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爱德华眼神仍有点散涣和茫然,他看了看斐瑞,又看了看手上的喜帖,似乎在思考着斐瑞的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觉得怎么样?」斐瑞着紧地问。
「邀请我是你爸爸的意思?」爱德华掀了掀嘴角。「他跟我妈妈真的是知己。」
「但他不知道这是假的,他以为伊莉莎白的肚子是我的。」斐瑞说,拉了拉爱德华的手。「只要我们知道就行了,一切只为了掩人耳目。」
「很好。」爱德华虚弱地说。
「真的吗?」斐瑞担心爱德华误会他跟伊莉莎白仍有什么,再三解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真的!」他轻抚情人的脸,吻了吻他。「这不会改变什么,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的。你相信我吗?」
爱德华抱住了斐瑞。「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并不显得太有信心。而他的表情藏在了斐瑞的背后,那表情更是忧心忡忡。
「爱德华,我爱你。」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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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週末,斐瑞出席了莫法特先生的葬礼。想必莫法特夫人也有将此事通知了斐瑞的父亲,至令他父亲千叮万嘱斐瑞要把自己的未婚妻也带上。那天他就跟伊莉莎白并肩站在一起,置身一堆亲友群当中,远远看着莫法特一家三口站在仪式的主人家位置。
爱德华脸色苍白地肃然直立着,始终一言不发。他没有哭,贯彻他一向的「冰人」偽装面具,又或者,他已经在之前把眼泪都流光了。
雪莉却红肿着眼睛和鼻子,小手一直紧紧抓住身旁哥哥的袖子,把自己尽力地躲到哥哥身后,似乎在回避着她的母亲。
莫法特夫人儘管铁青着脸,却在努力扮演一位伤心遗孀的角色——她在宣示主权,展示自己才是莫法特家女主人的位置。
莫法特先生的死因被轻轻带过,政府内部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要将此事淡化处理。斐瑞恍然大悟,才明白这里面可能牵涉了什么私底下的交易,以减轻刑期来交换一张保密协议,因此『严重猥褻罪』的内情并没有被曝光,而罪犯却被轻判了。
这就是骯脏的政治,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
斐瑞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守在坟场的四名保安,以及远远撑着拐杖佝僂着身躯在凭弔着的一个黑衣男子。他知道那应该就是莫法特先生的情人兼工作伙伴,那名传说中的特务叔叔。他们为了国家出生入死,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并非在歼灭恐怖份子时英勇殉国,却被一名恐同疯汉射杀,导致天人永隔。
斐瑞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他不知道假如自己受伤或重病,在弥留之际,爱德华却被阻止前来见他最后一面,他到时是否承受得了。更不愿意去想像,他们之中谁人先走一步,却连参加对方葬礼的资格都被剥夺,那时会怎么样。最恐怖的是,这种情况是有极大机会发生的,几乎就等于他们的未来现实。
伊莉莎白这时紧了紧他的手。「时代总会向前走的,这一刻的现实不代表永远。」
斐瑞苦笑了一下。「想不到你还会安慰人。」
「我也想不到你愿意做我儿子的父亲。」她笑了笑。「算是报答你,做个贤妻良母是难不到我的。」
「谢了。」
斐瑞却不知道莫法特夫人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并藉机向爱德华冷嘲热讽一番。
「瞧人家跟未婚妻有说有笑,多么融洽。」她说。「眼前明摆着两条路——要么像你爸爸那样弄得妻离子散、死不瞑目;要么轻轻松松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你的同学比你聪明,他选了更易走的那一条路。」
爱德华死瞪着地面,咬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成人礼 05
爱德华没有出席斐瑞的婚礼,原因是他还在哀悼期不便出席。
身穿婚纱的伊莉莎白美艷动人,在场宾客都向新郎投来艷羡的目光。
斐瑞在整个仪式当中都可说是头昏脑胀的,只在眾人推动下才完成了所有步骤。他一半的心思在为缺席的爱德华担心,显得心不在焉;一半也可说是为新娘今天的扮相而惊艷,并对于自己正在迎娶这样一位美女感到脱离现实而飘飘然。
他们在眾目睽睽下亲吻——斐瑞惊异于自己仍会为亲吻伊莉莎白而心跳加速。随即他记起上次在诊疗室,他甚至因为伊莉莎白的抚摸而瞬间產生生理反应。他可以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同性恋,也许是双性恋,他喜欢男人,但他也喜欢女人。而他真的有喜欢过伊莉莎白,他眼下正在迎娶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斐瑞突然感到一阵迟到的不安。
他决定跟伊莉莎白结婚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想到过,自己其实也喜欢伊莉莎白。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也曾经有过亲暱举动。在后台更衣室那天,要不是碰上爱德华,斐瑞也说不准发展下去他会不会跟伊莉莎白偷嚐了云雨情。
伊莉莎白在诊疗室甚至对斐瑞说过,她有想过跟他「假戏真做」。
想到这里,斐瑞竟感到腹股沟传来一种熟悉的热度,一种令人尷尬的热度。
太危险了。斐瑞至此才明瞭到,自己刚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他跟自己有好感的绝色美女结婚了,而他们曾经都不介意甚或有意跟对方发生亲密关係。而结婚仪式过后,他们正在回家途中——回到那间由斐瑞父亲出资租住的新居,他们的新家。今晚是备受宾客祝福的新婚之夜,即是新郞新娘的初夜。他们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止今晚,馀生都将会如此。
斐瑞突然忐忑得想要作呕。他之前怎么会遗漏这一切?曾经对伊莉莎白表现出妒嫉的爱德华,对这一切为何不置一词?他将作何感想?难道因为这样,他今晚才缺席的吗?
斐瑞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爱德华的信任,做了一个背叛他的决定。他羞愤得无地自容,并且感到极度悔疚。
但一切都以比斐瑞想像容易得多的方式结束了——伊莉莎白到家以后,只是轻轻吻了吻斐瑞脸庞道了声「晚安,辛苦了」,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起门。留下一脸茫然的斐瑞在客厅呆站。
他嘲讽自己想多了。伊莉莎白并没有要试图色诱他,因此他预备好了的半打严词拒绝的说话也用不上了。就跟之前约好的,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房间,这段婚姻是假的,只是对于他们各自恋情的一个掩饰保护。
斐瑞回到自己的房间,关起门,然后脱光了自己。他想着爱德华,然后在床上给自己擼了一发——想像今晚是他和爱德华的新婚之夜,这想法令他性趣更浓。
事后,他重重舒了口气。
他最爱的仍然是爱德华。
儘管美丽的新婚妻子就在一墙之隔,这是个孤男寡女的新婚之夜。他最思念的仍是爱德华,他打手抢的对象仍然是爱德华。
就这样,斐瑞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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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瑞被吵醒了,然后他睁大了眼,发现吵醒他的是些「淫声秽语」——由隔壁传过来。
他才发现自己仍然一丝不掛,他匆匆忙忙套上衣服穿上裤子,开门出去看过究竟。
「不!」他听见伊莉莎白在房间内大叫。「停下!」
斐瑞上前去开门,但门却上了锁,于是他改为拍门。「谁在里面?伊莉莎白,你还好吗?」
然后房里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听见伊莉莎白颤着声回答。「我很好。」
「真的吗?」斐瑞觉得单凭她的语气很令人怀疑,还思考着是否要撞开房门。
然而他听见房内传来一阵匆忙的杂声,不久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满脸鬚根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衣衫不整,满眼红丝。穿着睡袍的伊莉莎白也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但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大皱眉头,马上拿了件晨褸替她披上并严严拉上前襟。
「斐瑞,这是我的文学老师,诺亚.海恩曼。」伊莉莎白替他们介绍。「诺亚,这是斐瑞.德桑。」
「现在是你的丈夫。」海恩曼酸溜溜地补充。
「亲爱的,别这样。」伊莉莎白肆无忌惮地捧着她老师的脸亲了一口。「你知道我爱的是你。」
「幸会。」海恩曼只好装模作样地向斐瑞伸出手。
成人礼 06
傍晚,斐瑞到后山去了。他非常非常想念爱德华,希望会在这儿碰见他。
远远看见爱德华就站在那棵大树下沉思,斐瑞不动声息地走近,然后在他骤不及防的当儿进行偷袭,一把吻住了他。
爱德华吓了一跳,嘴唇慌张地张开了,让斐瑞得以长驱直进,深入探索。他搂抱住爱德华,跟他热情地磨蹭着,把他抵在树干上,腿迫进了他的两腿之间,手从腰间摸到了臀部,一边又探上了领口把那里的钮扣解开,抚摸里面的肌肤。
爱德华最初被吓着了,僵硬地任凭斐瑞摆佈。但很快他就投入进来,以斐瑞的大腿磨蹭着自己的硬挺,并拉出了他的衬衣下摆,好让自己把双手伸进去仔细抚摸。
斐瑞已硬得发痛,把爱德华夹在自己和树干之间推挤着,彼此磨蹭着对方的勃起。
「啊~」爱德华轻轻推开了斐瑞,终于找回了呼吸。
「我好想你。」斐瑞没有放开他,只抵着他的嘴唇说完,又堵住了他的口。爱德华在他的嘴里发出阵阵呻吟,每一下都直击斐瑞的下体,他实在等不了,就在树下解开了爱德华的皮带,拉下他的裤链把自己的手伸进去,握住了爱德华火热的硬挺。
爱德华捉住了他的手腕,颤着声说:「我们在户外。」
斐瑞兴奋地抵着爱德华的肩膀,嘴唇就在爱德华耳伴:「后山闹鬼,没有人会来这里的。」
「可是……」
「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斐瑞没有理会爱德华半推半就的挣扎,只是无法忍耐地吸吮着他的脖子,并解开了爱德华的衬衣让他的吸吮途径可延续到爱德华的胸前和肚脐。
爱德华只是倚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然后无力地轻抓斐瑞的发丝,让蹲下来的他把自己的分身含进去,吞吐着形成了一道闪闪生辉的水光。
斐瑞太怀念爱德华的味道和他在自己身下的反应了。现在这样根本不够,他把爱德华的长裤连内裤褪至大腿,然后从褸袋掏出润滑剂,沾上了手指再把手指埋进爱德华的臀缝里去。
天色早就沉下来了,暮色包裹着他们,就像爱德华紧緻的小穴包裹着斐瑞的手指。他知道要不是爱德华靠着树干,他早就站不住了。
当夜色降临,星星都出来了,爱德华任由自己被斐瑞放倒地上。斐瑞把两人的大褸舖在地上作毡子,让已被斐瑞剥得半裸的爱德华躺在上面。斐瑞仍只是衣衫不整的程度而已,他急急解开裤头把自己的硬挺释放出来,然后提起爱德华的腿,把自己挤身进去,进入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洞穴。
「我真的好想你。」斐瑞压倒在爱德华身上,用力地抽插着他,然后嘴唇又回到爱德华唇上,探进湿润的舌头跟对方苦苦纠缠。
爱德华被堵住了嘴,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两条长腿圈在对方身上,然后随着斐瑞抽插自己的节奏被操得上下晃动着。
后山的野草一直在生长,长度足以遮掩着两人野合的身影。在夜色渐浓的夜晚,即使有人路过,也只会听到一些可疑的动静,而无法看见任何画面,让后山有一个等着找情人的寂寞鬼魂的传说,更加迫真。
「叫出来!」斐瑞喘息着看向满脸通红的爱德华,只见他咬着唇隐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斐瑞呼吸着他脖颈的气味。「求你了!」
爱德华放开了自己的嘴唇,任自己随着斐瑞猛烈的撞击而发出羞人的呻吟和哭喊声。他感觉他们淫秽的声浪,就在这后山回盪着、流传着……
斐瑞的手指用力地掐进了爱德华的臀肉里,相信力度会留下数天的瘀青。爱德华抵受不住自己的勃起无人照顾,于是一隻手伸到两人之间,擼动着自己。但斐瑞一把捉住了他,把爱德华的双手都钉在他的头顶,让爱德华感觉自己加倍脆弱。他看向斐瑞被色慾染红了的脸颊,他那饥渴的眼神,还有下身粗暴的抽插,都令爱德华觉得他想把自己吞进肚里去。
「我要把你操得射出来!」斐瑞嘶哑地说。他加强了力量和速度,并自然而然地在高潮蕴酿的当儿,张口咬住了爱德华的肩头。
爱德华闭上眼睛,让自己单凭感觉记住这一切——在荒野山头晚间阴凉的微风、粗糙的杂草和泥土就在身下、他们大褸的气味和躺在上面的触感、压在身上爱人的热度、被操到地上去那种激情的快感和微微的麻痛,还有斐瑞咬住自己肩头那阵又刺痛又感受到疼爱和着紧的古怪感受……
「咬大力点!」爱德华突然叫喊道。「咬我!」
斐瑞被爱德华色情的嗓音刺激得猛烈射了出来,但同一时间他忍不住张口深深地咬了进去,咬进了爱德华的血肉里。
爱德华被这一咬,同时感觉到斐瑞把热滚的精液都射进了自己体内,并持续地抱住自己打颤。于是爱德华也激烈地射了出来。
他们仍然纠缠在一块,在大口地喘着气,直到稍稍平息。斐瑞退了出来,躺到爱德华旁边去,拉起身下的大褸欲包裹住半裸的爱德华。
「你流血了……」斐瑞吓了一跳,想不到刚才自己那一咬,会令爱德华伤得那么深。他伸手轻抚那旁边的皮肉。「对不起。」他心痛极了,眼下没有任何消毒工具,他只好把流下来的血吸吮掉,然后掏出手帕替爱德华按着伤口止血。
「我也咬过你一口,我们扯平了。」爱德华看着他,笑了笑。
斐瑞想起他们如何在那个漆黑的储物室中第一次亲密接触,还有事后爱德华替他细心包扎伤口,即使刚经歷了一场目眩神荡的激烈野战,斐瑞仍是脸红了。
成人礼 07
爱德华从斐瑞来到之前就一直站在树下,在想着他们再见面的光景会是如何,在斐瑞新婚之后。
爱德华不是傻子,他知道斐瑞不是同性恋,他知道斐瑞对伊莉莎白有性慾,这一切甚至在他们开始之前就已经一一证实过了。伊莉莎白是个娇艳欲滴的美女,如今是斐瑞法律上的妻子,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斐瑞跟伊莉莎白互有好感,更是彼此的前度,而且二人都是性慾旺盛的年纪。爱德华亲眼看见过伊莉莎白在眾目睽睽下主动色诱斐瑞,即使那时她只是做戏,她已有亲密情人,但她一点也不害羞或犹豫。这一切一切加起来,足够令爱德华感觉不安。
虽然,爱德华相信斐瑞是真的爱他,他相信斐瑞仍会为了他把持住自己。但他的意志被击溃也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爱德华预计婚礼上漂亮的新娘和之后极度考验忍耐力的新婚之夜,会令斐瑞慾火焚身。假如他在第一晚把持得住自己,也会在看见爱德华的第一眼把自己抑压的慾望倾泻出来。
就像刚才发生的那样。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暴烈。
爱德华把苦涩吞嚥进喉咙。他记得斐瑞说过,他最初想交女朋友,因为他对爱德华的慾望无处发洩。
「你点起了我的慾望,当我的慾望无处宣洩,只能找个替代品了。」这句话又在爱德华脑里回盪了。只是由沾沾自喜变成了百味纷陈。
他如今成了伊莉莎白的替代品了。
很好。新婚之后的初夜。
爱德华也感觉到剧痛,也落了红。就像一个新娘。
爱德华想做斐瑞的新娘,跟他组织一个家。但这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在想什么?」斐瑞拥着爱德华,轻抚他背部的曲线,手又不安份地落到了他的屁股。爱德华感到斐瑞的手指又伸进了他仍然湿软的小穴,在捣弄才不久之前留在那儿的浓稠液体。
爱德华心头一荡,突然又被激起了慾望——他们就是没有明天的,他们是犯了「labouchereamendment」(严重猥褻罪)的罪人,只能得快乐时且快乐。
爱德华很想回到阿当、夏娃的伊甸园,在未吃禁果之前,人类还没有犯罪的槪念。那里人人赤裸,没有罪恶感。于是他又伸手开始解斐瑞的衬衣钮釦,他希望他们今次可以完全赤条条地再干一次。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你干什么?」斐瑞被爱德华的大胆和热情吓了一跳。但他没有阻止他,而爱德华已经把他的裤子都拉下来了。「爱德华?」
爱德华也剥光了自己,然后脚就缠上了斐瑞。他抱着斐瑞,口唇在他耳伴说:「操我,再一次!」他的手又抚上了斐瑞的硬挺,那里在爱德华的挑逗下早就重新竖立起来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一个爱德华。
于是斐瑞一个翻身把爱德华按倒,再次压在他身上,把自己的一部份再次深埋进去,进入他爱人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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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瑞把新配的门匙给了爱德华。他觉得很开心,觉得一个新天新地正在眼前等着自己——一个可以跟喜欢的人自由欢好的空间,一个堂皇的藉口完美地瞒骗了世人的眼睛。
他哼着歌把大门打开。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想伊莉莎白也许已经入睡了。
然后大门打开之后,斐瑞惊呆了。只见血水流了一地,快要渗出门口了。
他沿着血路走,在沙发后面发现脸色苍白的伊莉莎白,正捧着自己的肚子,惊慌失措地坐在地上,坐在她自己的血泊之中。她的睡袍,早就染红了。
她惶恐地望向斐瑞,伸出手。「救……救我!」
成人礼 08
斐瑞把伊莉莎白抱起时,才发觉她是那么的轻。她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袍,而且裙摆已经大面积被血水湿透,斐瑞可以感觉得到那下面她什么都没有穿。于是在计程车上,斐瑞把自己的大褸脱下来给她穿上,她在发抖,而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婚后首次,斐瑞意识到自己是伊莉莎白的丈夫,而他有义务去保护她。
「别怕,很快到医院了。」他哄她。而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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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病房外的走廊,德桑先生一看见自己儿子,就衝过去摑了他一巴掌。这是当然的,他的家人都又伤心又生气,因为自己的媳妇流產了。
斐瑞只能垂下头,不敢声张。
医生的说话还在他耳边回盪——伊莉莎白流產的原因,是因为怀孕初期胎儿尚未稳定,而她承受的房事太频繁和太激烈了,于是导致了胎死腹中。
斐瑞觉得医生可能已经说得较为婉转了,因为他在计程车上看到过从伊莉莎白领口暴露出来的爱痕,有瘀青也有牙齿印,新旧交错。他觉得那场面甚至可说得上是兇残。
斐瑞只能把那罪名哑忍了去。他可不能告诉家人,对妻子如此粗暴的是她的情夫吧?该死的海恩曼,他心里怒骂。枉他还是伊莉莎白的老师,怎能对自己的学生和情人如此粗鲁?还在她怀上了他的孩子的时候?简直禽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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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难过。」斐瑞终于等到家人都走了,才能坐到伊莉莎白床前去安慰她。
伊莉莎白好像一直在饮泣,没有停顿过。
「伊莉莎白……」斐瑞轻轻拉住她的手。「你还年青,想要孩子还有很多机会吧?」
伊莉莎白这时大哭起来,比刚才激烈多了。惊动了护士进来替她注射镇定剂,并把斐瑞送出病房。
「你为什么还要刺激病人?」护士把斐瑞拉到一旁,儘管已尽力压低声音,不改她的怒气冲冲。「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你就是那个人渣?」
「什么?」斐瑞万万料不到,连护士也要来臭骂他一顿了。
「看你们的年纪,一定是奉子成婚的吧?真奇怪女方家长没有一早控告你诱拐幼女,还批准你们结婚!」
「什么诱拐幼女?我们已到合法的结婚年龄!你凭什么来教训我?」哑子吃黄莲了一整天,斐瑞也气上心头。
「只怕你跟她开始的时候,她还没到法定年龄吧?」护士把嗓子再压低了一点点。「根据医生报告,病人正因为性经验开始得太早,怀孕方面本身就很容易出问题。而你还一点不怜香惜玉,还令她流產了。她这样的身子,将来想再有孩子,真是难上加难了!」
斐瑞怔住了。
「我知道你血气方刚,但你妻子年纪那么小身子那么孱弱,真受不了你那么频繁的性需要。」那护士试图压制怒火。「我建议你多喝开水多做运动,实在忍不了,就试试手淫吧!」她丢下这句后,就留下不屑的一声「嘖!」,翻翻白眼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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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在医院休养了两天,她一直非常沉默,然后在斐瑞母子的撑扶下,搬回了新居静养。
原来的计划,是斐瑞跟伊莉莎白都会继续学业,只是为了结婚而请了几天假。但现在,他们两人都要停学了。伊莉莎白要养好身子,而德桑夫妇都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义务去照顾她。
德桑太太现在更会一星期来两三次,帮忙料理家务和煮食,好让媳妇专心休息。有时候留得晚了,她更会留在客房(即斐瑞的房间)睡,每逢这些日子,斐瑞只好到伊莉莎白的房间睡地板了。
在伊莉莎白入院期间,斐瑞曾回家替她拿更换的衣物,那时他碰见了鬼鬼祟祟在门前徘徊的海恩曼。
「你把伊莉莎白带到哪里去了?」海恩曼竟然还朝斐瑞恶恨恨地衝过来。
「她入院了。」斐瑞压低声音但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吗?你把你们的胎儿都弄丢了!」
「真的吗?」海恩曼一脸惶恐。「那天我只看见了很多血……」
成人礼 09
斐瑞很想找个人替他带个口讯给爱德华,但却没有一个可靠的人能担此重任。他只是很怕爱德华上来的日子,撞上了他妈妈过来帮手的日子,而他妈妈一定会对他们的关係起疑。
幸好到目前为止,这样的尷尬情况尚未发生过。但斐瑞有时也会奇怪,收了他锁匙的爱德华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怎么没有上来?
