝国统治者的一部分。其他路径,长辈未为她规划,她亦未自己考虑。

鹿鸣馆的共同熟人告诉李纯均,莫知白希望,看在皆出自橘班的份上,向李纯均咨询职业发展。这本身无法打动李纯均。李纯均收到的冷电话一向多。李纯均会给人情、会提携自己认可的人,却不做慈善。朋友发来莫知白的简历,又道:“她并非为清和所找你。”

知识安全组的成员,不少皆在清和发展所获得九分真一分假的工作。清和发展所临近镜宫,方便前去见人、拿东西、开会。清和发展所有良好的,包括计算机与网络在内的硬件设施。知识安全组成员需要与清和发展所人员讨论事务。清和发展所高格、清华,名气比帝国安全局无害、和平。一些知识安全组的成员亦的确胜任清和发展所的政策分析工作。

熟人又道:“莫称,她听说你在六处。”

帝国安全局有若干处乃谍报、特工机关。亦有若干处乃秘密警察。尽管李纯均在六处工作乃在一定范围公开的秘密,许多给她打冷电话或试图从社交场合接近她的人,却未推断或听闻。

“莫知白希望了解六处。”熟人继续转述,“她理解,你作为六处成员,不宜与人就工作私下见面。所以,她考虑去六处的楼,同你有一场预约。不过,莫不知晓六处的楼在哪里,亦不知晓预约途径。莫还讲,她的预约理由,可以是举报。但她没办法在预约电话沟通举报的任何详情。”

在帝安局六处,李纯均一般不接举报。隔壁意识安全组比他们知识安全组接的举报多;在知识安全组,李纯均亦非负责接来自一般人的举报的人。经由熟人,莫知白发来一个不带超链接的网址。李纯均的这个手机是半脏机。李纯均遂抄写网址,去隔壁房间,打开由于与半脏机距离过远而具备气隙隔离的脏机。李纯均打开位于深域的网址。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曙州君优公司工人维权事件。不过,还有反家暴临时住所、免费法律咨询、女工活动中心、女童反性骚扰教育。莫知白的证据给得聪明。她仅引用公开可见的、关于这些事件与组织的信息,然后在网页内写,一位知名不具人做哪些。

该知名不具人主要写教学材料、做法律咨询脚本,还有就是将各种文件翻译成埃杰洛语。这些组织需要向讲埃杰洛语的境外势力宣传与筹款。

网址内的事件与组织,无一不在帝安局有或响或轻的知名度。他们是帝国,自然要为起统治作用的资本家镇压劳动人民。然而,莫知白写的、知名不具的莫知白所做的,完全没办法将莫知白送进警察局或帝安局。它们仅能证明莫知白有了解,并大概率当真有参与。

因为网址内提到的工作需要组织大量语言,并确定遗留文字证据,所以,倘若循莫知白提供的方向调查,倘若利用此刻尚未成熟的文风鉴定技术,对比莫知白平时的文风与教学材料、咨询脚本的文风,就不是不可能将莫知白鉴定为嫌疑人。

经由熟人,李纯均给莫知白一则电话号码。号码属于六处之前台。李纯均令莫知白次日下午给号码打电话,在电话中仅说希望与李纯均约见。次日白天,李纯均告知前台,数小时后将有这样一通电话来。不要拒绝,给对方时间选项与帝安局六处知识安全组的地址,让对方约。

她们约在叁天后。

帝安局六处在北离,但知识安全组的正式办公室之一在练浦。窗明几净的写字楼,叁十层,雨天仿佛被淹没在云雾内,晴天可隐约眺望云天海峡。叁十层以下,乃众多与帝安局未必有关的企业之办公室。

明面上,知识安全组乃一家分析机构。

在写字楼一层刚过自动安检的位置,莫知白等李纯均。莫穿不拘谨的半正装衣裤,是与她短发一致的深黑。白内搭。

她们简略问候,互相沟通过名字。李纯均接莫知白进入电梯、进入知识安全组、进入李纯均独立的小会议室。

她们未说话,未经过有人的办公区。李纯均亦未引莫知白参观。

落座。李纯均先道:“按约定,我们有叁十分钟。”

莫知白希望咨询职业发展。莫知白主动提供她从事危害、颠覆活动的证据。莫知白是位写东西的学生。

李纯均隐约升起预感。

莫知白的言谈神色,略欠缺职业化的打磨,却也真诚。态度自然。眼神不躲闪。含友善、少年气的笑意。毕竟,她以前并非做此写字楼内或清和所的行业。

莫知白说:“我希望来知识安全组工作。”

