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节
第158节
只是默默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这样的人,不用多问,绝对是有对自己的自信。 “难怪你能在黑风寨杀出那般威名。”他把酒杯端起来,朝柳川举了举,“不只是靠蛮力。” 陆淮序的目光也在那份情报没入李润和怀中时,微微变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咽下去。 审视还在,可比刚才淡了。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约定了每人在进入迷雾沼泽前各自备齐丹药兵器和三日的干粮,信号烟火由李润和统一携带,失散时以烟火为号。 说完,各自散去。 …… 后山空地上,依旧月色如银。 柳川站在空地中央,手握那柄蓝色短刀。 刀身不过小臂长短,刀背厚实,刀刃薄如纸,月光照在刃口上,泛出一线极细极亮的银边。 他闭上眼睛,丹田里,五种真气同时涌动。 不是他催动的,是他放开了对它们的压制,像五条被闸门关住了的河,闸门一开,河水同时奔涌出来。 冰魄真气最先动,它占据丹田的中心,最浑厚,最霸道,像冰川底层压了千万年的深蓝色冰核。 它涌出来的时候,其他四种真气被它裹挟着一起动了。 天寒真气从上方落下来,轻盈如雪花,落在冰魄真气的表面,没有沉下去,就浮在那里,像冰面上凝出的一层霜。 地冻真气从底部往上渗,沉稳如冻土,不急着涌,只是一寸一寸地往上顶,把前面两股真气托住。 冰天真气从最高处飘落,高远如冰云,极淡极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可它就在那里,像冬天第一场雪的第一片雪花,从万丈高空往下飘。 雪天真气漫上来,绵密如积雪。 五股真气在他的经脉里同行,不是融合,是同行。 它们各自保持着自己的性质,谁也不吞并谁,谁也不稀释谁。 蓝色从刀格开始蔓延,沿着刀身一寸一寸往前推,推到刀尖的时候停住了。 整柄短刀被幽蓝色的冰层裹住,冰层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金属的纹理。刀尖开始震颤,极细极轻,像蜂鸟翅膀振动的频率。 震颤传到刀柄,传到他掌心里,是刀锋上那层幽蓝色的冰在抖。 柳川这时抓住时机,一刀斩出。 手臂从肩胛开始发力,过肘,过腕,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劈,是斩。 劈是往下砸,斩是往前送。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极细极轻,像撕开一匹极薄的丝绸。 幽蓝色的刀光从刀锋上脱离出去,化作一道匹练……银白色,裹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蓝。 月光是银白的,刀光也是银白的,可刀光比月光更亮,亮到月光照在刀光上,被刀光吞了进去。 刀光撞上青石,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声响,像把烧红的铁按进冰水里,又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雪地里。 青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直的裂缝从青石顶端一直贯穿到底部,像裂缝两侧的断口不是粗糙的,是光滑的。 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月光照上去,能照出人影。 断口上覆着一层冰霜,冰霜从裂缝边缘向两侧蔓延,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枝枝杈杈,每一根冰晶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冰霜蔓延过的地方,青石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深青,又从深青变成近乎透明的幽蓝。 柳川收刀,刀尖垂向地面,刀锋上那层幽蓝色的冰霜正在褪去, 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往回退,退到刀格,消失不见。 刀身恢复了原本的蓝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眼前金光一闪: 【技艺:寒光刀(小成)】 【进度:(1/1000)】 【效果:刀光可纳寒意,寒力越强,刀光便越加的锋利。】 直到如今,多日的苦练之下,寒光刀终于小成。 这施展出来的刀光,也是一种大杀器了。 …… 卯时,东门。 天色未亮,晨雾弥漫。 李润和已经等在门口,身边停着一辆车,陆淮序靠在车旁,手里端着一壶酒,慢悠悠地喝着。 看见柳川过来,李润和点了点头:“上车。” 车沿着官道往北走,行了约一天,在一处渡口停下来。 渡口很简陋,只有一座木栈桥伸向水中,栈桥的木板已经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 李润和走到栈桥尽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符,真气灌注,玉符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弯腰,将玉符按在水面上。 水面荡起涟漪,一艘小舟从水底缓缓浮出。 舟身只有一丈来长,通体乌黑,泛着金属的光泽,舟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龙头,龙口中衔着一颗明珠,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水域。 “这是灵舟,下品玄器。”李润和跳上舟,伸出手,“上来,这灵舟可乘风破浪,可隐匿行踪,可抵御瘴气,灵源大泽水域复杂,暗流涌动,没有灵舟,寸步难行。” 陆淮序跳上舟,柳川也跳上去。 灵舟轻轻晃了晃,稳住了。 李润和站在舟头,双手掐诀,真气灌注。 