这一天,德桑太太又住下来了,于是他又不得不搬到伊莉莎白的房间去。而伊莉莎白自出院以来,一直很沉默,这些天也由得斐瑞自个儿把枕头拿到地上去,躺在她的床边地上,只拿自己的晨褸当作被子。
今天晚上,伊莉莎白终于在喝了德桑太太的浓汤后多了一点血色,并在间话家常时微微笑了笑。斐瑞希望这是她身体好转的先兆。
如今他躺在地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起了那个护士所说的有关伊莉莎白的病歷——他其实一直很想问伊莉莎白详情,但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去打听一个女子的私隐,即使他是她的「丈夫」(假的),也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利吧?
「冷吗?」原来伊莉莎白也没有睡着。过了这么多个晚上,她第一次开口跟斐瑞说话。
「不冷。」
「躺地上很辛苦吧。」
「不要紧。」
「要上来睡吗?」她往床里面靠了靠,空出一侧。
「不用了。」
「这明明是张双人床,够两个人睡的。」她说。「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来受罚。」
「这……」
「你要是担心礼节上的问题,这样吧。」她把床头和书桌上的书本都拿过来排在床的中间成一行。「我们各自睡一边,不会碰到对方的。」
「好吧。」斐瑞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谢你。」伊莉莎白的声量很小,只仅仅让斐瑞听见。
在漆黑的睡房里,斐瑞只能靠着窗外柔和的月光望向她,朦胧中她好像哭了,但那也可能只是光线不足的错觉。
「一直以来,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斐瑞忍不住说。
伊莉莎白把头偏起来,让头发散落,遮掩住她的表情。斐瑞估计她真的在哭。
「其实你的选择应该有很多,何苦呢?」斐瑞一直忍住不想数落她的情人,但怒火让他控制不了。「海恩曼真的不算是个好选择,他好像太野蛮了吧?完全不配他的学者身份。」
「假如没有他,我的日子可能更苦更恐怖。」伊莉莎白颤着声说,然后吞嚥了一下。「是他把我拯救出苦海,是他让我找到生存下去的意义。」
斐瑞真的完全不明所以了。那个可怕的暴力色情狂海恩曼,怎么倒成了伊莉莎白的救世主?斐瑞所知道的伊莉莎白,是家里的独生女,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是名商人,家境不俗,至少比起斐瑞家有钱有地位多了。
「你也见过我的爸爸……」她又哽咽了。
斐瑞想起了跟父母拜会伊莉莎白的鰥夫父亲,请求他把女儿嫁给他的情况——她爸爸的确有点神经质,不过斐瑞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妻子早逝,太过宝贝独生女儿才会出现的情况吧了。哪个父亲不紧张自己的女儿?她爸爸是想阻挠他们的婚事,可是在伊莉莎白未婚怀孕的前题下,还有德桑先生以警察世家的名誉再三担保一定会善待伊莉莎白,她爸爸最后也首肯了。
「他才是真正的恶魔。」伊莉莎白终于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什么?」斐瑞怔住了。
「我一出生,我妈妈就因为难產而过世。即使家里有奶妈和女佣,爸爸也尽可能一手一脚的带大我。他买很多漂亮衣裙给我,亲自替我洗澡、哄我睡觉,为免我怕黑陪我一起睡,并亲自教我读书识字。他对我非常保护,没有他的陪同我哪儿也不准去,就连上学也不行,只能留在家里学习。」伊莉莎白说。「而情况没有因我长大了而有丝毫改变,即使我已经踏进青春期,他仍然跟我一起洗澡、睡觉。」
斐瑞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成人礼 10
「由于不认识别的小孩,我也不知道这是有问题的。」伊莉莎白接着说。「直到我已经把家里的藏书都看了个遍,但仍有很强的求知慾,爸爸也知道自己不够资格再教我艰深一点的课程,于是他替我找了一位家庭教师,就是诺亚。」她顿了顿。「诺亚教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个文学的新世界。他借了很多小说给我看,让我了解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作的,什么是有歪伦常的。他还教我写诗。因为爸爸总会在授课现场监督着我们上课,也会查看我的每一样功课,我跟诺亚只能靠藏有暗号和密码的诗歌来通信,让他知道我的苦况,让他想办法救我。」
「你爸爸没有发现?」
「也幸好爸爸文科成绩不太好,才看不出来我们把想说的话隐藏在诗句当中。」她苦笑。「诺亚把我的功课拿给他任教学校的校长看,极力推荐我当插班生。又跟我爸爸说我很有文学天份,应该让我去学校读书,而且他介绍的是一所极有名气又作风保守严厉的寄宿女校,所以纪律方面是不会有所松懈的。」她说。「诺亚花了许多唇舌,加上我每天苦苦哀求,爸爸才让我去上学。附加条件是,一到假期,我必须立即回家陪他——我要把亏欠他的在假日加倍奉还。他买了更多漂亮的衣裙给我,还多了一些成熟性感的内衣和睡袍。他让我穿上,不一会又会替我全脱光。他仍然替我洗澡,也要我帮他洗。他依然跟我一起睡,不光是睡觉……他说,我简直跟妈妈生得一模一样,他也就把我当成了妈妈,让他做夫妻间才做的事。」
斐瑞震惊得无法言语。
「自我九岁起,他就对我做着这样的事。」伊莉莎白的眼泪好像已流光了。「而我不知道这是夫妻间才能做的,只是觉得很痛很不舒服。直到遇上诺亚,他才教会了我男女之事,我才知道这种事应该发生在恋人之间,而不是父女之间。跟诺亚发生关係,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才突然觉得之前过着的日子,是那么的噁心……」她掩住了嘴,然后是她的眼。「我……我真的是一个十分噁心污秽的人,但诺亚却没有嫌弃我,还是一样爱我。我想除了他以外,世界上也不会有谁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我……」
「他只是利用你。」斐瑞也觉得十分噁心,但不是因为伊莉莎白的经歷,而是因为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你爸爸利用你的年少无知来侵犯你,你的老师一样利用你的信任和无助来侵犯你,我觉得他跟你爸爸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伊莉莎白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们两人谁也不能给你幸福,却对你予取予求,完全是人渣所为!」斐瑞简直气疯了,但为免被他妈妈听见,他只能压着嗓子。「你应该去报警将他们绳之于法才对。」
「不,我不会报警的。」伊莉莎白又饮泣起来。「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或许只是用错了方式……」
「别那么笨,不要再骗自己了,否则你一生都无法抬起头做人。」斐瑞推开了阻隔着他们的最近几本书,迫视着伊莉莎白。「你又年轻,又聪明,才貌双全,不能毁在那两个混蛋手上。现在你是我的太太,你拥有了一个新身份,你应该开展你的新生活,别再被他们控制和侵犯!」
「我不行的……」伊莉莎白无助地看着斐瑞。
「你可以的。」斐瑞捧起她的脸,坚定地说。
「我可以吗?」伊莉莎白抹掉脸上的泪水,但眼泪还是不停流下来。
「我会帮你的。」斐瑞说。「别怕。我全家都是警察,我将来也会成为一名警察,我们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斐瑞……」伊莉莎白已经泣不成声。
斐瑞移近,把她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安慰。伊莉莎白就索性伏在他胸前哭过痛快。中间隔离二人的书堆,已被推到一旁、掉落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不知不觉相拥着睡着了,完全不知道隔天早晨,斐瑞的母亲悄悄开门偷看过他们,然后偷笑着离去了。
斐瑞更绝对不会知道在他妈妈离去后不久,爱德华第一次用了他的锁匙进来了。爱德华在客房找不到斐瑞,然后在伊莉莎白的房间发现他们相拥在一起正在熟睡。爱德华没有留低一句话,就掩门离去了。
成人礼 11
斐瑞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爱德华了。他去过后山等他,等了几次都等不到。而他还要回家照顾仍旧虚弱的伊莉莎白,也不能让他妈妈知道他离家太久,所以每次都只能逗留一小时左右。
伊莉莎白的身体已经好多了,面色渐见红润。他们只是相拥着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大家都很尷尬,往后再有需要同睡的日子,他们也把一本本的书集摆回床中间去,让两人保持着距离,没有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了。
在斐瑞的劝说下,伊莉莎白下了决心重新做人,他们甚至把家里的门锁换掉了,免得海恩曼再有机会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潜进来。斐瑞仍旧配了一条备用锁匙给爱德华,但却找不到机会交给他。
由于伊莉莎白身体好转,德桑太太过来帮手的次数渐渐减少了,变成大槪一星期一次。这一天,斐瑞一个人陪伊莉莎白去复诊,已经不用他妈妈跟着来搀扶了。
「你的贫血已经大大改善了,只要注意饮食,多加休息,下星期可以不用回来复诊了。」
「谢谢你,医生。」
当伊莉莎白挽着斐瑞手臂离去时,遇上了那名曾骂过斐瑞的护士,她除了向伊莉莎白微笑,竟还向斐瑞点了点头。也许,这段时间斐瑞对伊莉莎白的细心体贴她也看在眼里,所以她就原谅了他的「暴行」?
但斐瑞对伊莉莎白的无微不至,并不是人人看在眼里都会欣赏的,好像海恩曼看着就感到妒火中烧,恨不得把斐瑞碎尸万段。
「伊莉莎白!」海恩曼一看见他们回家就从旁边的冷巷衝出来,伸手想捉住伊莉莎白。
「你干什么?」斐瑞马上推开他,并挡在妻子跟前。
「你为什么把门锁换了?」海恩曼满眼红丝地瞪着斐瑞。「我要跟伊莉莎白谈谈,你别碍着我们!」
「她不要跟你谈!」
「你凭什么替她说话?让我直接跟她说,不关你的事!」海恩曼还想一手推开斐瑞。
斐瑞始终护着伊莉莎白:「凭我是她的丈夫!」
「你是假的,你们只是装的!」
「现在是真的了!」伊莉莎白突然喊话。
「什么?」海恩曼终于静了下来,转而瞪着伊莉莎白。
「我要跟你分手。」她说。
「你疯了?」海恩曼的眼神很可怕。「你忘了你的秘密?你不怕我把它公诸于世?」
「我要跟你分手!」伊莉莎白再说一遍。
「你现在又跟他好了?」海恩曼突然笑淫淫地指着斐瑞。「我早知道,你这个淫妇。你不怕他知道你的事?你觉得他知道了还会爱你吗?」
「我知道。」斐瑞插口道。「她什么都告诉了我,我一样爱她。她在这件事上根本是个受害者,要是事情公诸于世,我想你的麻烦会比她大。」
「开什么玩笑?」海恩曼开始歇斯底里起来。「你爱这个人尽可夫的淫妇?」他向斐瑞步步进迫。「你疯了吗?她给了什么迷药给你吃?」
「别侮辱我的妻子。」斐瑞说。「我觉得你才是个可鄙无耻的衣冠禽兽。而我拥有一个警察家庭,要是你再乱来,随时可以将你绳之于法!」
「你恐吓我?」海恩曼突然笑起来,然后又哭丧着脸望向伊莉莎白。「莉莎,我的小莉莎,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多么喜欢小诺亚?你会吻它,还会含着它……」
「别说了!」伊莉莎白脸都红透了。她慌张地四处张望,幸好这个时候没有路人经过。
「还害羞什么的?你身上有哪儿没有给我看过摸过?」海恩曼狂热地追着伊莉莎白。「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们分开了个多月,你没有掛念我吗?」
伊莉莎白只是躲在斐瑞身后,逃避着海恩曼。斐瑞用手分隔开他们。
「你说过爱我的,你是爱我的!」海恩曼说。「对不起,我令你流產了,但那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忍不住无时无刻都要跟你黏在一起!伊莉莎白,原谅我?我们一起开始过?」
伊莉莎白只是摇头。
成人礼 12
「我知道你们在做戏,不用慌张。」
进到屋里后,斐瑞夫妇连忙向目睹一切的爱德华解释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爱德华似乎一点也没有误会到两人之间有曖昧,他再三向他们表示自己完全清楚和明白事情的经过,也信任斐瑞的为人和正义感。
斐瑞总算舒了口气。伊莉莎白借休息为名,就躲回了自己的房间,让出空间给两个男孩独处。
斐瑞拉住了爱德华的手,摩挲着。「我想死你了。」他把爱德华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拉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他就抱住了爱德华,把自己整个身体倚上去。「累死了。」
然而爱德华没有回抱他,斐瑞觉得很奇怪。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这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爱德华说,语气很像在谈公事。
斐瑞退开了一点,看着爱德华——爱德华一脸沉思的表情,严肃又认真,就是上次他一个人站在后山大树下,被斐瑞发现时的那个表情。那时候他在想什么?现在他又在想什么?