李纯均说:“我们要求严格。”

二十八、屠龙之术

莫知白没有再提法律。

知识安全组,由于工作性质,皆非从思想层面遵纪守法的人。

他们亦不收那种人。

“我当时坚定认为,攻击我的人是疯癫。”莫知白流露刹那欣快,“因为我有——我来帝安局自首前的——同伴们。”

可想,莫知白有过若干进步朋友。在气泡外遭遇不好事情,即可撤退回有理想、有知识的气泡内。

“但,此事给我埋下明示。群众绝非皆乃攻击我的那类人。当年对我攻击最严重的,大概率是经济状况相对不差的游手好闲者,而非后来我希望帮助的对象。因为相对有钱,才能消费黄色。因为有闲,才能在互联网骂人。可,很大一部分群众确实乃底层,或曰属下阶级,或曰庶民。相比跳来跳去的那类人,他们不说话。他们旁观。他们却有可能同样无法理解我所言的各种。在线下,我或许能与他们建立关系,因为在线下所有人都是更具体、多层次的人。有更全面的接触机遇。然而,在互联网之场域,仿佛无沟通空间。

“线下如今怎样,您清楚。固桑战争的紧急状态,令军警更方便被调动、被派往各处。他们有比往常更大的权力,处置被认为‘危害当局’者。

“属下阶级乃人为制造。不同的社会经济阶级,被天然与人为地配置以不同的知识、话语、理解世界的方式。这再造了思想的不同种类。凭推荐算法,凭夸张与易被摄取的叙事,凭更遍布的精神消费品,凭持续的贫困,凭在劳动内消耗去他们的身体健康、思维空间与做私事的精力,信息茧房被构筑起。虽然有人能在信息茧房内过得开心且好,却亦有人由于缺乏话语、知识、空间而被伤害。

“这是困住部分人的一座牢笼。

“这亦是困住我的一座牢笼。

“我曾试图在牢笼开口,可,我沾边一点微小的被打压的活动,却以担惊受怕我的安全、经济、未来为代价。健康与效果,过于不平衡。

“而且,我自首前所在的‘运动’群体,并非庶民。一些至今仍在发生的经验教训表明,他们有把自己的意见强加给属下阶级之嫌疑。例如,不久前,我给出如何面对面应付调查方的建议,可接过我建议的人,当真有充分、正确执行它的精神状态与心理素质么?我是否在就我建议的效果欺骗?我是否在坑他们?”

李纯均不回答莫知白的问题。她以为,莫知白已较许多莫知白的前同类有自知。

李纯均道:“知识安全组不拆笼子。我们维护笼子。”

莫知白道:“我已清楚,牢笼极有可能拆不掉。或者讲,我不具备正确拆它的能力。打破牢笼也许该是更全面、的行动。倘若牢笼与我力量差距太大,那,打破之尝试,未必不是以卵击石。

“故,不打破这牢笼,才是维持我生活稳定、亦维持宏观稳定的办法。”

李纯均不笑,道:“你可真是背叛得很彻底。”

莫知白的话,似乎有内在的不洽处。她帮助过众多人,曾取得切实成果;哪怕远程,亦收获真诚感谢。仿佛,她无理由因为她开始正经做事前的,明显来自她看不上、也未必值得她看上的人的低知识水平与一点攻击,就变犬儒。

“你自首的重点,该是‘你来帝安局自首前的同伴们’。”李纯均提醒,“倘若你将提供你希望提供的那种自首材料,他们确实可以不要求你书写‘参与劳工活动如何破坏社会秩序’——毕竟,他们未必分清挑事的底层与非恶意或不挑事的底层;且,你已说明,你认为从事你先前的活动无效、错误、愚蠢。然而,你与曾经希望帮助的人乃异类,你与你此前的同伴则乃同类。你缘何背弃曾经的友人?”

