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福康表姐听闻我患有头疾,特意给我送来能缓解头疾的丹药。我让太医检查过丹药,他们表示这不过是能宁神静气的普通丹药。表姐是我仅剩不多的亲人,我不忍心让她伤心,便服下了丹药。然而,在服用丹药三个月之后,我的头疾愈发严重了。 ”
“直到我因头疼剧烈晕厥过后,太医为我诊断,说我已中毒多年,时日无多。我也因此不愿依他人之期许苛责自身,恣意随心起来。近来,朝中有人视我如国之毒瘤,已在密谋起事要将我废黜,此事姨母可有所闻?此后李穆或将自立为帝,或会从我的儿子中择一愚钝者拥立为新君。然无论他们作何打算,皆与我无干,因为我已经活不长久了。”
无论是内殿中昏暗的光线,还是那浓烈刺鼻的檀香味,抑或是陆憺脸上泛着乌青的死气,都让朱凝眉感到呼吸压抑,她再一次体会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她在上大甲当道士时,为往生者敛尸更衣,见过他们的亲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她在九曲寨行医,遇到沉疴难医的病人,也听过病患的亲人因失去希望而号啕大声的声音。时移世易,今日要送亲人离别的,竟成了她自己。
她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会从自己眼前消失,她哭着恳求陆憺:“别说这种丧气的话。我才知道,这世上有人爱我爱到痴狂,我刚为此感到动容。你怎么能在我最舍不得你的时候离开我?”
陆憺抬起手,想给她擦眼泪,却又怕自己弄脏了她的脸。
朱凝眉见到他退缩,抓住他的手,任由他抚摸在自己的脸上:“我说过,你不会把病气过给我。”
终于如愿以偿地抚摸他日思夜想的脸颊,陆憺心里却无法满足,他的妄念让他变得更加癫狂,他轻声说:“慈母多败儿,你对我这样好,我会觉得你也喜欢我。我知道自己在说胡话,人在太过得意时会变得轻狂。”
“你可以轻狂,你尽管轻狂。你正处在鲜衣怒马、风华正茂的年纪,你想怎么轻狂都不为过。我要怎么做,才能将你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憺儿呢?你昔日的傲气在哪里?你当年跟我说驯李穆如驯狗那番话时的那份狡黠呢?”
朱凝眉口中的话,让陆憺忍不住怀疑,他这一生当中,真的有过如此意气风发的时候吗?在她记忆
里,他曾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吗?是,他曾经自负过,他觉得自己比李穆年轻,可以等到她对李穆死心的那日,再近水楼台,揽月于九天。
“好,既然你让我尽管轻狂,那我便不客气了。”陆憺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说:“如果你能嫁给我,当我的皇后,也许我对活下去还有些盼头。”
陆憺在她的鼓励下,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他也知道,这样一番话说出来,会激怒她。陆憺见过她恼羞成怒时,用力将一巴掌甩到李穆脸上。他如此轻佻放荡,注定也要承受被她掌掴的滋味。
可是陆憺期待的那巴掌没有落下,朱凝眉眼中居然有过犹豫。陆憺高兴得不知所措,她在犹豫?难不成她真的会答应自己吗?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有一种钝痛。不,是他意会错了,她只是在犹豫该不该扇自己一巴掌吧。毕竟她如此善良,如此心软。
朱凝眉当然不忍心立即拒绝陆憺,她暂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而且她没有错过陆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求生之念,那光芒虽然短暂,却让她看到了希望。
朱凝眉想了想,对陆憺说:“我需要好好考虑。这几日,你不许再服用丹药,必须好好配合治疗。十日后,我再给你答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