斐瑞紧张地笑了笑。「先坐下来吧?」他自己坐到了床上,空出了旁边的位置等着爱德华坐过来。但爱德华顺手拉过来了书桌旁的椅子,面对着斐瑞坐了下来,让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斐瑞不自然地吞嚥了一下。
「最近没联络,也不知道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爱德华问。「你还好吗?」
「我?还可以吧。」斐瑞挤出一丝笑容。「就是学会了做很多家务。」
「看来你跟伊莉莎白相处得不错。」
「是比想像中好。」斐瑞顿了顿。「但是你别误会……」
爱德华摆了摆手,点点头。「行了,你们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你怎么了?」斐瑞有点不安。「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也没有来找我,我到后山去也总是等不着你。」
「对不起,这段日子有点忙。」爱德华说。「我在学习当外交官。」
「外交官?」斐瑞睁大了眼。
「事实上,我已经获聘了成为英国派驻澳大利亚高级专员公署的三等秘书。派驻澳大利亚的高级专员原来是特务叔叔的徒弟,在叔叔的推荐下,就聘用了我。」
「你……你要离开英国?你不念大学了吗?」
「是的,下星期就走了,我会带雪莉一起去澳洲。」爱德华移开了视线。「我一定要这样做。自从爸爸死后,妈妈神经衰弱的症状变本加厉,她还染上了酗酒的恶习,脾气越来越坏,再留下雪莉在家里对着她,我怕雪莉会被她迫疯。」
斐瑞只是张大了嘴,却做不了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变得只顾自己,完全忽略了发生在爱德华身上的事情。
爱德华像知道斐瑞的想法,抬头向他笑了一笑,以宽解他的内疚。「别担心,我应付得来。要是你能胜任做个好丈夫,我没理由不能胜任当个好哥哥。」
「可是……」斐瑞想说这样的话,他们就无法见面了。但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爱德华有自己的难处,离开英国也许是现时唯一的解决方法。正如他自己跟伊莉莎白结了婚,也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做法。原有的计划,是他们继续就读同一间中学,可以继续到后山见面。但现在,斐瑞也已经停学了。为了照顾新的家庭,也许他也是时候想想将来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本来就有点不切实际。」爱德华说。「总不能无了期拖延下来,就只想待在学生阶段,为了可以多见几面,维持一段没有未来的关係。」
斐瑞不是不知道,但由爱德华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很痛。
「面对现实吧,也许你是时候入读警察学校,去为你的未来职业铺路了。」爱德华说。「这房子也要交租,你还有妻子要养,是时候想想生计了。」
「你……这……」斐瑞感到视线模糊起来,眼球背后一阵刺痛。「……是要跟我分手吗?」
「我们早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的。」
「但是……我爱你。」斐瑞盯着爱德华,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爱你。」爱德华替他抹去泪水。「但我们的世界不止有对方,还有其他。我们也要爱自己,想一想自己的将来。我们还有其他人要照顾,我也爱雪莉,你也爱你的家人,还有伊莉莎白。」
「我……」斐瑞猛地摇头。「我跟她只是像亲人、像朋友……」
无法分享的时光 01
总有些人,曾经天天都相见,亲密无比,然后来到一条分叉路,无法再并肩同行,于是往后各自的经歷,都再也无法彼此分享见证了。你只能把他放在心里,之后任何事情,皆要独自面对,无论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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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最好的方法,是投入工作。
爱德华为此成为了一个工作狂。而这真的十分适合他,他跟他的工作可说是如鱼得水。虽然他只是一个职场初哥,隻身带着年幼的妹妹来到异域,但他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对政坛运作的了解,令他轻易掌握了高级专员公署的秘书工作。事实上,他只花了一年时间,就由三等秘书跃升成一等秘书了。
斐瑞在警校里接受着严苛的训练,那很好,锻鍊体能的皮肉之苦能令他忘却情伤之痛,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他非常勤奋主动,任何难关都可以咬紧牙关捱过去,只想快点毕业,尽快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员,去拘捕罪犯,儆恶惩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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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家庭生活,也能令人淡忘失恋的悲伤。
如今爱德华跟雪莉相依为命。爱德华没有带过孩子,但雪莉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是爱德华天资聪颖的天才妹妹,是他引以为傲的宝物。雪莉对异地的环境充满好奇,每逢假日爱德华都会带她四处游歷,雪莉很兴奋,她一向都喜欢哥哥多于母亲。虽然雪莉仍然嫌新学校的老师同学太蠢,但她喜欢她放学后、爱德华下班后的家居生活。在爱德华的教导下,雪莉已经学会了简单的煮食方法,也学着分担了一些家务。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饭后跟哥哥玩纸牌和游戏卡的时光。
斐瑞还没有跟伊莉莎白发展任何超越友谊界线的关係,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爱德华。但他跟伊莉莎白的无性同居生活,过得挺悏意的。他们一起佈置了家居,间时也会一起去买菜做饭,假日还会像一般情侣般去约会,看看戏逛逛街什么的。伊莉莎白如今已经如同斐瑞的亲人了,他们也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他们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但他们仍未开始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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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跟斐瑞都过得很好,儘管他们现在天各一方。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他们才容许自己放肆一下,放任自己沉醉在回忆中。
对于爱德华来说,思念是甜蜜的。他原来不吃甜,不喜欢甜点。但自从吃过斐瑞做的圣诞布甸,他就爱上了,他想留住那种甜蜜的感觉,他的初恋味道。当工作不如意、生活遇上了挫折,只要吃一口甜点,他就会想起斐瑞,想起他亲手为自己做的布甸,想起他们用沾满布甸味道的嘴唇接吻,然后是他们生涩的初夜,还有那之后赤裸着抱在一起的枕边夜话。一切仍然是那么的生动清晰,但又仿如上一世一般遥远。
对于斐瑞来说,回忆是微风和青草的气味。他偶尔仍会来到学校后山,坐在那棵树下,想像当时爱德华站在这儿的所思所想。他们在这里有太多经歷,在树下谈心,在溪中裸泳,在杂草堆中野战。他们最后一次,就在这儿,赤裸裸地做爱,在月光和星星的见证之下。他还记得爱德华皮肤的触感,他在他身下喘息和呻吟,他在他的体内。他常常还错觉爱德华可能会突然出现,就像过去那些日子。但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无法分享的时光 02
深夜是魔鬼出没的时份,它令人失去自制,接受引诱。
爱德华的工作越来越繁重,他晚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他连晚餐都忙得没有吃,到下班时已经没了胃口,也不想回到家里看见雪莉埋怨的目光,结果总是到了酒吧去买醉。酒精令人神智不清,降低要求,令洁癖者也能接受骯脏的交易。他让他的一夜情对象在厕格内抚摸他、亲吻他、操他,他闭上眼,假装那是另一个人,他们仍然待在地球的另一边,享受做爱的快乐……
寂寞令斐瑞冷得躺在自己床上也难以忍受,而他妻子容许他睡在她身旁,只为汲取温暖。他们在半梦半醒间,发现丈夫的勃起就隔着单薄的布料抵着妻子的臀瓣。谁都没有声张,只是轻微的摩擦,就令一直抑压着的情慾升温。于是他们终于做了夫妻间该做的事。他从背后进入,闭上眼进出着,没有告诉她,他採用这个体位只因这令身下人性别不明显,所以他能在心里假装那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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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如今被派驻南非,他已经是高级专员公署里的一名参赞了,公署内大小事情的决策和调度,他都有权过问和作出建议,他的手腕已经甚有政治家风范了。
然而即使天才如爱德华,他仍然太年轻了,没有能力阻止一些人为的悲剧,无法调停白人官员与当地原住民的衝突矛盾,只能眼看着不公义的恶法被上级通过。他知道自己脾气越来越差,他知道自己为了工作冷落了雪莉,但他更害怕的是回家以后按捺不住又拿妹妹来出气,于是他仍然常常晚归,到俱乐部寻求发洩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那是一所专为高级白人阶层而设的秘密色情俱乐部,因为高等白人都不喜欢也不信任当地人经营的色情场所,这一所是由白人富豪经营的,聘用的性工作者都是由欧洲输入的外劳。
爱德华遇上了一名叫做凯瑞的年轻男妓。凯瑞长得没有半点像斐瑞,除了他的眼睛和牙齿笑起来时的样子,那种纯真的笑容,当他看着爱德华时那种少年害羞的神态,总令爱德华想起斐瑞。
凯瑞看上去只有十来岁,令爱德华感觉自己是个污秽不堪的成年人,只因有钱有社会地位,就能来狎玩一个年轻的灵魂。同性性爱原本已令爱德华感到罪孽深重,一夜情已足够不道德,如今还要嫖玩一个年轻人,爱德华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
但跟凯瑞会面的两小时,是爱德华唯一能放松自己的两小时,他不捨得放弃这段宝贵的时光。他太累了,平时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重担。在妹妹面前、在同事面前、在政敌面前,他都要摆出一副一丝不苟、道貌岸然的样子,所有人都在向他需索,却没有人理会过他也只是一个人,一具血肉之躯。
凯瑞温柔地替爱德华卸下了他那三件式西装的盔甲,拉着他的手,带他到达那张温软的双人大床。爱德华伸手关上灯,在漆黑中搂抱住那具年轻人的躯体,黑暗中没有半句多馀的话语,只有身体的缠绵交流,容让思绪飘至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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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夜晚能够拥抱住一具温暖的肉体,总是令人感到安慰。要沉醉在伊莉莎白提供给他的温柔乡,实在太容易了。
斐瑞有时在半梦半醒间也感觉很迷失,有种错觉自己在召妓。她的技巧太纯熟了,她总是在讨好他,就像一个妓女。但那不能怪她,是她变态的爸爸和前男友把她调教成这个样子的。而且斐瑞自己也好不到那里,他只是想借伊莉莎白来忘掉爱德华,他总要把灯关了,不敢真正的面对她,以防她发现他有时候只是把她当成他。
斐瑞尽力了,他尽力去爱护他的妻子,去尽他丈夫的责任,去给伊莉莎白一个幸福的家。在日间,在灯火照耀之处,他们的确是一对恩爱的夫妇,各司其职,互助互爱,羡煞旁人。但在灯灭以后,是另一个世界,斐瑞感到他们之间只有性,纯粹的性欢愉,极度的色情,想像不到的堕落,就是不像在做爱。日与夜,像撕裂的两个世界,总是无法调和,合而为一。
他有不安,也有罪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以维系那脆弱的日常。伊莉莎白很有默契地採取了同一策略。她是位称职的妻子。
斐瑞已经是刑事侦缉部门的精英一员,他喜欢他的工作,他情愿把大部份的心思投放在案件上。至少在旁人眼中,他现在很幸福。
无法分享的时光 03
「我恨你!」雪莉用力把一个朱古力蛋糕往哥哥面上掷过去。
爱德华才刚刚进门,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何事,雪莉就把厨房里的一桌子用具都扫到地上去,并气愤地踩上几脚,然后气冲冲地返回自己的睡房,轰上了门。
爱德华伸手抹掉了面上的忌廉,他的舌头也帮了一点忙,才发现那真的很美味。
他明白过来,那是妹妹为他做的生日蛋糕。
他忘记了昨天是自己的生日。虽然昨天是假日,他却因为工作离开了家,并且彻夜未归。他彻底忘掉了上次跟雪莉争吵过后给出的承诺——抽多点时间陪她,多些留在家里,至少一起过生日。
爱德华洗了把脸,然后躑下来替妹妹收拾残局。他的心在滴血,但他无计可施。他的工作已经令他心力交瘁,实在没有馀力去管教一个反叛期的孩子——他根本不懂得如何教养雪莉,他家里大人也从来没有给出过好榜样,而且雪莉是一个特别难搞的小孩。爱德华很害怕,很怕自己会重蹈他妈妈的覆辙,用错误的教养方法毁了雪莉,所以他总在有意无意之间在逃避着他的妹妹。他明白雪莉只是想要多些陪伴和关心,但待在家里的时候,爱德华总觉得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穿了他,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骯脏和堕落。爱德华的不安总会迫他化身权威,以挑剔的姿态不断批评他的妹妹,好让雪莉忙于自我检讨,而忘了去审视她的哥哥。爱德华痛恨自己的卑鄙和无耻,为了维系一个权威的哥哥形象,情愿疏远自己的妹妹。但他实在没信心,他的亲近会给雪莉带来正面的影响,要知道那孩子本就太过情绪化和感情太脆弱。爱德华情愿给她更多自由,他知道雪莉应付得来,在没有哥哥监督的环境下,一个天才儿童也许单靠自己能发展得更好。
爱德华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自欺欺人。但他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进入妹妹的房间,轻抚着那一头深色卷发,喃喃说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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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育孩子,可为家庭添上生气。
每一个人都在期待伊莉莎白再次怀孕。斐瑞和伊莉莎白也觉得生儿育女,也许可以挽救他们的婚姻,令那空洞洞的一块不知名缺失,真正的圆满起来。他们很努力,但性欢愉退却得更快了,性更像一场例行公事,沉闷乏味而充满压力。
斐瑞很尷尬,因为他有时候甚至无法勃起。跟伊莉莎白什么激烈的花样都已经试过了,新鲜感早就没有了,如今还加上了要令她怀孕的压力,斐瑞觉得晚间的房事比日间的侦查工作更加累人。
斐瑞只有闭上眼睛,回想起一些能令他性奋的片段,才能够把房事进行下去。他当然会想起爱德华,他想到的只有爱德华。
爱德华在漆黑的储物室第一次被他压在身上,四处摸索,嘴唇互碰。
月色下爱德华的裸体,他们在小溪中肌肤相触,令斐瑞在水中勃起了。
在后台更衣间,爱德华主动打破了他们的禁忌,他抱住了斐瑞,亲了上来,激起了斐瑞的慾念把他压在桌子上狂吻。他们还替彼此手淫了。
在雪山上,星空下,他们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褪下裤子互相碾磨着彼此的硬挺。
在爱德华的房间,爱德华让他第一次进入了他。
在后山长长的草堆之中,爱德华脱光了他们两个,让斐瑞最后一次进入他,深入到他身体最深处……
斐瑞那时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爱德华……」眼泪从斐瑞脸上滴下。
滴到了伊莉莎白胸前,她僵住了。
斐瑞张开眼,发现伊莉莎白正愤怒地瞪着自己——他的分身仍埋在她体内,她的腿仍圈在他腰间,太尷尬了,这还要不要继续?
不知道是谁又开始动了,总之他们机械地继续着,只是互相别过了脸,直到完事。
像在召妓。像件例行公事。就是不像两夫妻。
无法分享的时光 04
告别凯瑞,对爱德华来说有点不容易。但说到底凯瑞不过是一个替身,而替身可以再找。无论如何,教爱德华欲断难断的不是他。
爱德华终于成为了英国政府派驻塞浦路斯的高级专员,坐上了公署里的第一把交椅。
这一年,雪莉十一岁,最大的嗜好和娱乐是跟自己的哥哥对着干。
爱德华决定把他唯一的妹妹,送进当地一所主要为英国人而设的寄宿学校。他希望教育方面的专家,能够帮帮他,救救他越来越顽劣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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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育的阴霾笼罩着斐瑞的家。
他们夫妻间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名字——他们都发过誓要忘掉他,但谁都知道没可能,爱德华只会成为他们之间的一条刺,拔不出磨不掉。
斐瑞开始到酒吧去喝闷酒,下班后总想磨蹭着,不想马上回家,面对伊莉莎白。
家庭主妇的生活快把伊莉莎白迫疯了。她不甘心,就这样渡过下半生。以她的才貌,她的野心,她应该有更大的发挥。
她说服了斐瑞供她去上大学。她成为了她梦寐以求的文学院大学生。
斐瑞知道伊莉莎白在校园很快就收纳了一群裙下之臣。她非常满意她无拘无束的新生活,以及跟身旁异性的曖昧氛围。心虚的斐瑞不敢说些什么。他知道是他欠她的。既然自己没法给她恋爱的感觉,就让她到外面去寻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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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小时候鄙视过一些大人,可能嫌他们太偽善,或者思想太污秽。但许多人在长大成人后,都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大人。
爱德华小时候曾期望自己长大后,能成为像爸爸一样为国效力的公务员,因为爸爸是他的偶像。他希望自己能令爸爸妈妈自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一家人都幸福快乐。
当然爱德华的美梦很快就粉碎了。爸爸跟他想像的有点不同,虽然他仍然喜欢这样的爸爸。但他妈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而爱德华真的很像他爸爸,无论各方面,令他妈妈一样非常不喜欢他。
爱德华尽力修补他们的母子关係,至少想令关係不会恶化下去。他带走了妹妹,免得她跟心情不好的妈妈在家里困兽斗。他做的一切都想令大家好过一点,但看起来他现在完全失败。
连雪莉现在都对他恨之入骨了。
而报效国家的工作,不像他想像中那么英雄主义的伟大。实际上,作为一个政客,你必须要阴险毒辣、不择手段才能生存,才能在政圈中与敌人周旋。他有时甚至不敢照镜,他怕自己已经认不出镜里面的人了。
他庆幸斐瑞看不见他现在的样子,他一定对长大成人的爱德华很失望。
爱德华不知道的是,斐瑞有着跟他一样的想法——幸好爱德华看不到窝囊透顶的他,一个懦弱无能的斐瑞。
现在,伊莉莎白有时候甚至会在外边过夜。斐瑞却始终不发一言。
他自己也有试过去酒吧找一夜情的对象,也试过在工作场所跟人调情,但末了总在上床之前把事情搞砸,然后回到自己的浴室向自己的右手寻求安慰。
因为他知道,问题不在他老婆是个水性杨花,问题是斐瑞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再开展多几段关係,只会累人累物,徒添困扰。
如今斐瑞的世界就只有工作、吃饭、睡觉和手淫,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匆匆十年过去了。爱德华和斐瑞都祈祷,不要让对方再看见自己,只希望把十年前那个美好的印象留下,就足够,就好了。
再见你 01
英国在九月时已经向德国宣战了,但英德两军至今还没有正面交锋的机会,只是全英国都笼罩在一片世界大战的低气压之中,令人窒闷异常。然而英国人最擅长的本领,就是装作正常,即使在前线作战的士兵,在炮火中仍不忘下午茶,还留在城市的民眾,当然也不会忘记圣诞节。
苏格兰场一年一度的圣诞餐舞会,为此如常举行,虽然谁都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席捲伦敦。
斐瑞正搂着盛装打扮的伊莉莎白在跳舞——不错,他们也是典型的英国人,即使婚姻早已千疮百孔,依然会在别人面前扮作正常,而圣诞舞会是他们「展示恩爱」的重要场合。
「你这条裙子我没见过。」斐瑞为免气氛太僵,只得找话来说。
「漂亮吗?」伊莉莎白趁他们舞至暗角时,展露了一个淫邪挑逗的笑容。
「不错。」斐瑞完全无动于衷。
「你这个性无能就是不识货。」她嘴里低声嘲讽着,身体却挑逗地贴近他。「这是罗拔送我的,他要我今晚穿着它,坐在他腿上让他狠狠干我!」
「那你就别弄皱裙子了。」斐瑞试着推开她。
但她搂得他更紧,还悄悄把一隻手抵在他裤襠上揉搓。她在他耳边悄悄话:「没想到你无能至此,老婆每天晚上被不同的人上,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开心就好了。」斐瑞忍受着——他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在伊莉莎白的抚弄下的确起了点反应。但他知道她只想玩弄他、让他出丑,因为她也很久没有向他求欢了。
「我不开心。」她幽幽说道,停下了手。
「我很抱歉。」斐瑞用力按着她的肩,让她站在原地,终于摆脱了她的纠缠。他想转过身找个空旷的地方透透气,但他剎那间呆住了。
爱德华在看着他——他看见爱德华,站在舞厅的另一头,被几个警方高层包围着,似乎在寒暄着。但他隔着整个厅的人群发现了斐瑞,远远地看了过来。
爱德华。我已经出现幻觉了吗?斐瑞怔怔地回望。
「哦,原来你的姦夫回来了。」他听见伊莉莎白尖刻的评语。
她也看见了爱德华,他是真实存在的。
「还傻愣愣的站着干什么?」她粗鲁地推了他一把。「过去找他嘛!」
但斐瑞完全走不动。
「哎呀,不行,原来人家有女伴了——」伊莉莎白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儿。「正常呀,想要升官发财,当然选择结婚生子才是正路。」
斐瑞眼里原本只有爱德华,经伊莉莎白一说,他才留意到爱德华身旁站着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士,爱德华的手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腰,二人并不时交换着一些耳语,状甚亲暱——爱德华穿着三件式的西装,那位女士穿着优雅的晚装裙,他们二人即使站在那帮衣冠楚楚的高层身旁,也显得出类拔萃。更别提跟苏格兰场的一眾间杂人等一比对,他们二人简直鹤立鸡群。
斐瑞顿时感到自惭形秽。他跟妻子穿着的,相比之下只是便宜货色。即使伊莉莎白依旧艷丽,但也被爱德华的女伴比下去了。爱德华的女伴,简直可以用「艷压群芳」来形容,整个苏格兰场的女职员连同所有男职员带来的女伴,都无人能比得上她。
也对,也只有这样质素的美女,才配得上爱德华。看样子爱德华已经成了人中翘楚,不似斐瑞那般仍在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斐瑞本想装作没看见,就转身回避过去。但不知道爱德华跟斐瑞的顶头上司说了什么,他上司竟也看过来了,并向斐瑞打眼色招手叫他过去。
斐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大步朝他们走去。伊莉莎白窃笑了一下,一脸有好戏瞧的样子,便亲密地挽着斐瑞,跟他一起走过去。
「这位是爱德华.莫法特先生,大英政府的新宠儿。」上司替斐瑞介绍。「他刚刚从香港调派回国,在战事期间,苏格兰场要将在伦敦发生的大小事项向他稟报。」他指着斐瑞。「这位是德桑探长,专责苏格兰场的刑事侦缉部门,以后他会负责向你报告一切事项。」
「幸会。」爱德华伸出了手。「德桑探长。」
「幸会,莫法特先生。」斐瑞只得握上那隻手,那隻告别时他也握过的手。
再见你 02
「这位一定是探长夫人了。」爱德华向伊莉莎白致意。
「幸会。」伊莉莎白将手递给他,让爱德华吻了吻。然后她看着爱德华的女伴。「这位是莫法特夫人吗?」
「还不是。」美女笑着代爱德华回答了。「我是他的秘书,叫玛丽莲。」
斐瑞看见爱德华亲热地搂着玛丽莲的肩。他还看见了,他们的右手无名指都戴着同一款式的戒指。
「还不是」跟「不是」是有差别的,「还不是」表示着「将会是」。
斐瑞感到一阵头昏脑胀,已经无法思考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馀下的时间是怎么度过那个舞会的下半场,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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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了吧?」伊莉莎白恶毒的嗓音犹在耳边。「你花了十年去惦记着的人,原来一早就忘记了你,自己却找了个绝色美女风流快活去了。」
在回家的计程车上,斐瑞无法摆脱开他妻子尖酸刻薄的诅咒。儘管他已经喝了不少,但仍不够醉到不省人事。
她的手抚上了他的裤襠,嘴里也是满满的酒气。「你这里就只为了他而存在吗?没有他,就寧愿做一个冷落娇妻的性无能?」她咬着他的耳垂耳语道。「你的人生,还只过了不到一半,这样值得吗?」
斐瑞闭上双眼,想把自己跟外在的世界隔绝开来,想酒精快点上脑令他昏睡过去。无奈伊莉莎白刺耳的声音仍然窜进了他的耳朵。「你看见他们手上配成一对的戒指吗?爱德华快要结婚了,你的爱德华。」
斐瑞觉得血往头上涌,他握紧了拳头抑压着自己想要打破些什么的衝动。
「你的爱德华,那个让你迷恋的高冷不群的班长、坐在你邻座的同班同学、你日夕相见的同房。你们曾经在房间里吻得天昏地暗。你不惜背叛女友,跟不喜欢的人假结婚,也要跟他在一起的那个爱德华。」她眼也不眨一下,像唱歌一样。「他已经忘了这一切,他不要你了。」
斐瑞转头望向窗外,只想车程快点完结,然后他会衝进自己的房间瞬即把房门轰上,轰在伊莉莎白那趾高气扬的脸上。
但她仍然没有收口,仍然跟斐瑞耳语着:「他啊,你很想念的那具身体,每天晚上都会剥光了让人看,让他的未婚妻,那个叫玛丽莲的美女。他们会赤裸着相拥在一起,他会进入她,就像你以前进入我。但他不像你,他会发现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而他更喜欢女人,因为女人有柔软的乳房,纤幼的腰支……」
终于到家了,斐瑞马上丢下几张钞票给司机,头也不回直衝向他们的房子去。然而伊莉莎白马上追上来了。
「别忘了,她是他的秘书,他们不分公私天天都在一起。」伊莉莎白笑了笑,跟着斐瑞进入了他们的房子。「瞧爱德华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一定很抑压,在性生活方面说不定很饥渴很变态。他会在她送文件进来时,把她按在桌上,再撕破她的吊带丝袜,就提起她的腿在桌上干她……」
轰的一声巨响,斐瑞提着伊莉莎白的衣领把她扔向墙壁,气喘嘘嘘地抵着她,气得满脸通红地:「闭嘴!」
「怎么样?」她仍然在贼笑着。「给我说中痛处了吗?」
斐瑞瞪着她,带着醉意嘶声低吼着:「你这个人尽可夫的淫妇,你凭什么来评论我和爱德华的私生活?」
「就凭我是个性爱专家。」她高傲地宣佈。「我跟五十八个男人上过床,我可以凭一个男人的性生活知道他的个性、品味和前途。很明显,你的性无能代表着你的人生有多失败,而爱德华仕途那么顺畅也反证了他的性生活正如鱼得水!」
斐瑞觉得她说的一点不假,而这也是他心里想的——自己的人生和性生活都一败涂地,而爱德华的人生和性生活却春风得意——这认知令斐瑞感到蚀骨的苦涩和疯狂的妒忌。他不要听伊莉莎白把真相掷在他面上,他不要让那女人因为嘲笑自己而获得空前的快感。
于是他为了叫她停口,动手掌摑了她,多年来的第一次。
伊莉莎白先是抚着脸一怔,瞪着斐瑞。然后她还手了,先是一巴掌,然后她拼命搥打着斐瑞,斐瑞试图捉着她的手,她扯着他的大褸和头发,他们在起居室扭打在一起,弄得大家都衣衫不整,大褸和鞋子都一一东歪西倒地扯掉在地上。伊莉莎白的指甲抓破了斐瑞的手背,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很快就被斐瑞绊倒制伏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骑在自己身上,捉住自己双手的男人,突然差点笑出眼泪来。
「你什么意思?」斐瑞瞪着她。
她在他身下扭动着,擦过了他的敏感部位。「我只是觉得很讽刺。在他回来以前,你连碰都不肯碰我;他一回来,我们就变成这样。」
再见你 03
「你日思夜想的就只有男人的阳具?」斐瑞也摩擦回去。「没有性,你就要死了吗?」
「是的,我会死。」她边磨蹭着他边说。「只有另一个人在我体内,我才感觉自己存在,感到跟这个世界有连结。」她不屑地白了斐瑞一眼。「但跟你这个性无能说了也是白说,你根本满足不了我,我才要出去找别的男人。」
「真的吗?」斐瑞把自己因埋身肉搏而性奋起来的硬挺抵在她身上滑动。
「对!」她也挑逗地磨蹭回去,但却做一套说一套。「我看你的老二早就废了,就像个阉人。」
斐瑞借着酒意二话不说就拉开了自己的裤链,让他的硬挺被释放出来。伊莉莎白嘖的一声表现得一脸不屑,惹得斐瑞粗暴地扯烂了她的裙子和丝袜——天杀的,她连内裤也没有穿!于是斐瑞马上粗鲁地把自己的分身捅了进去,迫出他妻子一声疼痛的呻吟。
斐瑞定住了,被她的一声惨叫唤醒了三分,半是怪自己被她的醉话气得越过了界线,半是疑惑自己这样硬来会否伤害了她——这算不算是强姦?他们都气在头上,还喝醉了酒,并非你情我愿的交媾。斐瑞曾下过决心,在真心爱上一个人之前,不会再胡乱跟别人性交。
「你的能耐就到这头上了?」伊莉莎白一喊完痛,又开始了她的冷嘲热讽。「果然不是爱德华,你就完全不行?那你乾脆闭上眼,把我想像成爱德华,就行了吧?反正你之前也是这么干的!」
斐瑞盯着她,开始动了起来——他这刻已完全丢失了愧疚心,失掉了之前一边操着伊莉莎白一边想着爱德华的罪恶感。因为伊莉莎白只是个喜欢被操不论对象的淫妇;因为爱德华原来也一直背着他在操着另一个女人。那么这十年来,斐瑞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抑压着自己?在无论想到伊莉莎白或爱德华时,都感到自己不忠和背叛他人,又是何苦来着?