灵舟的龙口张开,明珠的光芒大盛,将整艘舟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灵舟离岸,驶入水域。 水面开阔,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丈。 灵舟在雾气中穿行,像一条无声的鱼。 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水路,也照亮了水下的暗影。 水是黑的,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黑。 偶尔有鱼从舟边游过,鱼身很长,鳞片泛着暗光,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李润和站在舟头,目光凝视着前方:“灵源大泽,上古遗泽,水域广阔,暗流复杂,瘴气弥漫,凶兽横行,我们现在在外围,还算安全,” 他顿了顿,“以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迷雾沼泽边缘,今晚在沼泽边缘休整,明天一早进沼泽。” 陆淮序坐在舟尾,手里还端着那壶酒,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水面,目光锐利得像鹰。 柳川坐在舟中,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周围的景象。 雾气越来越浓,明珠的光芒在雾中形成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 水下暗波流动,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大片的水泽,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偶尔有气泡从水底冒出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声,不是野兽,是凶兽,声音在雾中回荡,分不清方向。 灵舟在雾气中穿行,像一艘驶向未知的船。 柳川闭上眼睛,听着水声、风声、吼声。 灵舟在水面上滑行,李润和站在舟头,双手掐诀,真气灌注,灵舟稳稳地穿行在雾气中。 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柳川坐在舟中,看着周围的景象,忽然开口:“李师兄,我有一事请教。” 李润和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柳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冰魄玄劲,与那几门与其有关联的功法……天寒、地冻、冰天、雪天,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先前问过师尊,师尊未曾细说。” 李润和的手指顿了一下,灵舟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声音有些低沉:“你练了几门?” 柳川有隐瞒:“只练了一门。” 李润和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回头,继续驾驶灵舟,“这就好,柳师弟,我劝你不要练那几门功法,因为得不偿失,只会拖累进度,很有可能导致一生无法踏入准罡这个门槛,天地大变,武道式微,不及近古、中古的万分之一。” “据说,在中古,便存在着一种灵气般的气体,其名为元气,可滋补五脏六腑,洗经伐髓武夫体内吸入,便可顺利化为真气!不用如此麻烦,武道辉煌程度何止强了千倍万倍。” 柳川点头,他在藏经阁当中读过典籍,窥见过这些蛛丝马迹。 李润和继续说道:“雪山宗的主流功法,《冰魄玄劲》,以及那数种关联功法,都是从一门更上层的功法拆分出来的,那门功法,叫《寒冰域地劲》。” 柳川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想大雪崩劲也是这么一回事。 近古上古的功法,因为太过深奥,已经不再适合修炼,只能进行拆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习练《寒冰域地劲》……”李润和顿了顿,“一是因为这门劲力威力太大,堪称鬼神莫测,已经可以算作武道通玄,不再局限于小打小闹。 二是因为天地大变,习武之人的资质不断下降,一些精妙高阶的功法,已经无法直接习得,或者入门实在太难。 拆分之后,降低了门槛,让更多的人能练,能入门,能突破,可代价是,威力大打折扣。” 灵舟驶过一片暗礁,水面下黑影绰绰,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李润和稳住灵舟,继续说:“就算能够将《寒冰域地劲》侥幸入门,但要耗费寻常功法十倍以上的资源,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宗门把拆分的功法分开存放、分开兑换,不是不想让弟子练,是怕弟子贪多嚼不烂,白白浪费资源。” 柳川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练这五门功法的过程,龙鳞草的支撑,程家的功劳,黑风寨的搏命。 如果没有这些,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五门都练到大成。 韩铁衣在舟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寒冰域地劲》,我在师尊那里听说过,近古时代,雪山宗的祖师凭此劲力,一招就可以将一条河流整条冰封掉!那是真正的武道通玄,不是咱们现在这些小打小闹能比的。” 他摇了摇头,“可惜,天地大变,那种境界,已经不是咱们这一代人能奢望的了。” 李润和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灵舟的速度。 舟头劈开水面,浪花飞溅,明珠的光芒在雾中形成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