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谈起了当年离开朱家后,去北疆从军的所有经历,说起她送给他的那个小匣子对他起了多大的作用。他要伪装成商人身份潜入北疆,就需要很多钱来打点关系,他的日常开销必须符合一个商人的身份。
他说在沙漠里,他想念的人始终是她,而不是朱雪梅。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算什么,真正给他力量的人,是送他来参军的人,给他金钱资助的人,对他寄予厚望的人。
朱凝眉静静地聆听他诉说,她不肯轻信,也不能理解他的话。
不过是一盒子钱、一句话而已,真的能赋予他如此巨大的力量吗?李穆能有如今的成就,是因为他本就非平庸之辈,他今日功成名就乃是命中注定的富贵,她不过是在他的生命长河中推波助澜了一回。
虽然不相信,但她努力地去理解李穆所说的话。
李穆在诉说过去的苦难和脆弱时,没有在她眼中找到任何轻蔑,这让他更有诉说的冲动,他继续说起与她订婚到成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说他从小就没有亲人,不知什么是爱意,更不知如何表达爱意。
可是朱凝眉在那段时间,付出在他身上的热忱,让他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心头滚烫。
李穆所说的这些,朱凝眉依旧不为所动,但她很高兴,李穆如此平和地与她交谈。自十六岁那年结识李穆直至如今,这是她头一回听李穆讲了这么多话,头一回与李穆如此平静地交流。
也不是完全没有动容,朱凝眉只是很诧异,李穆居然会有脾气这么温和的时候。从前她一直很怕他,说话小心谨慎,生怕惹他不高兴。可是现在,她能感觉到李穆那份小心翼翼地靠近和试探。
他在向她低头,用她能接受的方法低头,释放出他的温柔。
“我本来就没有把你推开,我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我说了,你始终是榕姐的父亲,我们两个不可能彻底割舍开。”
朱凝眉说完,从李穆眼中看到了欣喜。
不,她不愿意让李穆误解了她的话,对她有了新的期待。她给不起任何期待,李穆的期待注定会落花流水一场空。
她性格本就懦弱,她不愿再尝试一次那种痛到极致的经历,她身心虚弱,要养很多年才能重新养回来。她也并非不爱李穆,靠近李穆,她会得到蓬勃汹涌的愉悦。可也是因为太爱了,李穆只是皱一皱眉,都足以让她辗转反侧一夜不能好眠。
她现在只追求平静,不愿在极致的痛和极致的快乐中颠簸。
朱凝眉想了想,又温温柔柔地说:“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心病,我是医师,我会想办法陪你治好这个病。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才行,你并不年轻了,难道不打算另外娶妻生子了吗?榕姐是女儿,又跟了我姓,注定不能继承你的家业。李儒也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你必须尽快忘记过去,娶妻生子,延续血脉。我已经伤痕累累,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爱你,对你付出全部的热忱。我身体也不好,没有办法再给你生儿子。就算我养好了身体,我也不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