斐瑞非常粗鲁,而伊莉莎白用双腿圈着他呻吟着,似乎乐在其中十分享受。她搂抱着他,让他整个身子贴着她压在她身上。「真棒!」她颤着声说。「果然一想到爱德华你就来劲了……」
斐瑞痛恨她仍说过没完没了,于是低头粗暴地吻住了她,让她闭嘴。伊莉莎白于是只能发出喘息和呻吟的声音。
斐瑞很高兴耳根终于清静下来,四周只馀性爱的声音和气味。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鱼水之欢了,他差点忘了跟另一具身体结合的感觉,他差点忘了他自己也只是个需要性爱的正常男人。于是他试着去陶醉其中,试着忘了身下的是他那个可厌的妻子,忘了导致这一切的是因为爱德华身边有了别人。
就在斐瑞开始浑忘一切,投入性爱的时候,一下响声令他分了神。他抬头看见,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线缝隙。他看见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把门带上。斐瑞一怔,晃了晃脑袋,疑惑着他到底是因为醉眼昏花產生了幻觉,还是真的看见了爱德华,门就已经被关上,爱德华就已经消失不见。
「爱德华……」斐瑞呢喃着,不知是否应该起身去追逐一个幻影。
就在斐瑞迟疑间,伊莉莎白反客为主把他按倒地上,自己骑到他身上去继续着刚才的事情。他们都快到了。
斐瑞恍惚着问她:「爱德华来过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他,然后将骑乘的速度加快。斐瑞被性爱的快感弄糊涂了,只由得伊莉莎白予取予求,并在她高潮的震动中也获得了他自己的高潮。
当斐瑞沉浸在酒醉的眩晕加上性爱的馀韵里时,他感觉到伊莉莎白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衫。
「真讨厌,罗拔的裙子完蛋了,教我等会儿穿什么去见他?」她忙得团团转,似乎仍然很清醒。
斐瑞闭上了眼,快要睡着了。
「对了,你刚才在问,爱德华有没有来过?」她换好了衣服时,才好像记起来。「我都忘了告诉你,刚才在舞会上,我邀请了爱德华过来跟你聚旧,说你多年来都在惦记着他。他也盛情难却,说晚点儿就会过来。」
斐瑞霍地睁开了眼。
再见你 04
「也许刚才我们太忘我,他来过了也没察觉?」她笑了笑。
「你——」斐瑞坐起来瞪住她。
「圣诞快乐!」伊莉莎白说。
「你都干了什么?」
「我只是没有忘记,我们拍拖后过的第一个圣诞,你送了一份怎么样的圣诞礼物给我。我说过会回礼的,我很守诺言。」她朝他单单眼,就想转身离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斐瑞站起来拦着她。「破坏我跟爱德华的感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是一对儿,我没有的东西,你也不能有。」她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
「别妄想一边做我丈夫,一边跟那个人藕断丝连。在你破坏我跟诺亚的好事时,就该想到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跟他分手,他就是个败类。」
「是你告诉我他是个败类,你说他只是利用我,根本不打算给我幸福。」
「他就是这样!」
「你也是这样!」
斐瑞瞪着她。
「你只是利用我,根本不打算给我幸福。你跟诺亚的分别,就是他爱我,而你却不爱!」她哭了。「你不打算代替他,就不该把他从我身边赶走。你明明说过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你说过会试着去爱我,在爱德华走了之后,你已经跟我成了真正的夫妻!但你只是骗我,你不爱我,你利用我,根本不打算给我幸福。你说过诺亚是禽兽,那么你是禽兽不如!」她似乎一口气终于将多年来积压的怨愤一次过发洩出来。
斐瑞怔住了,因为她似乎一点都没说错。
「假如我只能做个孤独终老的淫妇,你也只能做个孤独终老的手淫者。」她轰上门前只留下一句。「你欠我的!」
斐瑞只感到头痛欲裂,一口酒气涌上心头,他衝进厕所呕吐不止,彷彿要把心肝都一块儿呕出来,吐到污秽不堪的一潭脏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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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你们夫妻还是这般恩爱。」这是再见到爱德华时,斐瑞听到的第一句说话。
斐瑞之前辗转反侧了无数次,想着要不要找爱德华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解释说:因为你走了很久,我太寂寞了就跟她洞了房,但我操她时心里都在想着你?然后我们又因为性格不合,其实之后很长时间一直有名无实?然后又因为见到你找了女伴,心生妒忌,才跟结婚十年的妻子在起居室肉搏起来?
斐瑞觉得无论怎说都只会越描越黑,而且他也不确定爱德华是不是还在乎,说到底他还有他的美女秘书呢。拖拉间,斐瑞就一直让事情不了了之,直到苏格兰场要向大英政府提供情报的日子来临,为了公事,他们不得不见面。
「其实……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斐瑞支吾以对。
「别担心我的感受,你总是太顾人感受了。」爱德华说。「我们早就不是少年人了,年轻时的胡作非为也别放在心上。」
斐瑞只得苦笑一下,心想他果然不放在心上了,然后打开了手上的报告,打算以公事把尷尬的对话打发过去。
「其实我早知道你们一定会白头到老。」
斐瑞一怔,狐疑地看着他。
爱德华只是看着手上的文件。「我看见过,你抱着她睡觉的模样。」
斐瑞睁大了眼。
「你对她充满保护欲,而她全心全意地信赖你。」爱德华看向他。「我就知道你们会开花结果的,只要我这个障碍消失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雪莉 01
伊莉莎白跟斐瑞由谩骂转为冷战,她不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后来甚至提着行李离开,也许打算跟哪个打得火热的姘头住到一块儿吧。斐瑞也乐得家里清静下来,他们真的相处不来。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整理自己,让旧日污烟瘴气的糊涂帐翻过一页,他该好好重新做人了。
每个月跟爱德华的公事聚会,是斐瑞感到既难捱但又暗暗期待的一天。他不会再奢想他们之间能再有什么,只是再见爱德华一面也是好的。他喜欢投入工作时的爱德华,那个深思着的冷峻侧面透示出他的智慧,他的冰人模式让斐瑞感到熟悉又亲切。唯一让他闹心的部份,只是那个叫玛丽莲的秘书偶尔的出出入入,和爱德华那种只有在她面前才表露出来的调情腔调。
几个月下来,他们现在就好像一般的上司和下属的关係。斐瑞仰慕和敬佩爱德华,没有其他了。国难当前,也容不下更多的什么,他们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敌人的攻击开始了,战事越来越频繁和猛烈,老弱妇孺都到乡郊避战去了,壮健男丁都去了参军,伦敦市面一片萧条萎靡,只馀一些偷鸡摸狗的污合之眾在趁火打劫。苏格兰场在这当儿,就要帮助政府把市内的治安和秩序整顿好,以维持国家的运作和体面。
眼见爱德华为了国事终日在办公室埋头苦干,因精神长期绷紧而容顏憔悴、满脸鬍渣的样子,斐瑞更感到自己应该多出一分力,能多帮一个人就要多帮一个人,好分担他上级的重担。
事实上这段日子,斐瑞率领苏格兰场眾手足东奔西跑,的确帮助了许多无助的市民。他们把老弱妇孺带到收容所,替他们找到派发食物用品的慈善团体,还把一批想避难的人送上火车。他们将一些宵小之辈绳之于法,关进监牢里,以免他们再去骚扰侵害伦敦市民。他们把因战争而受伤的伤者送往医院,把被颓垣败瓦围困的市民救出,并四出巡逻以给被战火吓怕的同胞重建信心。
罪案并不会因为打仗而停止发生,因此他们仍是有查案的时候。因着兵荒马乱的时势,环境证供很易遭受破坏,证物和证人越发难寻,导致破案率低下。而这时候,在那堆无赖游民当中,据说冒起了一名叫作查理的捣乱份子。别组的警员早就领教过这位查理的胡作妄为,并叮嘱其他手足要小心此人,因为听闻伦敦一带的流氓都对他言听计从,是名影响力很大的危险人物。
但斐瑞第一次见到查理,对他的观感却跟听回来的很不一样——查理比他想像的年轻、瘦弱很多,简直像个营养不良的中学生,一点不像是眾流氓的首领或话事人。而且他很脏,比一般流浪汉还要蓬头垢面,一头又长又卷的凌乱黑发连眼睛都遮盖住了。他也比传闻的讲理,往往只是在案发现场指指点点,提示办案人员遗漏了的地方,并不是意在骚扰或破坏。虽然他的态度的确跟传闻中的一样盛气凌人,一副目中无人的狂傲模样,但他的说话也不只是一味胡扯,斐瑞发现跟随他的指示往往会找到破案关键。
斐瑞开始留意这个年轻人,暗自打算将来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让查理参与到他负责的案件中来。
但查理还是被逮捕了,罪名是吸毒及身藏违禁药物。由于他的骯脏外表和臭气薰天的体味,苏格兰场的警员都避之则吉,于是斐瑞得尝所愿接手了问话的工作——他承认他是有点私心,他喜欢这位富有侦探头脑的年轻人,而且查理的狂傲令他想起了中学时代的爱德华。在这个纷乱的大时代,替国家挽救一个年轻有为的灵魂,怎也比把他迫上歪路一去不返的好。斐瑞希望能跟这位查理好好谈一谈,或许他能把查理引上正路。
「你这个模样,会把你经过的地方都变成垃圾场。」斐瑞在羈留室对仍因嗑药而神智不清的查理说。「所以请恕我冒犯了。」他拿出一把剪刀,二话不说就开始把查理头上过长的头发剪掉。
「喂,你干什么?!」查理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但受药力影响而且体质瘦弱,始终不够斐瑞大力。「你这混蛋!停手!」
斐瑞快手剪完了,又拿过来就近的一条消防喉,一开水就往查理身上猛喷。
「操你娘的!干什么鬼?快停下!」查理瞬间被猛烈的水柱喷得浑身湿透,情急之下双手抱胸,人也清醒多了。「你这狗粮养的死警察,要干什么?!」
「你——难道是……」教斐瑞呆住的是,查理宽松的衣服因为湿透了而黏在身上,令「他」苗条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是个女孩子?」
「操你娘的女孩子!」查理仍在骂,但感觉很是心虚——她的声线是一种低沉的中性嗓音,说话时也故意压低嗓子故作粗豪状,说是男生是可以,但一但认定是女生,也不是不行的。
为免她尷尬,斐瑞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把一叠乾净衣服和毛巾拋给查理。「换了它,假如你想离开的话。」说罢他就转身离去并带上门,并确保她换衣服期间没有外人进去。
雪莉 02
「这简直难看得要死!」查理似乎对自己的新造型非常不满,一看见斐瑞就投诉过没停。「你不能把人当作是羊,我的头发不是羊毛可以给你乱剪的。还有这身衣服一点儿品味也没有,简直是年度最差配搭,给狗穿狗也会跑掉。」
「难道你之前的乞丐流浪汉造型会更有品味?」斐瑞只觉好笑。
「至少那是我的选择,人是有自由意志的。」查理说。「这国家怎么了?变极权统治了吗?市民穿什么留什么发型都没有自由了?」
「自由的前题,是你没有影响到别人的权益。很明显,你身上的臭味和外观已经达到影响市容和污染环境的地步。」斐瑞说。「而且你已经被捕,一个罪犯是没有人身自由的,这是常识。」
「还没被定罪以前,所有疑犯都被假定无罪,这才是常识。」查理一脸不屑。「谅你这死警察也不会明白何谓法治的了,因为我见过的警察,全都智商零蛋,毫无常识。」
「好了,不跟你胡扯了,以下是录取口供环节——阁下有权保持缄默,但所讲说话,将被笔录及成为呈堂证供。姓名?」
「雪莉.莫法特。」
「什么?」斐瑞以为自己听错了。
「s-h-i-r-l-e-y,雪莉,m-o-f-f-a-t,莫法特。」查理翻了翻白眼。「廿六个字母学会了没有?要不要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字?」
「只是……你的姓氏有点冷门。」斐瑞不动声色,想先套取雪莉的口供才再作打算。「年龄?」
「18。」
「你还差三年才成年,还没有完全的自由权利,你的监护人呢?」
「死了。」
「先旨声明,给假口供是犯法的。」
雪莉翻了个白眼。「母亲独自到苏塞克斯避战去了。有个一早断绝了关係的兄长,我也不知道如何联络他。所以在伦敦,我只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亲人朋友。」
斐瑞完全想像不到,雪莉怎会弄至如斯田地,而她哥哥跟她又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帮助雪莉,也许不用急于表露自己认识他们两兄妹的实情,先获取她的信任才是首要任务。
「你被捕时人赃并获,并有警员作证,因此罪成机会很大。但由于你是初犯而且未成年,只需接受警司警诫就可保释回家。问题是你的监护人好像都无法前来保释你?那么你想在羈留室留宿吗?」斐瑞看见雪莉脸有难色。「抑或我们来个交易?」
「什么交易?」雪莉警戒地看着他。「你要钱?」
「不,我只是要你合作。」斐瑞说。「我知道你很爱在案发现场流连和对现场的蛛丝马跡发表意见,你想做警察?」
「不,我只是喜欢侦破犯罪案件。」
「你希望之后仍有这种机会吗?」
「你让我继续出现在犯罪现场?」
「只限我负责的案件,我乐意听听你的意见。」斐瑞见到雪莉的双眼顿时发亮。
「条件是?」
「让我做你的暂代监护人。你知道警司警诫不用留案底?但需要接受警方和监护人监察直到成年。我可以一人分饰两角,一併担当这两个角色。」
「那么我要怎么做?」
「假如你很不满意你现在的衣着和发型,我可以陪你到城里去再弄一次。」斐瑞笑了笑。「但你此后要依时向我报告行踪和动态,最重要的当然是——不可以再滥药。」
「你有案件会通知我?」
「看你表现而定。」斐瑞顿了顿,加重语气。「要是你给我抓到再次犯事的证据,我可以即时把你再关进羈留室!」
雪莉 03
斐瑞一直在爱德华工作的办公大楼门外徘徊——他是来过许多次没错,但没有预约却是首次,斐瑞也是头一次以私人身份到来。他不知道这样子是否恰当,但又觉得自己有义务向旧友报告一下他离家出走的妹妹的行踪。但爱德华事务繁忙,他是否有空接见自己?或者自己在这儿等待,是否有等得到爱德华下班的一刻?