莫知白道:“因为他们的思维与行事方式不健康。”

莫知白迅速与笃定,较先前谈属下阶级时,仿佛更深思熟虑过。

“帝国许多人皆有政治抑郁。我与我此前的同伴,虽然未必是政治抑郁最严重者,却必然是政治抑郁不轻者。再者,圈子小、圈子内规矩大、发展空间被限制、缺乏行为的可能性、活动范围闭塞,更容易让人发疯。我读过深域的关于被帝国释放后的‘被迫害者’的报道。您则应当比我更了解真实情况。他们有身体的病痛、有躯体化的病痛、有重度抑郁症、有焦虑症、有简单或复杂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更有甚者,原本无人格障碍的成年人被诊断边缘型人格障碍。我先前的同伴们,众多也疑似罹病之人。

“有人过度黏着于原则、主义、斗争、意识、是非、道德,等。

“有人偏激,未必有激烈情绪但流露激烈情绪,并且擅长攻击。

”有人为一点小事在统一战线内打得不可开交,分明可以通过简单调查与温和沟通解决问题,却连发现与联络与安抚真实的受害者都不愿做。

“有人会拿一点聊天记录断章取义地审判人,因此不少人都不敢放松地、不打补丁地说话。

“有人不会包容、尊重异己。哪怕对方态度友善,希望交流、了解,愿意提供帮助、合作。”

“我希望有更精神健康的环境。”莫知白道,“曾经,亦确实存在更精神健康的环境——只不过,我过于担忧个人安危,就没有去,仅遥远留在后方。然而,杨聆风、安子峻、海晓……已被逮捕了好多个,镇压颇成功。”

二十九、货与帝王(慎) lamei3.cóm

“你找我举报你自己,并考虑自愿资源化,仅是为来知识安全组工作?”李纯均问,“假如有其他要求或愿望,请提。否则,我就开始给你若干选项。”

莫知白直视李纯均的眼睛。

“杨聆风是否被资源化了?”莫知白不犹豫,问,“海晓的视频与开庭日期流出,但杨聆风无音讯。她已经被正式走了和理八年的资源化流程么?当前是和理九年一月。和理八年的正式名单应当还在敲定中。每年度资源化的人数,有上限。倘若我自愿登记,我可有希望替换杨聆风的额度、使杨聆风不进入正式名单?有多大几率?”

按李纯均所了解,杨聆风被检测出一种特殊基因。故,他们欲教她去一类。

“莫,”李纯均回答,“你非常信任、亦非常有求于我。”

李纯均未从转椅起身,自一旁的橱柜顶取过两瓶矿泉水。一瓶给莫知白。一瓶自己打开,喝一口。

“你提杨聆风与换人之前,选项稍多。”李纯均见莫知白拿水不动,遂给莫知白拧开瓶盖。“现在,选项仅余二。一,你离开,但在离开前把所有‘你举报你自己’的材料给我。就当我们不曾经中间人约过见面。就当你不曾来过知识安全组。就当你不曾问过替代杨聆风的问题。

“我不受理你的举报。我不转交你的举报。只要你不再胡乱搞‘屠龙之术’,依你所愿地与你的过往割席,以其他形式‘货与帝王家’,我判断,帝安局无一处将为难你。”

这乃李纯均能给出的最近似承诺之语。为教帝安局不为难,李纯均需要获悉细致的犯事经过,并视情况采取能解决问题的举措。

“六处知识安全组的李纯均无法帮助你。”李纯均的态度温和、真实,“然而,鹿鸣馆橘班的李纯均可以,木红药家族的李纯均亦可以。为答谢莫君几日来对我表达的一切诚意,我们可以再见面,由你向我咨询职业发展。”

莫知白清浅地笑:“谢谢。”

“选项二。我们继续谈话。虽然你需要再等很久,因为我将先去工作。谈话的最终结果,未知。

“或许,同选项一的结果类似。又或许,你资源化,却不来知识安全组;你资源化,并且来知识安全组;你资源化,是一类;你资源化,不是一类;你不资源化,你去派出所,你配合侦查亦不被拘留、不坐牢;你不资源化,你接受司法之裁判,你有几率在监狱服刑。

“等候期间,你就在这小会议室。你要上厕所吗?我当前可以陪你去。下午茶或者晚餐想吃什么外卖?我给你点。”

莫知白不回答李纯均。

“知识安全组的资源,食用外卖还是营养液?”莫知白反问。

“外卖。”李纯均答,“他们自己点。”

二人共同笑出声。经检测,莫知白的电子设备在她进入知识安全组前就皆关机。在李纯均之半脏机的外卖软件,莫知白点一份腐乳通菜与一份油封鸭南瓜烩饭,外加另一间店的叁杯奶茶。

她用李纯均的支付方式添加巨额小费。

下单毕。李纯均带莫知白去楼层的公共厕所残障人士隔间。她没出去。因为莫知白即便进监狱亦需要适应此。

她们洗手。回办公室。李纯均搜查莫知白的衣裤,收走莫知白的包。她从自己在办公室的私人书内取一本弗里克的《认识论不正义》给莫,用于令莫打发时间。

天晚,李纯均不回家。简略读完莫的举报材料。在同栋大楼的四十五层,李纯均拿自己的一份公务证件在酒店开一间房。是一向预留给李纯均的房号。

李纯均洗澡。下楼。去办公室将莫知白接上来。称莫知白鞍马劳顿。让莫知白洗澡。李纯均买了若干全套的新衣物。

“别误解。”李纯均道,“我不过是认为,人做出重大决定前,该清醒、舒适、感觉好些。”

房间附赠汽水。李纯均问过莫知白的偏好,倒二杯血橙风味。

李纯均给莫知白若干一字排开的纸。是从深域下载与打印的,关于《社会资源优化配置计划》的或真或假的负面情报。

李纯均问莫知白:“你还不走吗?”

“杨聆风被抓已有时日,不可能被完全‘替代’。而且,我不知她如今具体在哪里、是否已参与实验。”李纯均道,“如果要用‘替代’的办法使杨聆风尽快离开再配置,最复杂的可能性,将需要证明若干事非杨所为,而乃你所为。但这亦非必然成功。”

“杨聆风是添头。提她,仅因为我很认真地希望利益最大化。”莫知白冷酷道,“固然,李,从你的角度,尽量满足我的诸种要求,也意味着你能在其他方面给我开更不好的条件。”

李纯均思忖。无论莫知白的真实考虑如何,“杨聆风是添头”都乃必要的明智表态。

“我本人不曾希望给你开不好的条件。”李纯均回应,“但,你有道理。有时在其他条件让步,你的若干要求便更容易满足。”

莫知白调整状态。少顷,她变得更像常规后辈,而非李纯均遇到的第一个找来积极谈判永久权力放弃的人。

并非权力交换。亦非权力让渡。

“也许,你我可以模拟正常工作的面谈过程。”莫知白提议,“职位要求,薪酬与福利,规范与相应的惩罚,保险,退休金。”

三十、不是左人(京圈低干,待修)

*李与莫。插叙。

酒店客房有二张床,之间相隔灯光中控。入睡前,莫知白望着李纯均取出二双手铐。李纯均道:“不能让你在房间乱动。”

莫知白递过手腕。左右腕被分别铐上。李纯均让莫知白先躺下,将二对铐的另端固定在墙壁。

莫知白问:“脚踝要吗?”

李纯均称是。她以一副同款铐约束莫知白的踝,然后给莫知白盖上被子。

相比手腕,腿脚骨骼有更大直径。被纤细的金属卡住。

李纯均使莫知白吞服安眠药。

次日,莫知白醒时,李纯均称已测过莫知白的激素。“在排卵期。但不在经前。”李说,“我不确定性欲有否影响你的判断。不过,资源化后,如你所愿,你的生育功能与月经周期将被暂停,长线的性冲动将更平稳。”

李纯均解开莫知白的手脚铐,隔着温热的餐巾布,按摩莫被金属压迫过的部位。她陪莫知白上厕所、洗漱。

双层窗帘被自动滑开。光自落地窗洒入,仍旧有清晨的暖金调。李纯均没要客房服务,而是在莫知白醒前,从自助餐厅打了一人份的咖啡、煎鱼与茶碗蒸。

李已经吃过。

“你是精神正常、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餐毕,李纯均道,“你还考虑自愿资源化,赌能否被各方面批准来知识安全组吗?”

莫反问:“你希望我来?”

李纯均承认。“虽然这并非我将写给上峰的理由,但我愿关注你这样一位提出对极权主义以身证道的人。”

莫知白想,李纯均明言徵帝国是极权主义。“极权主义”是冷僻、却在浅域互联网发不出来的词。在曙州办专案的警察,审讯时不由分说。在基层派出所的警察,读到被拘捕者曾发布的侮辱政权言论时,往往支吾,乃至羞赧略过。然而,知识安全组的高级警察们,高概率皆很清楚这国家究竟乃怎样回事。他们掌握这国家允许披露给公众的知识、信息、语言之边疆。

莫知白最初听说知识安全组,是通过深域一则对“意识安全组雇佣的临时工”的访谈。意识安全组与各大主流数字内容平台对接,平台为他们雇佣的临时工便是时事、类的审查员。那则不知真假的访谈内,审查员除却讲所面临的薪资、工时、合同等与“同事过劳死”相关的问题,还讲工作要求、培训过程与招募标准。对各种莫知白闻所未闻的隐微组词,审查员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极端的敏锐。据自称,审查员内,有年少时常听老辈人讲故事、常翻旧书报资料、常去深域的人。