在斐瑞犹豫之际,爱德华混杂在下班的人群中出来了。当爱德华第一眼看见他,斐瑞发誓他看见了一丝错愕和不知所措在爱德华脸上闪现,但只一秒间,爱德华就把冰人面具重新戴上。
这会是夕阳映照下的错觉吗?
他们只是站着,中间隔着下班的人流,遥遥对望,彷彿疑惑自己应否向对方走过去。
也可能只是斐瑞觉得时间变慢了。可能只是一会儿,爱德华就走到他面前来。
「你在等我?」
斐瑞努力抑制着脸红的衝动,毕竟已是个大男人,但仍带点靦腆神情。「是的。你下班后有空吗?」
「我……原本有个约会。」爱德华尷尬地看了看錶。
「不会阻你太久。」斐瑞赶忙说。「只是有些突发事情,想要知会你一声。」
「好吧。」爱德华说。「你跟我来。」
不一会,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门前,爱德华请斐瑞先上车,然后也进入车厢跟他并排而坐。
斐瑞痛恨自己仍像个少年人,竟因跟心仪对象并排坐而心跳加速,他只能骗自己说那是因为晕车浪——但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他好像回到十多岁,感到自己又活过来了。
「你太太不会等着你回家吃晚饭吗?」爱德华故作轻松地跟他间话家常起来。
她早跟汉子跑了,斐瑞想回答,而且一个忙于偷汉子的妻子又怎会有空去为丈夫煮晚饭呢?但这样说好像有点突兀,也不符合一般成年人社交的体面原则。于是他改口:「她为了避战,去了乡间投靠亲戚。」
「哦。」
「所以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斐瑞勉力笑了笑。
「可惜早约了人,不然可以请你吃顿饭。」
「下次吧。」
言谈间,轿车已抵达一所名叫哀绿綺思的俱乐部门前。爱德华把斐瑞带到了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请他坐下。
「要来一杯吗?」爱德华径自斟起酒来。
「好的。」斐瑞一边观察着,发现这里似是爱德华的另一间办公室,因为书桌上堆满了文件,还有标记着符号和小旗的地图和地球仪。爱德华把酒杯递给他,他接过。「你还真辛苦啊,工作忙过不停。」
「非常时期嘛。」爱德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好了,是什么事?」
斐瑞吞嚥了一下,感到有点难以啟齿。「雪莉还好吗?」
「她……」爱德华犹豫了一下。「她跟妈妈回了老家避战,我想她还不错?老实说,我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我想她能照顾好自己。」他耸了耸肩,然后呻了口酒。「她是我的天才妹妹呀。」
「她离家出走了。」
「什么?」好一会儿,爱德华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看着斐瑞。「你说什么?」
「她昨天被逮捕了,被关到羈留室,是我问的话。」
「什么?」爱德华真的很震惊,他平时不会重复自己的说话。「她犯了什么事?」
「吸毒。身藏违禁药物。」
爱德华只是张口结舌地、怔怔地看着他。
雪莉 04
于是斐瑞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告诉了爱德华。包括雪莉现在混的地方有多污秽不堪、她那身附带恶臭的女扮男装流浪汉造型,而且沾染了不良嗜好已好一段日子。也包括雪莉惊人的观察力和侦探头脑、斐瑞已带雪莉到城里理了发和添置了新衣并给了她一点零用傍身,但雪莉说什么也不肯告诉斐瑞她的住处也不肯让斐瑞替她租住房间。斐瑞暂时只能让雪莉答应会准时向他报到,而他为了赢取雪莉的信任,也没有显露自己是他哥哥的旧相识。
「我要去找她。」爱德华马上站起来,就要衝出去。「把她锁回家!」
但斐瑞拼命拉住他。「那只会弄巧反拙!她连被捕了也不愿找你来保释,又怎么会让你干涉她的生活?」
「我就算用绳子缚着她,也不能让她再胡作非为下去!」爱德华非常衝动,斐瑞只能用双臂捆住他。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你不能再这样专制!」
「我是他家长,我就有责任来教好她!」
「爱德华!你们不能再硬碰硬下去了,雪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孩子,你这样只会毁了她!不要重蹈你妈妈的覆辙!」斐瑞感到爱德华在他怀中僵住了,停止了挣扎。于是他继续劝说。「你妹妹是个人类,不是国家政策,不能让你随心所欲地进行规划。即使你的出发点再好,你为她设想的一切都对,但人不是数学公式,不是算对了就能跟着走的。那孩子好不容易才找到查案这个兴趣,你应该让她好好发展,让这个好的兴趣去代替坏的那个。即使你对她期望再高,为她安排的道路再好,也未必是她心里想要的,你强要她遵从你的安排只会引来更大反弹。你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吗?」
爱德华静默下来。斐瑞才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近似在搂抱着爱德华,彼此都能感觉到大家的呼吸心跳。他正疑惑着是否可以放开爱德华时,发现爱德华正微微发着抖,直到他听见他连牙关都打起颤来了。
「爱德华?」斐瑞怀疑爱德华又病发了,一边搓揉着他的臂膀一边抱紧了他。「好点了没有?」
爱德华在斐瑞怀中开始发软和抽搐。斐瑞抱着他,焦急又无助,一切仿似在重演,斐瑞在爱德华身上摸索着找药,然后在他的内袋找到药片给他服下。爱德华就在他怀里喘息呻吟着,满头大汗。斐瑞告戒自己感觉不该那么飘飘然,但他看着怀中病人微啟的嘴唇,就情不自禁想要帮他进行人工呼吸。
「你在干什么?」爱德华虚弱地问,手无力地抵住斐瑞。
「我……」斐瑞觉得昏头转向,只想吻下去。
爱德华在这时握住了桌上的摇铃,摇响了它。
房间内一个书柜竟然动了起来,原来那是一扇暗门,通往跟这间书房相连的一间暗室。一位身穿晨褸、像刚睡醒的男子从里面出来——要斐瑞形容的话,他会说那男子长得像是年轻版的自己,就像自己刚进警校时那个模样。
「莫法特先生?」男子询问。
「扶我回房间休息。」爱德华向那男子说。
于是男子上前,从斐瑞手上接过爱德华,把爱德华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扶着他向暗室走去。
「你先回去。」爱德华回头跟斐瑞说,接着点头致意。「雪莉暂时拜託你了。谢谢。」
斐瑞看着那男子亲热地搂抱着爱德华,然后二人消失在那组书柜后面。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忐忑不安又妒嫉痛心的感受——那个人实在太像自己了,而且他表现得跟爱德华关係非比寻常。在暗门打开的一瞬,斐瑞隐约瞥见里面极度昏暗,像是一间睡房的佈置。而那个人身穿晨褸。
难道说,爱德华跟那个人有着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曖昧关係?而那个人那么像斐瑞,是否意味着,爱德华对斐瑞仍有点什么情意结?
斐瑞静静地站着,想听听里面是否会传来什么声响,但最后什么都没听见。
雪莉 05
再见爱德华,是半个月后的黄昏。当斐瑞从警署出来,正准备下班回家,那辆小黑车就在路旁等着他。
「我已经暗地里调查过舍妹的情况,承蒙你的关照,我知道她的表现已经大有改善,并参与到苏格兰场的案件中去。」当斐瑞坐进车里后,爱德华就对他说。
「对,雪莉她很厉害,已经连续替我们破解了两宗一直胶着的案子。」
「可是,她仍然在沾染那些恶习。」
「哎……」斐瑞惭愧地垂下了头。「我一直在软硬兼施地劝她,但她以乎被什么事情困扰着,只要一没了有趣的案件,她就沉溺不已,无法自拔。」他看了看爱德华。「你觉得是不是寻求专业协助比较好?」
「专业协助当然较恰当,但你上次也说得很对,我怕硬来会惹来她更大的反弹和反感。」爱德华沉吟半晌。「她还未知悉你的身份?」
斐瑞摇了摇头。
「我希望你可以亲自帮助她。」爱德华看着他,接着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没写银码的支票,递给斐瑞。「当然我会支付你全部开支,也会提供专业的咨询援助。」他再把一张卡片交到斐瑞手上,上面印有一名戒毒专员的姓名和联络方法。
斐瑞皱了皱眉,把支票交回爱德华手上。
「我知道这麻烦了你,但难得雪莉信任你……」爱德华为难地看着斐瑞。「我真诚的希望你可以予以考虑。」他把支票推回来。
「你在用上级的身份命令我吗?」斐瑞问。
「不是,我……」
「那么,这个别提了。」斐瑞把支票撕碎。「我照顾雪莉,因为她是你妹妹,而你是我朋友。」他望着爱德华,看见爱德华眼中有点什么一闪而过。
最终他们相视一笑。
「谢谢你。」爱德华说。
「不用谢。」斐瑞回答。「可是,你们关係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雪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爱德华在搜索着词汇。「我们的关係在海外已经很恶劣,都怪我工作太忙,无暇顾及她的成长——我不是个称职的好哥哥。」他苦笑了一下。「然后在香港的时候,在她就读寄宿学校的日子,她不知怎的跟一名来自英国的兵哥搭上了,并且打得火热,也许可以用难捨难离来形容。」
斐瑞瞪大了眼,想不到反叛、邋遢的雪莉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他当然也想到自己跟爱德华就读寄宿学校时那段难捨难离的过去,莫法特家相隔十岁的两兄妹竟然都有着相似的情史,真令人感到不胜唏嘘又仿如隔世。
「但那位派驻香港的兵哥在英国已有一名妻子,我们母亲对这种关係的立场你应该不会陌生。」爱德华顿了顿。「所以雪莉经歷了我和母亲的留难,后来因为打仗我们一家都回到英国来了,而她的心上人仍然留在香港。」
斐瑞为雪莉的经歷感到心痛,为跟爱人分隔异地的痛苦感到深深的共鸣。他看着自己曾经的心上人。「你说,你也跟你的母亲一起,阻止他们的恋情?」
「人家是有名份的关係,难道你叫我支持妹妹去当别人的第三者,去破坏别人的婚姻吗?」爱德华没有回避跟他对望。「而且我妹妹还没有成年,跟男人未婚私通是不道德的行为,不管在英国,或者英国的殖民地。我跟妈妈都不会希望雪莉做出这种事情。」
斐瑞张口结舌。
「那个人在认识雪莉之前是有老婆的,却背着妻子哄我妹妹跟他上床。」爱德华始终盯着眼前人。「你希望我怎么做?鼓励自己妹妹当一个有妇之夫的秘密情人?支持她为了一时激情,不惜去破坏别人神圣的婚姻誓词?」
斐瑞开始搞不清楚,爱德华是不是借意在控诉他跟伊莉莎白的婚姻,或者阐明爱德华自己的立场,于是他急于辩解。「那个人爱着你妹妹的吧?也许他根本不想结婚?也许他不惜做违背道德的事,也想跟你妹妹一直在一起?」
「也许他只是跟雪莉玩玩,只想留一个美好回忆。」爱德华冷冷地说。「无论如何,客观事实就是他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馀生都会跟她廝守在一起。雪莉也从来没有打算跟他认真,她也支持他跟妻子在一起,她是自愿离开香港的,只是她一贯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才导致了失控。」他终于转开了视线。「莫法特家的人不该这么失礼,因此她必须好起来,好维持家族的体面。」
那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冰人又回来了,斐瑞感到很心寒。「家族的体面比起个人感情更重要?你妹妹经歷的伤痛,难道你完全无动于衷?」
「对。情感是种不利因素。雪莉必须学会无动于衷,才会成熟起来,成为大人。这是她的成长一课。」
「你做得到吗?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
「严守礼节和社会规范,是一名莫法特的基本修养。」
「那么那天从卧室出来,那名穿着晨褸的男子是什么人?」斐瑞迫视着爱德华。「为什么他跟我那么像?」
重燃希望 01
在一条骯脏后巷的垃圾箱旁,斐瑞找到了神智不清的雪莉。
「雪莉!」一下热辣的巴掌,令注射了海洛英而昏睡过去的雪莉勉力睁开眼睛。
「怎么了?」雪莉抚着着火似灼痛的脸庞、咬牙切齿地回应,抬头才发现是斐瑞。「有新案件吗?」
「你又嗑药了?」斐瑞皱着眉头站起来,双手交叉胸前。「我可不跟癮君子合作。」转身便要走开。
「慢着!」雪莉拉住他的腿。「有趣的案子吗?」双眼期待地闪闪发亮。
「就是你上次碰巧路过案发现场替我们解决了那单案子,出现后续情况。」斐瑞眉头紧皱。「一是你推理错误,害我们抓错了人;一是出现了模仿犯,在我们都没有把犯案手法公开过的情况下——两种情况都很糟糕!」
「有趣!」雪莉兴高采烈地站起来,拍拍手就想跟着斐瑞走。
「不行,你这个样子。」斐瑞拦住她上下打量着她,掩鼻子皱着眉。「你会把苏格兰场变成臭气薰天的垃圾场。」
雪莉只好不情不愿地跟斐瑞回他的公寓去洗澡并换过他提供的乾净衣物,且在他再三嘮叨下,誓神劈愿答应会把毒癮戒掉,因为苏格兰场不会採用癮君子的証供。
雪莉清洗乾净后,就收到了斐瑞手上的内部档案,让她迅速找到了可疑之处。于是二人又到案发现场和苏格兰场跑了一趟,最后把疑兇锁定在警方某小组内的一个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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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信任我?」搞定一切以后,回家途中,雪莉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因为你帮我破案了啊,假小子!」斐瑞翻了翻白眼,无奈地。「我也不想承认,可你这乳臭未乾的小丫头,有时脑袋可比整个苏格兰场加起来都厉害!」
「真的吗?」雪莉半信半疑——除了她深爱的尚恩,斐瑞恐怕是这世上第二个会称讚她的人了。
「事实上我就只是想领功好不好?反正你从不邀功也不收费,对我不是明摆着的大便宜吗?」斐瑞笑了笑。
雪莉对这样的大实话似乎更受落——人性嘛,人总是信奉利己主义,合乎逻辑。
「其实我们可以长期合作下去,我说不定还能给你弄个衔头回来,就只是……」斐瑞沉吟着。
「什么?」雪莉双眼发亮——她真的很需要这个工作机会,协助警方查案是她梦寐以求的理想工作。
「你这个年纪,不是应该继续上学吗?」斐瑞问。「以你这样的聪明才智,难道就打算一路輟学下去?不觉得糟蹋了?」
「学校很无聊,他们教的我都会了。」雪莉翻了翻白眼,不屑极了。
「也不打算念大学吗?」斐瑞问道。「大学跟中学可不一样,那里你可以挑战既有的知识,甚至可以研究出自己的一套取而代之,只要你理据充分,并不是说教授说什么你就要全盘接受的啊。而且大学里有许多有趣的学科,化学、物理、犯罪学、心理学……」
「嗯,那可以跳过中学,直接念大学吗?」
「可以啊,只要你通过入学试。你甚至可以考取奖学金,连学费也有人替你付。」
到最后,他们达成了共识——雪莉回去上学,课馀就做苏格兰场的咨询顾问。而战事期间,雪莉可以暂住在斐瑞的家,反正斐瑞妻子到乡间避战去了,要收留多个人也不是太大困难,而且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盯着雪莉不让她回到毒海中去。
重燃希望 02
雪莉不修边幅和懒惰成性的习惯,真的让斐瑞目定口呆。最初入住的日子,斐瑞好像变了雪莉的私人保母,管睡管吃管清洁,彷彿在养育一个巨型婴儿。于是他把警队讲纪律的一套用上,训练雪莉要重新学习自理,否则斐瑞就没收她手上的书本和实验器材——为了考上大学,雪莉开始了自修生涯,大学课程比中学课程有趣多了,她似乎对化学、犯罪学、心理学都深深着迷,并自己製造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实验。
但雪莉当然仍有无聊的时候。她仍然背着斐瑞在吸毒。她的癮头仍在,根本未能根治。
斐瑞向戒毒专员要回来了一些美沙酮,慢慢减轻雪莉对毒品的依赖。当雪莉出现戒断反应,斐瑞就把她锁在房中,自己请假来看顾她,务求让雪莉无法再在癮起时接触到毒品,渐渐将这嗜好戒除。
不论雪莉有多辛苦多难受,斐瑞总会伴在她床边,陪她一起捱过。雪莉虽然口里没说,心里却是感激的。
「尚恩……尚恩……」当雪莉因戒断反应太剧烈而陷入神智不清的状态,她总会呢喃着这个名字。斐瑞猜想那是雪莉在香港结识的那个英军的名字。
在这段艰难的日子,斐瑞看见了莫法特家孩子的另一面——脆弱、深情,表面的不近人情和锋芒毕露只是偽装,底下却是比谁都多疑和缺乏安全感,以至只有在无意识状态才会表露自己的真心。
斐瑞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爱德华,因为在他眼中,爱德华总是完美的、一丝不苟的。斐瑞这辈子都没可能达到爱德华的聪明才智,因此他以为爱德华理应相当自信和自傲。但斐瑞从比爱德华更狂傲的雪莉身上看见了莫法特家敏感脆弱的种子。为了爱情,雪莉把自己糟蹋得比地上的泥泞更卑贱,甚至不惜自残自己的身体。跟她同一基因的哥哥,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吗?
少年时爱德华站在树下沉思的样子,总会不时浮现在斐瑞的脑海。斐瑞总是想了解当时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之后要跟他提出分手。也许,那时候表面沉静的爱德华,只是一种偽装?也许,斐瑞现在看见的那个总是完美自若的爱德华,也只是一种偽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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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两个人困兽斗的艰苦戒毒日子。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又要离开他?」斐瑞忍不住问床上辛苦支撑着,虚弱地流着汗的雪莉。
雪莉惊讶地看着斐瑞,彷彿在询问他怎么会知道尚恩的事。
斐瑞怕自己一时大意露了馅,马上解释。「尚恩,你无意识时总是念着他的名字。我想那是你的爱人?你们分开了?」他问雪莉。「你仍对他念念不忘,才要用毒品来麻醉自己,希望能减轻痛苦对不对?」
「你真喜欢查根究底。也对,你是刑事侦缉科的。」雪莉翻了个白眼。「但你的问题真白痴。他早就结婚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一定会遵守对妻子的承诺,我不离开又可以用什么身份留下来?情妇?」
斐瑞讶异地张着嘴,想不到这种向世俗低头的论调,会出现在蔑视所有日常规矩的雪莉口中。「他也这么想的?那是一段建基于爱情的婚姻?他爱那个女人?」
「他提议我们私奔呢!」雪莉像说着什么很可笑的笑话。「一点不切实际——他就是个无可救药异想天开的浪漫主义者。」
斐瑞突然想到自己,他在爱德华眼里会不会也是这样?自己设计的计划,在爱德华眼中会否也是不切实际的幼稚得可笑?