这并非莫知白的年少经历。不过,莫知白见多这种年少经历。

莫知白素来清楚,若自己这般考上鹿鸣馆橘班的学生,乃极擅长考学、却未必最好的学生。莫知白不偏科。莫知白从小念好学校。可莫知白不会创业、不会搞副业、不会凭自己或凭长辈拿到好实习、不会做露脸的自媒体、不会有目标地与人暧昧。她的读写能力、学术能力,亦非她所接触的同龄人中最拔萃。

莫知白的家境在橘班极普通。出于对学科的兴趣,她报考橘班并被录取。橘班,一度仿佛通往“精英”社会的入场券。截至在橘班读书的第一年,莫知白还保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自许。然而,她逐渐发现,橘班的其他学生、橘班社交圈内的人,之所以将有模样光明璀璨的未来,有时,似乎的确因为他们已经具备“更光明”的生活发展环境。

譬如,写东西继而出版。这就需要熟悉出版社,或者有能将自己举荐给出版社的人脉,或者具备能被出版社从茫茫文字或漫漫身份中挑中的点。橘班有若干师生精于训诂,对市面流传的思想史二手解读非韩薄柳。可二手解读的课程广告仍旧常见,而卖课者讲的未必有一些古早的、佚名的、流传在网络的笔记有性价比。消费文化产品,有时消费的并非文化产品本身,而是体验。就像大一的莫知白,一旦去计陵中心广场的一家书店,必定买书——即便书翻几次即积灰、莫知白无暇阅读。

莫知白不是北离人。北离人乃天子座下住民。莫知白同室友分享她们各自遇到的事。从北离原住民室友处,莫知白听说北离的出租车司机会侃的大山——莫知白极少打车,但她感觉室友说的大差不差。有时,莫知白觉得,倘若让出租车司机们做国事、大事相关短视频,自己将更愿意推荐姥姥、姥爷摄入。至少,出租车司机们更少讲过气的新闻,与过假的旧闻。

橘班、并非橘班学生的社交圈里,有后来组织沙龙被曝骗钱者,有后来做福利姬——或者福利伪娘,都有——出名者,有后来靠帮人抽卡整玄学赚外快者。固然,以算命——陪聊、提供情绪价值的一种形式——赚钱不寒碜,福利姬亦有在认真读研究生。不过,福利伪娘搞“徵帝国的易性癖被迫害自杀,乃一场伟大自我牺牲仪式”的文化研究论文,组织沙龙的法学博士疑似信新兴宗教并有精神操纵嫌疑。一个写诗投作家笔会、经营网红才子人设的,莫知白的周边几乎人尽皆知此人作业找代笔、诗文凭洗稿、鞋包系 a 货、炫富靠网图、打卡为拼单。此人声称乃高门贵女,但观其诸事败露后甚至被做成解析嘲讽视频广泛流传的结果,莫知白很怀疑高门是否如此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莫知白未接触过临时工审查员。相比乱套的人,橘班的社交圈内,有更多人正常、正经、正规、正派、正典——可想而知,这些人对外更普通、更少出风头。然而,莫知白想,有时的自己、以及自己几度人际关系内的若干人,当真比审查员、比普通院校的文科毕业生、比认真工作却对“政治”无所知的人,更“配得”?

在学生社会运动团体党同伐异,或者搞路线斗争,或者搞肃反时,莫知白的此种感觉尤其严重。

她们那个圈子,自称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徵帝国的政党中,社会党亦有若干人自诩或被认为进步主义、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等。莫知白的社会运动圈子内,人有时将社会党的柏尔深抨击为与帝党合流的软骨头,将社会党的雪渐批判为不是左人——因为柏尔深曾呼吁过支持若干帝党的议员参选者,因为雪渐曾明确表态“颜色革命将导致社会动荡”“国有社会主义乃失败模版”。

帝国的行政权与司法权实质不分离,中高级地方官并非民选。莫知白以为,徵帝国议会存在摆设性质。反对派二党之倾向新自由主义的公民党不提,社会党的议员与幕僚普遍乃中产阶级往上。雪渐模样节俭、实际贫穷。但雪渐作为不能走路的残疾人,进展竞选活动与参与议会工作,明显收到不止一方财阀之赞助。莫知白有前辈与雪渐相识。她们说:“雪渐罹患一种新型的、罕见的基因病。”

雪渐学习好、有执行力、与时务双向选择。她曾经是国际哲学奥赛的金牌得主。帝国至今无第二位金牌得主。雪渐彼年,乃帝国首年参赛。

海晓有统一战线。她行动的存在感大,否则莫知白便无可从橘班听说、随即参与。海晓、杨聆风被捕时,所获声援极广。柏尔深希望人关注“被锁在窗户有栏杆的宿舍里”的劳工本身。

木秀于林被风摧。帝国从若干角度制裁、压迫后,残余人等愈来愈不行。

三十一、肉体(边缘,待修)

*莫与李。插叙。慎。《x 区》有 bl。

资源化审查通过、配置去向与利用方式确定后,莫知白被封闭式训练了叁十天。期间,她亦有完成在知识安全组入职的前置工作。

最初,未联络李纯均约见面时,莫知白预感到自己再不自由的将来。她提前本科毕业。遂简短旅行。徵发动战争,许多外国增加对来自徵的航班及游客之限制;同时,徵开始标记从外国归来的、本国的国民。

出国不了。莫知白去徵的海外领地。接近赤道的、叫做莲屿的离岛。因为海洋而不炎热。春季永恒。

在莲屿,莫知白参观遗迹,参观恐龙在海洋的近亲的化石。莲屿是不大的孤岛,却有湮灭的神秘文明。

莲屿及其周边海域,若干古生物灭绝得晚。古生物的现代后裔,亦与西洲及菩那洲的有差异。以它们为原型,西洲人绘制、传说过若干精怪、异闻。

莲屿曾有若干巨大的动物。博物馆展出鸟骨骼局部、鸟复原图与曾采集到的鸟羽。鸟羽长达半层楼,在求偶季变亮色。古代,这种鸟飞近西洲。于是,遥远观其色泽,徵人叫它不知火。古照林人则叫它毕方。

徵人以西方主兵燹。夜海的金色火焰被认为大凶。这有时是因为,不知火,在海面掠食际,激起的浪能若海盗般卷翻渔船。

古照林航海者则记载毕方是鸟。他们捕猎过幼年、非金红色时、相对不凶猛的毕方。

莫知白穿泳衣下海。莫知白做水疗按摩。莫知白约绳艺师接受吊缚。这是她对自由的生命、属于自己的身体之若干最后回忆。

云落洋彼岸某国,曾经有政治运动。人被抓到台上,被加诸滑稽穿戴与攻击性标语,然后被公众羞辱、唾弃,乃至当众殴打、处决。

在徵对这起事件的传说里,人还被扒衣服、被游街。

在《x 区》某篇章内,主角受被屈腿绑在一个移动的、有比他头高的竖立木棍供他倚靠的平台上。他的肛门被插入,阳具高挺。

《x 区》有国家背景,但无单一国家背景。《x 区》乃国际博览,集世界各国家、地区之大成。不过,那幕场景发生在菩那洲东部,或许符合当代徵对彼区域风俗的性幻想。

徵帝国认为,这种将暴力凌辱公开示众的做法野蛮。

他们不是没有做过类似。但那是在上世纪前中叶、徵内战时。且他们所行无阶级斗争性质。后来徵融入当代国际体系,而当代国际体系谴责血腥、禁止酷刑。

徵的中有过奴隶制。终结在十七世纪,巫术消逝时。世界各文明最强大的巫术与魔法,均要求血祭。因此,古徵,虽然不及灾变前的古照林一般,有偌大持久的、被严酷镇压的奴隶阶级,却也在十四至十七世纪——巫术衰微的纪元——采取过血祭的办法。古照林的巫术与古照林人的血脉有关。古照林灾变后,徵人遂贩卖、掳获被古照林贵族遗弃的古照林人。血统最接近古照林贵族的古照林人,一般有白头发。故,他们得名白奴。

徵的主流皆是黑头发,有少数褐头发,有极少数具备北境部族血统的人是红头发与金头发。因此,若灾变前的古照林十二家族,白奴时常被当作妖异、精怪、鬼、神。

徵的主流是浅皮肤。排除风吹日晒所致,最深不过棕褐色。白奴,与古照林十二家族一致,深浅皮肤皆有。他们的皮肤可以深如乌木。

——有科学家曾经探索与论证,古照林十二家族,作为世界古代魔法最强大的一群人,究竟是人类,还是人类亚种。

——按“十二家族是人类亚种”的理论,非十二家族的古照林人,乃十二家族与一般人类的混血。

——这种科研被认为是优生学,因此在当代被广泛禁止。共识是,十二家族与一千年前的普通人类、与现在任何族群的人类,基因组差异都不大。魔法基因广泛存在于所有人、乃至所有地球生物的基因序列里。但是,魔法系一种已经离开这世界的超自然力量。十四世纪,古照林人将地球的第二个月亮摧毁。自此,地球魔法的消逝再无逆转空间。