「为什么你不考虑一下,就全盘否定他的建议呢?」斐瑞问。「这么说,是你主动把他推给那个女人的吗?」
「他们有感情的。」雪莉说。「即使不是爱情,他们会幸福的。」
这句说话何等耳熟,斐瑞听爱德华说过不止一次。
「你真是个笨蛋……」斐瑞喃喃地。
「谢谢提醒,我现在在承受那个报应了。」雪莉转了个身,背对了斐瑞。
这段尷尬的对话,此后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有再提起过。
重燃希望 03
雪莉可是苏格兰场的咨询顾问,当然不会不对斐瑞起疑——斐瑞对她实在太亲切太关怀备至了,而且好像比表现出来的更加熟知雪莉的背景,而根据斐瑞平时的破案率,实在不像有如此高超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到雪莉的毒癮戒除得七七八八,斐瑞已经如常上班,对她降低警戒心时,雪莉就悄悄开始了跟踪行动,希望查出斐瑞背后的阴谋。然而斐瑞的生活极度枯燥乏味,那些最有趣的案件一定会预雪莉一份,其馀的都乏善可陈,更要应付警局内大批沉闷无聊的文书报告。而除了工作,斐瑞好像就没有别的生活,连跟同僚去喝一杯的聚会也没有,也从来不见他会联络身在乡间的妻子。
直到月尾,一辆眼熟的可疑小黑车出现在警局门口,雪莉看见了她很久没见的哥哥——儘管衣着发型依旧一丝不苟的高雅完美,爱德华好像憔悴了很多,也有少许发胖和发线后移的先兆,对于廿八岁的男人来说可算有点未老先衰的跡象。他的表情仍是那么令人讨厌,好像世界都在他掌握之中,而他对世上所有又蠢又笨的事情都极不耐烦,彷彿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思路,拖慢了他的工作进度。
奇怪的是,平常笨手笨脚又老老实实的斐瑞,竟有着跟爱德华平分秋色的气势。看他的样子似因公事在向爱德华报告什么,但二人神态却绝不似上司下属,倒像是多年旧友,彼此间有着一种无言的默契和信任,而一向目中无人的爱德华也对斐瑞非常尊重。
知道这件事原来又和自己哥哥有关,雪莉皱起了眉头——千辛万苦以为摆脱了他,但原来自己一举一动仍在他掌控之中,雪莉不忿自己又输了一仗。
当斐瑞从那辆小黑车出来后,雪莉改变了跟踪对象——她要赢回一仗。既然爱德华对她的行踪瞭如指掌,她也要知道爱德华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把柄可以让她找到。
雪莉乘计程车远远跟在小黑车后面,最后发现爱德华进入了一间叫哀绿綺思的俱乐部,而那是一间绝不招待非会员的私人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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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无法进入哀绿綺思俱乐部,雪莉只好改变策略。她闭起双眼,运用她非凡的脑袋拼命搜寻,希望能回忆起任何蛛丝马跡,能得知爱德华和斐瑞的关係。她突然灵光一闪,记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一场大病,到她发完高烧醒过来,爱德华就告诉她铁钩船长死了。
不,她遗漏了一些东西。那年圣诞,家里很热闹,不单爸爸回来了,爱德华也带了一个中学同学回来——那个人就是斐瑞。也许发高烧影响了雪莉的头脑,她只依稀记得回忆中一脸青涩的少年斐瑞。斐瑞如今已饱歷沧桑成熟多了,连发鬓也开始有几根银丝,但那双眼睛和笑容仍跟回忆中的一致,只要想起来了,他跟少年时的外貌其实分别不大,也仍然称得上是俊朗,不过现在更有男人魅力了。
雪莉就凭着这点记忆,一口气跑到了国家图书馆——那里因为空袭已被炸穿了几面墙和部份天花,但仍稟承英国人「发生任何事都若无其事」的传统,仍照旧开放给公眾。雪莉在那里找到了她哥哥母校的校刊,凭着班级大合照,证实爱德华和斐瑞真的是中学同学,还就读同一班。
有趣的是,在校刊的趣闻軼事一栏,有一张斐瑞的婚礼大合照,不单可见他跟新娘貌合神离,而且他的挚友爱德华并没有出席。
哼哼,这三个人的关係真耐人寻味。
重燃希望 04
回到斐瑞家,趁他还没有下班,雪莉翻找着他的杂物,希望找到更多有关他老婆的资料。结果在一个存放于衣柜底的铁盒中,她发现了很多情信,都是别的男人写给斐瑞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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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瑞向爱德华完成例行报告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四周蹓躂一番,以排解闷气。
他的心情很灰暗。这几天他都在翻来覆去的想着雪莉的话。雪莉跟爱德华的脑袋跟常人不一样,他们都十分注重逻辑和理性,也不喜欢做徒劳无功的事。雪莉主张她深爱的尚恩留在妻子身边,自己退出这段关係,其实只是不想尚恩为了她而背负不负责任和不道德的污名,自作主张的替尚恩做了个看上去「更明智」的决定。当年爱德华极有可能因为同样原因,才将错就错让斐瑞跟伊莉莎白结婚,他根本由始至终都无意履行假结婚这一套,他是衷心的希望斐瑞跟伊莉莎白有结果。
斐瑞真是天下间最大的笨蛋。在爱德华同性恋爸爸意外身亡的阴影下,还提出要跟前女友结婚的计划,试问爱德华还剩下什么选择呢?以他强烈的自尊心和一向的自傲,难道真的要屈就做一个有妇之夫的秘密情夫?
身份、地位、名份这些东西,对十七岁的斐瑞来说是毫无概念的。但对莫法特家的孩子来说就不同了,特别是自幼家教甚严的莫法特家长子,想来自懂事始他就开始学习什么是体面的生活,什么是恰当的社交礼仪。爱德华一定很早就明白了这一套于大人间运行的社会规则,所以他知道斐瑞的异想天开是无法实行的,他知道斐瑞跟伊莉莎白迟早有天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而爱德华是对的。斐瑞最后真的跟伊莉莎白成为了真正的夫妻,儘管是一对感情不睦的夫妻。
爱德华是对的。斐瑞甚至让他见证了自己跟伊莉莎白的房事,就在上一个圣诞。他自己证明了爱德华是对的,还把证据展现在他眼前。
斐瑞想为自己辩解:想说要不是爱德华离开了,他是不会动摇的;要不是爱德华订婚了,他是不会跟伊莉莎白再做任何苟且之事的。他想说,他由始至终只爱爱德华一个,所以他跟伊莉莎白的婚姻失败了,因为他根本没有爱过她。
但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无法抵赖——他就是成为了伊莉莎白名副其实的丈夫,甚至曾打算跟她生儿育女。
也许爱德华一直都是对的。斐瑞就是个懦夫,很容易就屈服在世俗之下。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容易一点,他就去做了,他就卑鄙地背弃了爱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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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当斐瑞下班回来,雪莉决定跟他谈一谈。
「怎么了?」斐瑞正解着领带,一脸不明所以。
「你老婆背着你偷汉子,还不止一个,是一个接着一个。」
斐瑞瞬间脸色大变,连声音也变了:「这似乎不关你的事?」
「她根本不是到乡下去避难,她是跟汉子跑了。」
斐瑞无力地坐下,伸手抹了把脸。
「你们的婚姻一开始就有问题。」
「都是我的错。」斐瑞颓靡地承认。「是我不够爱她。女人在自己男人身上得不到爱,只能往别的男人身上寻找了。」
「首先出现第三者的是你,打从你们结婚以前,那个第三者就一直存在——或者说,你妻子才是那个后加进来的第三者,你原来跟另一个人相爱。」
斐瑞颓然地看了看雪莉,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只是一脸疲累。
「是爱德华。」雪莉神色自若地宣佈。
斐瑞苦恼地抱着头,没有望向雪莉,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重燃希望 05
「你们是中学同学,寄宿男校的室友。」雪莉继续说出她知道的事实。「基于我也念过寄宿学校,非常明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我哥哥为了仕途拋弃了你吗?那可完全不意外,要知道他那个人铁石心肠、冷酷无情,为了工作、为了国家什么的,他可什么也能够牺牲!但你就至于要自暴自弃跑去找个没感情的女人结婚了吗?因为世俗成见什么的?」她嗤之以鼻地嘿了一声,继续一口气地数落。「抑或你还在伟大地替他找掩护?好让你们继续姦情又不影响他的仕途?就是这么的一宗你有你偷情、我有我鬼混的政治婚姻吗?怪不得你老婆跑掉了你还一脸不在乎。想不到爱德华不止政治手段骯脏邋遢,连私生活也如此可耻……」
「别这么说你哥哥!」斐瑞突然大发雷霆,一把抓起一个花瓶掷在地上。花瓶跌得粉碎。「不是你想的那样,爱德华不是这样的人!」
看着斐瑞满佈血丝怒睁着的双眼,雪莉瑟缩了一下。
「是我。」斐瑞的肩膀塌了下来。「辜负他的是我。」他再度颓然坐下,把脸埋进双手手心。「我也喜欢女人。我以为选一条跟女人在一起的路,会比较容易。」他看着雪莉。「所以我就那么选了。」
雪莉看着他——那个绝望的神情,突然令她想起了尚恩。
「我婚姻失败不关爱德华的事。毕业以后,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再没有其他。」斐瑞耸了耸肩。「现在我们只有工作上的联系,他不是我的直属上司,但也算是我的上级。就这样。」
「可……可是……」雪莉有点不知所措,这跟她想像的不一样。「你帮我是因为他。你是他派来的。」
斐瑞无力地笑笑。「最初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他妹妹好吗?我还以为你是个男人!」他看着雪莉。「即使你不是他妹妹,我也会帮你的。现在是国家处于战争状态的非常时期,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一个有天份的年轻人,真的那么难理解吗?或者我给你的印象可鄙到,连一件好事也不会去做?」
「但你有向他匯报我的行踪和近况?」雪莉质问。
「我有。」斐瑞点了点头。「他到底是我上级啊……也是我的朋友。他向来很关心你。」
「爱德华?」雪莉失笑。
「是的。」斐瑞笑了笑。「但我终究没有把你交出来,够义气吧?」
「他勒令你交我出来吗?」
「你觉得呢?他那个完美主义控制狂。」
雪莉跟斐瑞你眼望我眼,都不约而同想到了爱德华那个完美主义强迫症的严肃样子,顿时忍俊不禁,最后一起大笑起来。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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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见爱德华?」斐瑞狐疑地看着雪莉。
「对。」雪莉就是毫不动摇。
他们已经站在哀绿綺思俱乐部门口了——当然,是雪莉提议斐瑞来的,她就是要想法子进去,哪管会看见她那个可厌的哥哥,也要想办法调查清楚一切。不过她告诉斐瑞,她是因为想念哥哥才来的。而不是白痴的斐瑞也没有完全相信她。
「爱德华他很忙的……」
「反正你也要向他报告,说我已经揭穿你的身份这件事吧?」
「什么揭穿?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没有明言吧了。」
「总之反正你要告诉他,带我本人来最一目了然了。」
「可是……」
「别一提到要见我哥就像个少女般彆扭,闻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很久。」
「什么?」斐瑞涨红了脖子。「我只是怕打扰到他,又没有预约……」
「去通传吧,他一定会见你的。」
斐瑞无计可施,只好向门口的管理员道明来意。他其实觉得爱德华会没空见他,毕竟时值第二次世界大战,他要通报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只能在雪莉的注视下,忐忑地等待着被拒的消息。到时候,雪莉就会明白,斐瑞在他哥哥心目中的位置,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高。
但管理员瞬即回来,示意他们跟他进去。斐瑞呆了一呆。雪莉却是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
重燃希望 06
二人被带到爱德华的办公室,他正在满桌文件堆中埋首工作。
「你好,爱德华。」雪莉轻佻地打着招呼,径自在他身前的椅子坐下。
爱德华挑了挑眉,望了斐瑞一眼。
「她知道了。」斐瑞一脸尷尬地跟着坐下。
「全都知道了。」雪莉再作强调,瞥一瞥身旁的斐瑞,然后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望向自己的哥哥。
「咳咳。」爱德华清了清喉咙,摆出一个假笑。「许久没见,我亲爱的妹妹。」
雪莉看见了爱德华手上,的确戴着斐瑞提到过的那隻戒指——斐瑞觉得那是隻订婚戒指。
然后玛丽莲捧着三杯咖啡进来了。「好久没见,雪莉。」她亲热地向雪莉笑了笑。「长大许多了啊。」她手上也有同款的戒指。放下咖啡她就关门出去了。
「爱德华,仍是那些老把戏,你就不觉得闷吗?」雪莉一脸不屑。
爱德华伸手扶额,知道没可能堵住妹妹的嘴了。
「你是不是以为刚刚那位秘书小姐,将会成为我的嫂嫂?」雪莉问斐瑞。
斐瑞一脸尷尬。「什么?」
「告诉你,爱德华很爱带女孩子去见妈妈,然后介绍说那是他女朋友或未婚妻。在香港的时候,他这么做了,然后被我拆穿了,原来那女孩是个妓女,我给了她三倍价钱,她就跟我在爱德华和妈妈面前一边跳辣身舞一边湿吻。」
斐瑞一脸愕然。
「之后爱德华介绍给妈妈的就是玛丽莲小姐了。」雪莉看向爱德华。「你不是以为我跟妈妈都收货了吧?我们不过懒得去拆穿你了。你们走后,妈妈跟我说,你肯做做样子也好。」他瞥向斐瑞,又回看爱德华。「我现在明白她的意思了。」
「别多管间事。」爱德华说。「先管好你自己吧。」
「你要来管我,我为什么不能管你?」雪莉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向斐瑞解释。「玛丽莲跟爱德华只有工作关係,纯粹的上司下属。那对戒指,不是订婚用的,却是特工专用的工具,我们爸爸生前发明的,好像可以窃听、录音还是拍照什么的?」她看向爱德华。
「这些你不该知道的,更不该告诉别人,是政府机密。」爱德华黑着脸。
「我的生活也是我自己的机密,你也不该派人来刺探。」雪莉瞪着眼。
「都说了我不是爱德华派来的,我只是……」斐瑞还待要解释。
「我以后可以常来这里探访你吧,哥?」雪莉笑了笑。「记得将我的名字加进访客名单啊。」说罢已经站了起来,走向门口。
斐瑞尷尬地看了看爱德华,只得狼狈地跟上雪莉。
「对了。」雪莉突然又停下,回头说。「为了显示我的诚意,我准备了一份礼物给哥哥你,差点忘了说——斐瑞的老婆已经跟汉子跑了,他们的婚姻一直都极其不幸,她的偷情史好像一直都没停过。」
看见爱德华错愕的表情后,雪莉就哈哈大笑地离去了。
斐瑞不敢望向爱德华,匆匆跟着雪莉离去,心脏却是一直扑通扑通的悸动着——他知道雪莉纯粹想恶作剧戏弄他们,一个是职责捉拿同性恋的警探,一个是维护国家法治的政府官员,雪莉想看看他们要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爱德华还会不会像警告雪莉一样的警告自己,绝不做违背道德的事情。但雪莉事实上却是在短短几分鐘内,把挡在爱德华和斐瑞之间的障碍都统统拆除掉——爱德华并没有未婚妻,斐瑞的妻子也名存实亡,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假如,其实他们对对方仍然有感觉?
斐瑞当然知道自己的感情,面对爱德华,他仍然像个中学生一样,总会心跳加速,又惊又喜。而爱德华,他找了个像极了斐瑞的「玩具」,那可算是个替身吧?那是意味他仍然喜欢斐瑞?
但想到这里,斐瑞又担心起来。亚瑟很年轻,就像斐瑞年轻时的样子。爱德华喜欢的,到底是斐瑞,还是只是过去的回忆?只是那个天真烂漫的中学时代的自己?斐瑞觉得现在的自己又老又没用,并不值得爱德华喜爱。也许爱德华只是怀念中学时代那个仍然充满朝气和希望的斐瑞。
斐瑞心里七上八下,虽然充满疑惑但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战争 01
伦敦大轰炸开始了,这段期间德军以每晚平均二百架战机的数量连续五十七天对伦敦密集轰炸,仅头两天就造成八百多人死亡。
雪莉如今已经是位大学生,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学校,或者跟随其他师生躲到大学附近的防空洞,忙于救急扶危的斐瑞留守苏格兰场小组,已经无暇顾及她了。
至于爱德华,则转移到政府的秘密地堡继续筹划对应行动,斐瑞有时要护送资料过去时才会见上一面。他们理所当然并没有间暇去理会其他事情,譬如他们之间那些曖昧的对望,或者手与手接触时那种突然触电般的感觉。
情势真的很恶劣,无论政府或警队,所有人都将国家和人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拼了命只想扭转局势。大家都没日没夜地工作,在非常时期,实在很难判断时间的流逝,有时和平的日子就好像只是昨天,有时又觉得已经过了一百年但战争仍旧持续着。
令爱德华和斐瑞突然从战事中抽身出来的,是一件突发的大型意外——敌方的轰炸机炸裂了水管,令洪水涌进地底设施,淹没了当时被拨作防空洞用途的地下铁路管道。雪莉当时就身处那个防空洞。
接到消息的时候,爱德华正忙着指挥另一边的战线,并没有为意受浸防空洞的所在。但斐瑞知道那个地铁站就位处雪莉就读大学的附近,只要接到防空警报,大学范围的人员和师生都会立即撤离,前往这个防空洞栖身。当知道防空洞内被水淹没,在里面躲避的人差不多全都淹死了,斐瑞心里冷了一截,紧握着拳头抑制着惶恐得想要浑身发抖的本能。
还没有确定雪莉的死讯。斐瑞警戒自己一定要振作,因为不远处的爱德华尚为英国人民努力着。他必须要去寻找雪莉的下落,亲身确认她是生是死,才可以通知爱德华。绝不能在任何事情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打扰他。于是斐瑞向手下留下了口讯,就离开了地堡,亲身前往被淹地铁站的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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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伍已经在现场。但灾场堆满颓垣败瓦,洪水冲毁了许多设施,而从地铁站口看进去,可见里面漆黑一片浸满了水,好些面容浮肿的浮尸在那里飘浮着,场面吓人。
斐瑞询问过在场的伙计,他们说没有大型抽水装备,根本不可能把地底的洪水抽掉,而里面估计困住了成百上千的浮尸。基于主要道路因战火而损毁严重,要重新开路调配装备过来,至少需要一两天的时间。现在,在场的救援人员,只能在地面敲敲打打,看地底会不会尚有空间存有空气,并有生还者待救。
离防空洞被浸,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没有找着一个生还者。斐瑞也加入了帮忙,直到夜幕降临,救援队有人来劝他小休一会补充体力,但斐瑞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只是站在一旁抽烟,直到把馀下的烟支都抽光。
当斐瑞踩熄了最后一支烟头,准备回去再作尝试时,不远处发生了一阵骚动——有生还者。救援人员在地底发现生还者发出的微弱求救讯号。于是他们立即展开营救工作,纷纷拿来工具挖掘开凿,希望尽快把脚下地面跟地铁设施的顶部凿穿,把生还者救出。
在努力了又接近一个小时之后,救援队终于把浑身湿透的生还者拉出来——上帝保佑,是雪莉!