白奴不独有白头发者,亦不独有辅助徵的术士实施巫术者。他们被禁止对外通婚,甚至被配种繁殖。但白奴出现以前的徵无成体系的奴隶制,白奴作为血祭的消耗品所剩无几后,徵亦不再有严格意义上的奴隶制。剩余的白色与其他色头发的人,连带从前的、与他们为伴的术士,逐渐聚居成群。他们成为一支叫做霙的民族。他们在当代徵有较为二级分化的地位。

十七世纪以后,统治者一度试图制度性地令职业大类世袭、阶级秩序稳定。这大约持续一百五十年。维新时,贵族之外的等级制度废除。而那时徵尚无相对大比例的、被视为不可接触的贱民。

为方便统治,殖民者在照林固定过种姓。社会主义政权将种姓制度颠覆。他们发动相应的系列运动前,最低等种姓占照林人口十分之一至五分之一。

当今,据不保守估算,徵的部落民占百分之五。他们有些迁居、做其他职业。对仍旧保留部落民身份的,徵有学校录取名额、议会席位、公务员名额、社区建设、住房补贴等。

徵现代化早。尽管徵的现代化过程在二十世纪中叶后停滞过,至今在一些方面依然放缓。

原本,徵的所有人并不绝对欠缺教育。现在,徵的所有人亦说不上欠缺一些方面的教育。

三十二、不应上升高度(感官游戏,待修)

*慎。

和理十叁年。

李纯均、苏文绮、莫知白在北离的帝安局六处。这是六处总部,知识安全组与意识安全组共同之办公点。她们在知识安全组的休息室。一人一杯液体巧克力,莫知白多一杯。苏文绮主动提出点晚餐。她叫咖喱外卖。奶油炸丸子咖喱。菠菜芝士咖喱。奶油炖羊肉咖喱。配几张馕饼。

叁人从厨房拿碗盘分食。苏文绮给莫知白留不少原料繁多、口感丰富的浓稠汤汁。莫知白偏爱更分明的味型。但今天她想吃奶油、坚果。

苏文绮约李纯均今晚来六处,是为过目若干苏文绮在准备竞选期间,积压的知识安全组公务。李纯均把莫知白同带到六处,所以李、莫就一起陪苏文绮回顾。也谈为何苏文绮考虑从知识安全组离职,而非不竞选,但从清和所改去其他政府机关,然后在知识安全组留任。

苏文绮道:“议员的职位,虽然纸上谈兵、表面文章,但比固定在某部门更抛头露面、更能自我决定。苏群如今就我一个不是小孩的孩子。我不好一直当思想警察。”

李纯均思忖,还是该看苏文绮自己。徵帝国若波浪般涌流的权贵内,若干长辈宁愿孩子不卷入风云变幻,做其他事业与徵帝国互相成就。

毕竟,人只是人。人寿不过百年余尔。旧人终究被新人换。她们在现代社会。不为权力宵旰沥血,不会过得惨。

可那乃苏的私事与家事。苏将职业规划与对家庭的责任与对家族的依托捆绑,系苏的自主选择。

李纯均与苏文绮同属立宪党。莫知白无党派,亦从未加入党派。按理,这种尚未公开的政务不该告知无关社会资源。但李纯均与苏文绮皆默认莫知白不乱讲。苏文绮的竞选情况亦已能隐约从可见渠道推断出。

李纯均,获苏文绮许可后,揭示:“对手仿佛乃雪渐。不过,我不在第十叁选区。”

莫知白亦不住在练浦。李纯均听到她说:“我无投票权。”

稳妥答案。任何人谈具体的、当世的、与徵相关的、与知识安全组工作不相关的政治时,莫知白从来不发言。

“文绮成为议员后,我与文绮或许考虑结婚。”李纯均道,“当然,婚姻是合作性质。我们不沾染彼此各自的感情。”

她们皆知晓:李纯均所说的苏文绮的感情,指被苏文绮破例用再配置强取的、李纯均与莫知白皆在一次周延派对见过的江离;李纯均所说的李纯均的感情,指修筑防火墙;莫知白对李纯均有依附,但这依附不与李纯均的私生活彼此影响。