斐瑞如释重负,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来。
但雪莉已经奄奄一息,一被救出便陷于昏迷状态。斐瑞跟着她上了救护车,并一直祷告着,祈求上帝一定要让这个奇蹟延续。
战争 02
斐瑞一直待在雪莉床边,她仍未转醒。医生说她泡在冷水中那么长时间,导致了肺炎,现在发着高烧并神智不清。
爱德华不声不响地出现了,苍白的脸容,双眼下面掛住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他铁青着脸,正眼也没有看斐瑞一眼,只是默默在雪莉床边坐下,然后握着妹妹的手,像在祷告,也像在传递能量和心意给她。
斐瑞不忍看见爱德华这个模样,到外面替他买了三文治和热饮,但爱德华毫不理会。到斐瑞撑不住睡着了,然后再次醒来,终于看见爱德华也伏在床边睡着了。斐瑞脱下自己的外套替他披上,但爱德华很快就醒过来,然后呆呆地看着床上——雪莉的手指在动,她的眼皮也动了!
斐瑞马上跑出病房,去召唤当值的医护人员来替雪莉做检查。回来时看见她已经醒过来了,而她哥哥正在轻抚她的卷发,二人间没有针锋相对的话语,只有静謐的亲情在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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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只要休养一星期左右,雪莉就应该可以出院了。而那小鬼平常总是不吃饭,也不睡觉,刚好趁这机会好好睡过够,营养自会随着点滴缓缓输进她体内。
斐瑞和爱德华都有公务在身,当然也不便久留,见她没有大碍,也就动身回去了。
爱德华一直都没有跟斐瑞有眼神对望,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只是大概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直到远离雪莉的病房,来到一个无人角落,爱德华才停了下来。
「你知道的,假如雪莉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斐瑞点了点头,他没有第一时间通知爱德华,就预备了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要瞒着我?」爱德华的眼光可以割损喉咙。「你是我的谁?谁给你那个权力?」
「我不是你的谁。」斐瑞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你的朋友。但我知道,为了私事而坏了国家大事,你也不会原谅你自己。」他吞嚥了一下。「我寧愿你不原谅我。」
爱德华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前行。
斐瑞也就在他身后,遥遥地,不徐不疾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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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爱德华和斐瑞徒步返回地堡途中,突然响起了空袭警报。不久,多架轰炸机从泰晤士河上空那边低飞过来,向着地面建筑群不断扫射轰炸。
「快走!」斐瑞见状,马上指挥四处乱逃的途人,指示他们赶快逃往就近防空设施的方向。「那边,爱德华!」他示意爱德华跟着他一起跑。
炸弹就一个一个的在头顶掉落,在身旁炸开,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爆出呛鼻的火光和烟雾。一些走避不及的无辜市民,就那样被炸中,断足残肢被轰到路中心。
他们一路上险象环生,但都恰恰逃过了。
「爱德华!」眼见一枚炸弹向着爱德华头顶掉落,斐瑞奋不顾身上前拦腰抱住了他,把爱德华带到旁边一幢建筑旁作掩护,自己则伏在他身上。那枚炸弹就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爆炸,建筑物的碎片炸开来,许多都飞溅到他们身上,特别是身体部份更多暴露在外的斐瑞。
「斐瑞?」爱德华发现伏在自己身上的斐瑞好像失去了知觉,马上坐起来,把他抱起,头搁在自己腿上。「斐瑞!」
爱德华拨开他脸上的灰尘,发现斐瑞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反应。
爱德华慌了,他轻拍斐瑞的脸,尝试摇醒他、叫醒他,但都不得要领。他仔细摸索斐瑞的身体和四肢,检查是否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又试着替他做心外压和人工呼吸。
「斐瑞,不要有事!」爱德华把氧气不断送进那两片嘴唇里,那双曾经跟他十分亲暱的嘴唇。「醒过来……」
斐瑞在迷糊间,感到下雨了。雨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唤回了他的神智,他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了爱德华,好像在哭。
「爱德华?」他伸手抚摸爱人的脸庞。「怎么了?」
爱德华终于舒了口气。
「你哭了?」斐瑞摸到爱德华脸上的湿润水气,并替他轻轻抹掉。「为我?」他笑了。
「你身体有没有那里觉得痛?」爱德华没有笑,依然很担心。「我替你检查过了,有一些擦损和割伤,但没有大伤口。」
黑暗中的秘密 01
爱德华渐渐回復意识,但不管他如何努力睁大眼睛,四周依旧漆黑一片。他首先想到自己应该被轰炸机炸中了,也许已经到了天堂,不,应该是地狱。爱德华觉得自己应该下地狱。接着他嗅到泥土味、烧焦的木材味,还有斐瑞熟悉的气味。不,不是地狱,斐瑞不会下地狱,他应该在天堂。而且天堂不该漆黑一片,像个可怕的密室,或者新埋在地下的棺材。他们该是身处因遭受轰炸而塌下的房子内,建材倒下来了却没有压中他们,只是将他们困在此地。爱德华紧了紧他的手,确定他仍然紧握着斐瑞的手——那隻手仍然温热,也仍然有脉搏在跃动着。
被困在倒塌楼房的建材下面,不见天日。爱德华的惊恐症差点便发作了,但当他一想到跟自己在一起的是斐瑞,不知怎的,他一点都不害怕了,甚至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了无遗憾。
「斐瑞?」爱德华想叫醒他,以确保他真的安全无恙。然而没有得到回应。「斐瑞?」爱德华再次掉进恐惧的深渊,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跟斐瑞死在一块儿,但不能独活而失去了他。
「我……没事。」黑暗中传来斐瑞沙哑的声音,他紧了紧爱德华的手,以告知他是平安的。
「感谢主。」爱德华软瘫下来。「我无法经歷在一天之内,以为失去了你两次。」
「你刚才以为失去了我?」斐瑞问。「所以哭了?」
「你不该以身犯险。不值得为了救我而丧失性命。」
「噢,爱德华。」斐瑞突然翻身过来,抱住了他。「为了你,要我死十次也可以。」
「别……别说这种话!」爱德华也抱住了他。「不许死!我妹妹刚刚才从鬼门关跨回来,你绝不可以在那附近徘徊,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你们谁都不许死!」
「爱德华,你真的是爱德华?」斐瑞用尽力气紧紧抱住眼前人。「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我以为,你十二年前就拋弃了我。」
「不,我不是想拋弃你,只是……」爱德华艰难地吞嚥。「我很爱你,所以不想让你受苦,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没有你的人生,也一样痛苦。」斐瑞抚揉着爱德华的背部,嗓音显示出他内心的伤痕累累。「你明白吗?没有你的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一样。」
「我知道,我也一样。我也是每天过着地狱般的日子。」爱德华摸索着他的脸,颤着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幸好在黑暗中,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否则他们绝无可能把这样的心声说出来。
「求求你,不要再推开我或回避我好不好?」斐瑞贪婪地埋在爱德华的颈侧,闻着他的气味。「不要再离开我,永远不。」
「嗯,好的。」爱德华让斐瑞爬到他身上,那令人怀念的身体重量教他安心又释然。「我不会再离开你,我许诺。」
斐瑞压着爱德华,低头吻下去。一个漆黑细小的密封环境,那么令人怀念地,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被同学作弄受困于操场的储物室内,斐瑞也曾压着爱德华,然后是他们嘴唇的初次接触。
爱德华环抱着身上的人,任他放肆地捣搅着自己的唇舌。他们一边深吻一边飢渴地抚摸着对方,一边互相辗磨着彼此的身体,让狭小的空间充满了喘息声和呻吟声。
劫后馀生的慰藉,加上被压抑多年的思念和感情被一下子释放出来,他们都被剎那间点燃的爱慾冲昏了头脑,都忘了身处何时何地,只是不由自主地扒掉爱人的衣物,要更多更多赤裸裸的肌肤相亲,才能弥补过去被糟蹋掉的十二年光阴。
「我爱你,我爱你……」斐瑞吻着身下人的胸膛,然后一路吻到肚脐,再吻到情人的硬挺。
「呃——」被情人含进火热的口腔中时,爱德华呜咽着。「我也爱你。」他抚摸着斐瑞的头发,任由他在自己身下吞吐着,已酥软得无法动弹。
斐瑞把手指伸到爱德华嘴边,让他含弄,爱德华就把它们弄得湿润透。斐瑞用湿润的手指替爱德华稍作扩张,便急不及待把分身顶撞进去,是有点粗糙不适,是不够温柔体贴,但置身荒僻之地,他们都等得太久了,已管不了那么多。
「啊——」爱德华在被完全填满的一剎那,叫了出来。
「很痛?」
「不,继续……」爱德华在狭窄的环境中扭动着,一条腿搭上了斐瑞后腰,这角度令他们进行得更顺利。
「爱德华……」斐瑞进出着那个他思念无比的小穴,那么的紧緻,像未经人事。他抱紧身下人,不停吻着他。
爱德华也抱紧斐瑞,让二人被汗水紧紧黏贴在一起。「用力点……嘘……再深一点……」
斐瑞捏着爱德华的臀肉,把他下半身抱起来紧贴着自己,然后拼命撞击进去。
爱德华的阴茎太敏感了,受不了不断的磨擦,便搂着身上人的头颈,在汗水和喘息声中登上极乐境界。他很久没试过,头脑里空白一片,只有无尽的幸福和满足。
甜蜜的小穴在不断收缩,斐瑞置身其中像要发狂般再抽插数下,便抱紧爱德华射了出来。
黑暗中的秘密 02
「冷了,穿衣服吧。」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们终于回到现实。
「我们,刚刚在伦敦市中心的大街旁……」
「……做爱了。」
他们一边大笑,一边穿回了衣服。
「正确点来说,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伦敦,一个战争废墟下。」爱德华回復了他理性冷静的揶揄风格。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也许。」
「也许这样更好。」斐瑞摸索着,找到爱德华的手,便紧拉着不放。
爱德华知道斐瑞是在担心,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们刚才的快乐便会中止。他只能紧了紧他的手,用爱抚来安慰他的情人。
沉默了一会后。
「我们代表苏格兰场和大英政府,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求救的东西?」
斐瑞摸索了一会,然后爱德华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下刺耳的警哨声。「这个行不行?」
「好极了。」
爱德华拿过那支警哨,以摩斯密码的节奏,不断吹出「s.o.s」的哨子声。
一个半小时后,终于获得救援人员的注意。
当头顶的颓垣败瓦被清除,将近黎明的晨光透进地底。斐瑞感到爱德华马上放开了手——放开了他们从刚才就一直牵着的手,并随即退了开去。
斐瑞望着爱德华站在一个体面的社交距离,一个他们怎也无法逾越的距离。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在公眾视线之前。但他想在爱德华眼中找到半点蛛丝马跡,证明刚才黑暗中的一切真的有发生过,爱德华真的对他许下了诺言。
但爱德华始终没有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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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工作。
真的看不出来,那天在黑暗中的事情,是实实在在的发生过。
一切好像回到了起点,他们没有做爱、没有牵手,爱德华没有为了斐瑞哭、斐瑞没有救过爱德华,爱德华没有责备过斐瑞、斐瑞没有重要事情隐瞒过爱德华……他们工作,偶尔对望,互有感觉而装作没有,继续工作。
斐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许工作和社会地位,对爱德华来说就是比较重要。
所以当他要到哀绿綺思俱乐部跟爱德华开会时,也并没有过多的预期。所以也才会在爱德华握着他的手时,惊讶得叫了出来。
爱德华没有说话,只是拉他起来,带他进入那个书柜后的暗室。
当门关上后,房间内又再漆黑一片。
斐瑞感到爱德华把他压在墙上,不顾一切地吻着他,又激烈又深情。他高兴得双腿发软,只能紧紧搂抱住爱德华,跟他没命似地深吻着。
他们再次扒光了对方的衣服。
黑暗中的秘密 03
要说斐瑞身为一个警察,刑具他看过不少,因工作需要也经常惯见人性暴力的阴暗面。但他现在身处的地方,分明是一间刑房,放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即使是他也仍感到恐怖阴森。
是的,他一向误以为这只是间普通的卧室,因为上次一瞥而残留的印象。但他忘了当时房间内并没有亮灯,只是透过办公室那边的光线照射进来,依稀看见了床的轮廓,加上亚瑟当时身穿晨褸的装束,主观上就认定了这里是他们秘密缠绵之地。
如今光线充足,可见那是张比医院病床更简陋的铁床,床具都是白色的,而床头床尾的铁枝上,都备有束缚手脚的皮带铁扣。床头有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放着五根粗幼款式不一的鞭子。墙角站着一个中世纪人形刑具,虽然现在是闭合状态像个摆设,但斐瑞看过书上的照片,知道内藏杀人尖刺。其他地方摆放着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玻璃柜和铁箱,可见的都展示着不同功用的刑具,有利刃型的、有綑绑型的、有殴打型的……
而最吓人的,是斐瑞现在看得见裸露的爱德华,才惊觉他身上佈满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痕,大部份是瘀伤,也有少部份是轻微的割损,虽然大都已在褪色阶段,仍教人触目惊心。
「为什么会这样?」斐瑞拉住爱德华,仔细打量着他的爱人,心痛他曾受过的皮肉之苦。「还痛吗?」
「不痛了。」爱德华只是别过脸,顺手拿门后掛着的晨褸穿上,也递了另一件给斐瑞。
斐瑞匆匆披上,接着查根究底。「到底怎么回事?」他感到愤怒异常,誓要把伤害爱德华的人煎皮拆骨。但当他看见爱德华穿回了衣服,他发现那些伤痕都落在十分巧妙的位置,能完美地被衣物遮掩住,所以斐瑞才一直没有发现。他讶异地瞪着爱德华。「是谁做的?亚瑟?」
爱德华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聘请他的原因。他在色情俱乐部里,可是施虐游戏的专家。」
「游戏?」斐瑞怒吼着。「这算那门子的游戏?是你崭新的性癖好?」
爱德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对色情俱乐部那些顾客来说,这的确是种特殊性癖好。但对于我不是。」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摧残自己?」斐瑞生气地叫着。
「最初希望作为一种治疗。」
「治疗?」斐瑞乾瞪着眼。
「你应该知道,那些犯了严重猥褻罪的同性恋者,会被送往接受那几种治疗。除了注射荷尔蒙,体罚一样可以令人性慾减退。」
斐瑞突然感到毛发倒竖,一阵心寒。
「肉体上的疼痛,其实比起心灵上的痛苦,舒服多了。」爱德华还笑得出。「只要性慾一出现,就接受体罚,把性慾跟痛苦的潜意识连结在一起……」
「巴夫洛夫制约。」
「对,往后只要一有性慾就会条件反射地联想到痛苦,渐渐戒除好男色的天性。」
「你成功了吗?」斐瑞感到心脏绞痛,但欲哭无泪。「你还特地找来一个酷似我的行刑手?」
「对。他的外表能挑起我的慾望,我觉得这样能够事半功倍。」爱德华苦笑。「但刚刚发生的事情,很明显证实了这个疗法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说『最初』是一种疗法,后来呢?」即使是斐瑞,也感到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很遥远。
「我很痛苦,我的身份、地位、职业和家人,都需要我洁身自爱成为一个体面的人,当然更不能干违法的事。我用尽方法希望能改变我自己这天生的堕落嗜好,但却不得要领。」他顿了顿,吞嚥了一下。「特别在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之后,我发觉这疗法真的毫无效果。」
「所以呢?」斐瑞感到自己在发抖,并且摇摇欲坠。
「所以,这变成了一种中世纪式的自我鞭笞赎罪。」爱德华说。「别被满室的刑具吓怕了,其实大部份只是装饰,常用的也就只有那几条鞭子。」
「为什么你还可以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因为比起思念你的痛苦,那些皮肉之苦真的不算什么。」
斐瑞睁大眼,瞪着爱德华。「可是……可是跟我在一起的念头,令你羞愧得要自我凌虐。我们这种恋爱关係、肉体关係,害你痛苦得要鞭打自己千百回,也想要把它戒除……我们……我的存在,令你那么愧疚,那么抬不起头做人……」斐瑞哭了出来。「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
爱德华一把抱住他,紧紧地。「因为我爱你。即使我死后要下地狱,即使我们的关係会令我死后承受地狱之火、千刀万剐,我也不捨得放手。不!我试过放手,但之后过的日子,比生活在地狱更加难受。所以,即使我会为此赔上所有,我也不能失去你!」
斐瑞在爱德华的怀抱里颤抖着,因为他在饮泣。爱德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斐瑞终于抱住了爱德华,痛哭失声。
「对不起,我们现在只能维持一段不见光的关係。」爱德华说。
我要我们在一起 01
雪莉早就出院了。现在她彷彿没事人一样,继续她的学业。
但她在临出院前,却跟斐瑞和爱德华说了一件令人不寒而慄的事——关于她在防空洞内,到底经歷了什么。
即使在大学,雪莉依旧不屑与人为伍,大多数时间都喜欢一个人。就算到防空洞避难,她也仍然要找个无人的角落——每逢躲避到防空洞去的日子,雪莉都习惯在原先的地铁管道里一个隐秘的机房内看书。
雪莉没有想过,一个变态会在那里埋伏她,甚至向她施袭。
「你没有受伤吧?」爱德华听到这里,紧张地检查雪莉的伤势。
雪莉摇摇头。
「那是个什么人?」斐瑞问。
「是你们也认识的人。」雪莉说。
斐瑞和爱德华大感惊讶。
「他说他叫阿各.路平,还问我记不记得他,说是我在苏塞克斯老家的邻居哥哥,也是我的童年玩伴……」
「阿各?」爱德华跟斐瑞面面相覷,顿时想起那个可怕的小孩。
「我才记起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不像其他小丑鱼那么白痴,所以我有时候也会理睬他。但铁钩船长很不喜欢他,每逢看见阿各牠都会吠过不停,于是我也就不想理他了。」
爱德华握紧了拳,害怕地看着雪莉,怕她会记起那恐怖的一幕。
「我全记起来了。」雪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哥哥。「那年圣诞,阿各来找我,并告诉我说,我们只要拥有彼此就可以了,并不需要第三者,所以铁钩船长没有需要存在——是他虐杀了铁钩船长。」
「雪莉……」
「我还好。」雪莉只是摇摇头。「那个人渣已经死了,铁钩船长可以安息了。」
「他是怎么死的?」
「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令洪水涌进来将阿各淹死,被杀死的可能会是我……」
雪莉至今不敢回想,在防空洞遇上阿各时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有阿各那变态想要对她所做的事——
原来只因雪莉天资聪颖,在小时候就令阿各留下深刻印象,并且多年来悄悄跟踪和关注着雪莉。幸好雪莉成长期一直跟随外交官哥哥在世界各地旅居,才令阿各无法对她下手。
在防空洞,阿各终于找到雪莉,并说出他的计划。阿各觉得自己跟雪莉都先天拥有特别优秀的基因,因此他们的孩子一定也会出类拔萃,所以阿各要求雪莉替他生孩子……
阿各躲在雪莉常去的防空洞机房内,在那儿埋伏她,把她按倒在桌上强吻她,解开了她的衫钮……要不是爆炸令阿各分了心,雪莉根本无法逃脱;要不是杂物将他压在水底,雪莉也不会泡在水中,眼睁睁看着他的尸首在水中瞪着自己……
离开医院后,斐瑞和爱德华再去追查阿各.路平的资料,确定防空洞里那个被淹死的强姦犯真的就是那个阿各——外貌特徵、个人背景歷史,一切一切全都吻合,他就是那个恐怖小孩!小时候,绑架了雪莉、杀害了自己的养父母和屠杀了整个农场的牲畜、放炸弹炸断特务叔叔双脚……统统都是小阿各干的,他长大了就是阿各.路平,差点强姦了雪莉的那个人渣。
事后,斐瑞、爱德华和雪莉一起到坟前去拜祭莫法特先生,以慰他在天之灵。毕竟,没有炸弹意外,也不会有养伤期间的恐同袭击事件,阿各可说是间接导致爱德华爸爸被杀的始作俑者。这个令人彻骨深寒、仿似是莫法特家族诅咒的变态,竟然以这样意外的方式离世,也算是一种讽刺。
我要我们在一起 02
伊莉莎白已经人间蒸发了五年。
斐瑞总是尽力在回避那个家,非弄至筋疲力尽、无处可逃他都不会回去,而回到那儿往往也只是为了瞌一瞌眼、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又会再次出门。
曾经,雪莉在这儿寄住过一阵子,那时候因为她的存在,房子还比较有生气,令斐瑞有动力回家。但雪莉已经大学毕业并在大学实验室找了份兼职差事,她已经搬走了。
从前,斐瑞总是担心他的妻子会突然回来,所以不敢搬家,也不敢卖房子。但等了一年又一年,她还是音讯全无,也许斐瑞真的可以放下心头大石,揭走伊莉莎白在他生命里填涂得乌烟瘴气的一页,翻到新的一章。
他决定找一间新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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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斐瑞向房地產中介人说。「我想租住的,是便宜一点的地段。」
「没错,跟我来吧。」
斐瑞满肚子牢骚却无可奈何,全因这位中介人是爱德华介绍的,爱德华必然给了他一些指示,他才会把斐瑞带来这里——好吧,斐瑞认命了,他知道自己男朋友的品味和要求,只是希望自己的薪水能租住得起爱德华介绍的房子吧。
中介人把斐瑞领进了一列并排着的洋房的其中一间,然后把锁匙和房契交到他手上。
「这是干什么?我是想租房子,不是要买房子。」
「莫法特先生说要给你的惊喜。」
「惊喜?」斐瑞的心脏突然怦怦乱跳——难道这房子是爱德华买来给他们同居的?但经歷过他爸爸和特务叔叔的悲剧后,现在这样做真的不会太显眼吗?