莫知白没说话。她是非常安分的社会资源。

对苏文绮考虑与李纯均结婚,李纯均有轻微不解。李纯均自认品性好。苏群、吕慎微愿意让她配苏文绮,一由于他们与李纯均认识多年,二由于李纯均是能接受与女性在民事意义结合——帝国的同性婚姻尚未完全合法——的无性恋,叁由于李纯均的舅母乃贞元社的谢邈。

李纯均与谢邈无血缘。尽管谢邈待她如子。在探讨贞元各大公司事务的贞元社,李纯均是不常参与会议的编外成员。李纯均从不考虑参与贞元集团的经济。木红药谢氏的贞元集团,名义话事人从谢氏的几人转往非谢氏的众多人乃大势所向。谢邈等人使李纯均在贞元社,几乎仅是听李纯均从最高检、帝安局等处,携来之消息。

苏群、吕慎微希望苏氏与之成婚的,同样是维护防火墙的李纯均。

苏文绮本人,给李纯均的感觉却是对超越防火墙的事物更有私人爱好。倘若一定要联姻谢邈的孩子,李纯均以为,苏文绮该更倾向谢从嘉。谢从嘉放弃继承谢邈的贵族封号。谢从嘉研究古生物的基因学。明仑时期的谢从嘉与苏文绮同属户外活动社团。谢从嘉偶尔带队去野外,做有地质学考察性质的旅行。谢从嘉在考虑凭借与一位旧贵族结合来摆脱麻烦事。苏文绮帮助过、亦有能力帮助谢从嘉摆脱麻烦事。苏文绮喜欢明仑。谢邈在考虑令谢从嘉接任自己在明仑大学董事会的世袭罔替座位。

或许是科技文教行业对人的秩序,与旧贵族体系对人的秩序,不甚兼容。年轻的科学家不显要。经过考验的技术产业新贵不年轻。何况,苏文绮在徵帝国在一些意义堪比王亲的身份,很可能对此类人高牵制、高约束。

可,李纯均乃一位除设计防火墙外无显着野心的人。苏文绮却更自知地对更多领域有兴趣。

“胜选并非既定。”片刻后,苏文绮道,“不过,我考虑推荐,一旦我获胜、离职,让知白出任我现在的职位。知白无派系,是国家利用得当的社会资源,适宜掌握‘地图’。”

李纯均道:“而且,知白的专注力与记忆力被提升过。”

这是指莫知白入职知识安全组后,凭借申请与表现,通过再配置计划接受的一项优化。

“文绮,多谢。”莫知白认真回应,“然而,我不确定我是否将接受。诚然,这或许是帮助我尽快身份恢复的机遇。但,鉴于我是社会资源,这仿佛也可能是我去送死,或者我被困死。”

若干职务天然不容易风光或安全卸任。

李纯均思忖,自己大约没有到让莫知白去送死或被困死那般无能。

李纯均思忖,但,如果有其他合适的掌握“地图”的人选,确实不急在这一时让莫知白别。

“知白,你不可能接替文绮那部分在特别安全机关的工作。因为你是社会资源。你至多负责‘地图’。”李纯均道,“有几率代表知识安全组,接替文绮在特别安全机关参与讨论,或者不接替文绮但进入特别安全机关并参与讨论的,是我。”

知识安全组的休息室有淋浴。诸事毕后,苏文绮冲漫长的澡。午夜已过。莫知白与李纯均各自打车回去。应苏文绮要求,喻音调一辆自动驾驶轿车,将苏文绮从六处送回江离的公寓。

此品牌的自动驾驶轿车速度很慢。走一步停一步,逢路口必探测,颠簸得很。它仅被规划走特定的路,也仅被规划以不妨碍其他快速车的方式行驶。苏文绮到公寓时,已在轿车内睡过。她晕此品牌的自动驾驶轿车,服了晕车药。

苏氏未由于苏衡之死因噎废食。自动驾驶轿车有其作用。因人而异,但共享自动驾驶轿车可以给一部分人提供安全、隐私感。

苏文绮昏沉地脱鞋、衣,然后进入她与江离的卧室。她睡衣放在她们床上,摸黑即可穿。江离在睡。睡着的人时常模样真实、有缺陷。苏文绮钻进被江离暖过的被子。她抱住江离,很轻地亲吻一次江离的脸颊。

三十三、圆周率日(金色眼睛,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