「他说是政府给你的勤工奖,是你的警察宿舍。」
警察宿舍?那就不是同居之所吧?斐瑞环顾四周,也觉得这儿比较像间单身汉公寓。
「请你随便参观吧,小的也就功成身退,告辞了。」
在中介人离去后,斐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间公寓,发觉所有装修、摆设和傢具都已齐全,马上就可以搬进来了——而最重要的,这的确是间单身公寓,从它的傢具和摆设就可以看得出来。唉,斐瑞也不知道自己是舒了口气,还是失望多一点。
那天下午,他就搬了进去。
洗了个热水澡,他穿着浴袍,逛进了那间小小的书房。他呆坐着,对着满满一柜子的书发怔——爱德华为什么给他造了间书房?斐瑞很少看书,也很少把案件档案带回家中,他总选择留在警署内加班。难道这间书房是为爱德华而设的?他打算来斐瑞这儿办公?想到这里,斐瑞感到自己脸上热起来。但对于爱德华来说,这间书房又太小了吧?无论如何,斐瑞很好奇,爱德华为他添置了些什么书。
于是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随手拿起最右边的那本书来看。但他终究是个警探,眼利发现书柜壁有点古怪,于是他伸手一按——门打开了!原来是跟哀绿綺思俱乐部书房的书柜暗门同一原理,这道门背后也别有天地!
斐瑞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他踏进去,发现另一边并不是一个密室,却是另一间书房,但比斐瑞那边那间大很多很多,而且书桌面堆满文件,似乎是爱德华真正的工作地方。
斐瑞一头雾水,不明白爱德华的用意,为什么要建造两间不同大小的书房,并用暗门隔开?他只能继续探索,然后他惊讶得张口结舌——另一边不单不是一间密室,还是一间比斐瑞的新公寓大很多豪华很多的豪宅。当斐瑞在屋内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过里面所有的摆设和细节之后,他十分确定,这就是爱德华的住处(是的,为了避嫌,斐瑞从来没有去过爱德华的家)。而那道暗门,原来是打通两所房子的秘道,让两所从外面看起来各自独立的洋房,在内里却互通起来,但不会让人发现。
斐瑞默默在心里推算,这两间房子不但规模大小不同,兴建年份不同,连坐落的街道也不同,只是凑巧找到一个接触点而顺势加建了那道暗门打通了两所房子。斐瑞惊叹爱德华为了让他们住在一起而避过眾人耳目,真是费尽心思、用心良苦。
震惊和感动过后,睡意袭来,斐瑞也没多想,就自然而然地伏倒在爱德华的床上,嗅着情人气味的枕头,潜入梦乡。他最后的意识,是掀开被子鑽进去,快乐地被爱德华的味道包围着,等待着同居人的归来。
我要我们在一起 03
斐瑞在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看见爱德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喜欢我的礼物吗?」
斐瑞发现爱德华刚下班还没有换过衣服,就上床来搂着自己,于是他也礼尚往来回抱住他。
「非常喜欢!谢谢你,室友。」
他们抱紧对方,斐瑞把被子拉起来把他们都盖住了。
「我们终于又可以做室友了。」
他们接吻,以温柔而家居的方式——现在他们在他们的家里,不用再害怕被发现,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急促行事,不用担心时间和地点,也不用再担忧下一次再会的日子了。
「爱死你了。」斐瑞捧着爱德华的脸,又亲了一口。「你总是聪明得令人意想不到!」
「是吗?」爱德华贼笑着,手不规矩地拉开了斐瑞的浴袍带子,手就探了进去。「那我有什么奖励?」
「那可丰富了。」斐瑞也没间着,早在被子下替爱德华解开了钮扣和裤链,然后逐一替他脱下衫裤鞋袜。「你会得到第一流的服务。」
爱德华把脱下来的衣物踢下床,正要拉开斐瑞的浴袍,欺身上前吻他,却被斐瑞挡下了。
「什么意思?」
「别着急。」斐瑞推开了被子,把赤裸的爱德华拉起来,带他一起走进了浴室,半途就把脱到一半的浴袍随意掉在地上。「我们有的是时间……」
斐瑞先在浴缸扭开了热水水龙头,接着便把爱德华推到淋浴间,用花洒淋湿了他再打上肥皂泡。
爱德华闭上了眼,享受着被情人按摩头皮和四肢的慵懒感。但当斐瑞洗擦到他的敏感部位时,爱德华忍不住把斐瑞拉到怀里,紧紧地抱住,亲吻舔弄他的脖颈和胸口,并让他们的勃起在流水和肥皂间抵在一起、诱人地滑动。
「嗯呜……」斐瑞喘息着,任由爱德华伸手把他们的硬挺拢握在一起,上下抚弄着。
「我想念你……」爱德华含住斐瑞的嘴唇说。接着是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深吻。「我希望每一天都可以这样,可以跟你……」斐瑞握着爱德华的臀瓣向自己挤压过来,令爱德华的表白崩溃成一连串的呻吟。
「我们今生此后的每一天,都会这样。」斐瑞补上爱德华未完的句子。「我们在这许诺?」
「我们在此许诺。」爱德华再次拥紧斐瑞,在他耳伴许下诺言。
他们任流水把身上的泡沫冲刷掉,然后斐瑞把爱德华拉进浴缸,依偎在一起泡浸在怡人的热水澡里。
爱德华从身后搂抱着斐瑞,一边吸吮着他的耳垂。「要知道我掌管着伦敦,你已经无法再摆脱我了。」
「我也感觉到,你的枪就抵在我腰间。」斐瑞笑着抚上了夹在他身旁的爱德华的大腿。「而我非常乐意死在你的枪下。」
「哈!」他们再度吻在一起。爱德华的手圈上了斐瑞的分身,温柔地抚弄着。斐瑞的手则从爱德华的大腿和屁股间滑动。最后,斐瑞忍不住转过身来,把爱德华按倒在他身下,二人面对面拥抱着,又再吻了许久。
到水温开始下降,斐瑞把爱德华从浴缸里拉出来,二人以大浴巾替对方擦乾水珠,且一边欣赏着情人的裸体,不慌不忙地品嚐着。
「满意我的手势吗?」斐瑞边替爱德华擦乾头发边问。
「满意极了。」爱德华一紧手里的毛巾,又把斐瑞拉到怀中来。「但好像尚欠缺了最重要的一项?」
「好戏在后头。」
他们丢下了毛巾,终于回到了睡房那张舒适的大床上。
斐瑞赤身露体、大字型地躺下,展示着自己。「你想要怎么享用我?悉随尊便。」
我要我们在一起 04
爱德华先是再次细看一次,他这个久别重逢然后一直只能在秘密角落匆匆偷情的爱人。他想要仔细欣赏,斐瑞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斐瑞简直被他那炙热的目光融化了,感觉自己已被爱德华煎皮拆骨、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爱德华密集的轻吻,温柔得像羽毛般飘落在斐瑞的脸上,从眼帘、鼻子、脸颊,一直由头顶吻到颈侧再到乳头,手臂到掌心到指尖,脚底到小腿又来到大腿,然后由大腿根吻到斐瑞那早渴望得淌着前液的勃起。
但爱德华不肯就此作罢。他把斐瑞反过来,然后在他背部重演一次刚才的一切。最后,斐瑞被摆弄成一个半跪伏的姿势,让爱德华分开他的臀瓣,然后开始吻吮他的皱摺处。
「爱德华……」斐瑞溃不成声,分身已急不及待地抽搐了一下。跟着,他就感觉到爱德华湿润灵巧的舌头展开了攻击,在他的后穴越探越深,催情地一边挑逗着、一边开拓着他。斐瑞惊呼着,差点尖叫起来,这感觉性感得让他快要射出来了。「爱德华!」
爱德华在最后关头放开了他,让斐瑞软倒在床上。
「放心,还没完。」爱德华从床头柜翻找出来一管润滑油,匆匆替自己和斐瑞做了润滑。
等了一会儿,待大家都冷静下来,爱德华才继续。斐瑞感到爱德华湿滑火热的硬挺就抵在自己的穴口,并在那儿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进入。
这个姿势,是他们第一次的姿势,只是现在他们位置互换了。当斐瑞第一次进入爱德华的身体,他也像斐瑞现在这样,又期待又忐忑,又深深为二人的结合而悸动吗?
爱德华动了,他抱着斐瑞,从背后抽插身下的斐瑞,而斐瑞也向后迎合着他。睡房里响起了淫慾的肉体撞击声,床舖已是乱作一团,而他们被汗水和呻吟声包围着,肌肤紧贴着,爱德华尽可能抱紧斐瑞并吻着他的后背,斐瑞吸吮着爱德华的手指,一边抚摸着自己。他们忘我地律动着自己的身体,务求与对方最大程度的结合在一起。
「爱德华!」斐瑞突然高声呼叫。「我想看着你!让我看着你!」
爱德华已经很接近了,但他仍从斐瑞体内退了出来。他把斐瑞翻过来,然后很快地把他的两腿抬起,再次进入了他。斐瑞也很接近了,他得偿所愿搂抱住自己的心上人,用自己双腿紧紧圈住了他,跟他接吻。
「爱德华……」他们分开,彼此凝望着对方为自己情动的样子——緋红的脸,汗湿的发鬓,呻吟着的嘴唇,修长诱人的脖颈。
「我爱你。」在凌乱的节奏中,爱德华一边驰骋着,一边喘息着宣告。
「我也爱你。」
这将他们一起带上了顶峰。
在汗水和性爱的气味中,他们搂抱在一起,双双倒在床上。紧紧搂抱着,喘息着,直到平復下来。
「终于做完爱以后,我们不用马上分开。」
「我们可以抱着睡。」
「我们可以抱着裸睡。」
「我们可以抱着裸睡一整天。」
「一整个星期也可以。」
他们都忍不住笑起来,打从心底里畅快无比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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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市面非常平静,好像战事快要结束了一样。
斐瑞正在警察局内整理着繁琐的文件,边盼望着下班后到市场去一趟,他想买材料做一款新甜品,来逗爱德华开心。
「探长,你的夫人来了,正在会客室等着。」
「啊,好的,等一等……」斐瑞随口答应着,还以为只是什么公事上的访客,脑袋过了一会才运转过来,想到他听见了什么。他圆睁双眼瞪着手下。「你说什么?谁?」
「你的夫人。」
斐瑞忽然觉得所有血液都被抽乾了,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见呜呜的耳鸣之声。
我要我们在一起 05
爱德华什么都知道。
由伊莉莎白踏进警察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无情的玩笑——原本只是想来以「开会」的名义,提早接情人下班;却在警察局门口,看见了伊莉莎白,她的手竟然还拖着一个小男孩。
假如爱德华不是藏身于小黑车内,他也不知道在大街上如何面对这一幕。
男孩是斐瑞的儿子,很显然。
伊莉莎白失纵了五年有多,男孩看上去像是四五岁。
她失纵前有跟斐瑞发生过性关係(爱德华亲眼目击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那男孩的样子活像是翻版的小斐瑞,无论眼睛、口鼻、面型,无一不像他的父亲。尤其那个靦腆纯真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斐瑞的元配,带着他的骨肉,来到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很明显他们要在这里团圆。
一家三口,将要团圆。
爱德华知道这儿将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他知道的,但一时间仍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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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瑞带着做甜品的材料回家,但比他原先预算的时间晚了很多。
他带着材料推开暗门,食物的香气马上包裹住他。他随着香味来到厨房,放下食材,一把抱住了正在下厨的爱德华。
「饿死了!」
「很快有得吃。」
他们亲热了一下,接着便分开,各自忙着。爱德华忙着煮完他们的晚餐,斐瑞忙着准备他的饭后甜品。非常的日常,就像只是他们碰巧有空一起下厨的某个家居日子。
当饭桌都摆好了,爱德华端出了他们的晚餐,他们面对面坐下,然后斐瑞还不忘浪漫地点亮了一对洋烛。
他们含情对望,笑了笑,然后开始进餐。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沉默着,只是低头进餐,偶尔抬头对望微笑。谁也不想破坏这静謐的气氛。
直到晚餐的尾声,斐瑞拿餐巾抹了抹嘴,终于开口。「爱德华,我有些事情……」
「吃完了甜品才说,好吗?」
「好的。」
爱德华没想过的是,斐瑞端出来的是一客圣诞布甸,而且只有一人份。他只懂发怔地盯着斐瑞,然后任由斐瑞一手拿着布甸,一手拉他起来,把他带到原本只供一人就坐的扶手椅去,然后两个人一起挤着坐进去。
斐瑞抓起小银匙,舀了一口便餵进了爱德华嘴里。
一样的味道,似曾相识的情境。
爱德华多年来始终惦记着的,他的初恋的味道。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斐瑞总是甜甜地盯着爱德华看,而爱德华却心不在焉。
当爱德华看见斐瑞舀起最后一口布甸,递到他的口边,他别过了脸。
「不吃了吗?」斐瑞正待要把最后一匙吃掉,爱德华又不捨地看过来,斐瑞见爱德华想吃的样子,就把银匙定住来引诱他,待爱德华探头过来要吃,斐瑞就把布甸送进自己嘴里,让爱德华也跟上来,追逐到他的嘴里去,抢夺那最后一丝的甜蜜。
我要我们在一起 06
斐瑞二话不说翻身找来润滑油,然后又回到地上来,覆身在爱德华身上,吻着他的脖子、他的乳尖,手指则沾上润滑油温柔地开拓着他。
「操我!」当斐瑞伸进了三根手指,爱德华再次嚷嚷。
于是斐瑞堵住了爱人的嘴,然后俯下身,进入了他。
他们起初很温柔。慢慢就有节奏地激烈起来。
爱德华被堵住了嘴,只能紧紧抱住身上的人,两条长腿圈在对方身上,然后随着斐瑞抽插自己的节奏被操得上下晃动着。他闭上眼,记起了学校后山的野草,那些长度足以遮掩着两人野合的野草。
「叫出来!」斐瑞喘息着看向满脸通红的爱德华,只见他咬着唇隐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斐瑞呼吸着他脖颈的气味。「求你了!」
爱德华放开了自己的嘴唇,任自己随着斐瑞猛烈的撞击而发出羞人的呻吟和哭喊声。他彷彿听见自己当日那些淫秽的叫声,仍然在那个后山回盪着、流传着……
斐瑞的手指用力地掐进了爱德华的臀肉里,那力度激盪着爱德华的灵魂。爱德华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自己,但斐瑞一把捉住了他,把爱德华的双手都钉在他的头顶,让爱德华感觉自己加倍脆弱。他看向斐瑞被色慾染红了的脸颊,他那饥渴的眼神,还有下身粗暴的抽插,都令爱德华觉得他想把自己吞进肚里去。
「我要把你操得射出来!」斐瑞嘶哑地说。他加强了力量和速度,并自然而然地在高潮蕴酿的当儿,张口咬住了爱德华的肩头。
爱德华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当日,他们要告别的那一次——在荒野山头晚间阴凉的微风、粗糙的杂草和泥土就在身下、他们大褸的气味和躺在上面的触感、压在身上爱人的热度、被操到地上去那种激情的快感和微微的麻痛,还有斐瑞咬住自己肩头那阵又刺痛又感受到疼爱和着紧的古怪感受……
「咬大力点!」爱德华叫喊道。「咬我!」
斐瑞被爱德华色情的嗓音刺激得猛烈射了出来,但同一时间他忍不住张口深深地咬了进去,咬进了爱德华的血肉里。
爱德华被这一咬,同时感觉到斐瑞把热滚的精液都射进了自己体内,并持续地抱住自己打颤。于是爱德华也激烈地射了出来。
一切似曾相识——他们努力合演的一齣告别戏,剧本依照着当年的回忆——深刻无比,教他们思念了半辈子的回忆。
他们没有动,没有分开,就黏糊糊地贴合在一起,赤裸地搂抱在地上。
「爱德华……」
「别说话。」爱德华抱紧了斐瑞。
他很害怕,害怕下一分鐘,斐瑞就要跟他道别,说要回到妻儿身边。
「爱德华……」等了一会,斐瑞还是开口了,于是爱德华扑向他,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然后用嘴堵住了它。
斐瑞被爱德华吻着,迷迷糊糊地只能胡乱发出些抗议的声音,很快也就顺从地吻下去,一直吻一直吻直到大家都无法呼吸,只能分开大口喘着气。
「爱德华你今晚到底怎么了?」斐瑞疑惑地看着他。
爱德华别过脸,到斐瑞的目光追上来,他就站起来想要逃到睡房去。
「爱德华!」斐瑞截住他,一把拉住了他。「听我说……」
「不要。」爱德华甩开斐瑞,别过脸。「别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斐瑞瞠目结舌。
沉默得震耳欲聋,他们对峙了很久。
爱德华最后投降。「你要离开。」
是陈述。不是疑问。
「不!」斐瑞莫名其妙地怪叫起来。「我永远也不会离开!我们许诺过的,你忘了吗?永远都会在一起。」
爱德华悲哀地看着他。「我不想重蹈我爸爸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