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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冠我姓,就叫李凤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闺女,有我李建华一口饭吃,我就不会让你饿死。” 本文短篇,BE,乡土背景+伪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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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芒种时节,天气骤然转热,今儿个的太阳比起平时嚣张不少,大得有些晃眼。
李建华跟包工头请了一天假,忙赶着时节的尾巴下地收麦子,村头那整片麦地都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动作快的人家连秧苗都插好了。
放眼望去,先前还是金黄一片的麦浪,现如今也就李建华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杵着弯腰的麦子。
李建华正值壮年,手脚麻利,劲也足,提着把镰刀哼哧哼哧忙活了一上午也割得差不多了。
等把麦子捆好,摞在平板车上,拉了两三趟才全部拉回家,堆在庭院里。
李建华忙完后,堂屋墙壁上挂着的破旧摆钟正好打了三下响,李建华就着咸菜啃了三个大白馒头,垫饱肚子后倒头睡了一觉。
直到五点多时,李建华醒了过来,掬了把井水抹了抹脸,骑着一辆老式洋车去了镇上街市。
今天镇上逢集,现在正赶着集市收摊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便宜点抱两个西瓜回家啃,运气好的话还能拾点小摊贩扔掉的蔬菜和水果。
李建华找到一个西瓜摊,老板正把摊上摆着的西瓜装回拖拉机里准备回家。
“老板,西瓜怎么卖?”李建华一手扶着洋车,一手伸过去拍了拍西瓜,侧耳听西瓜被拍而发出的声响。
卖瓜老板看着四十出头,又大又圆的肚皮像极了摆在摊上的西瓜,他拿起一个三斤左右的西瓜在手里颠了颠,夸张吆喝道:“便宜卖了,三毛钱一斤,先吃再买,不甜不要钱!”
“行!那我捡两个。”
“你尽管买,我逢集时候出摊都在这块,不好吃的话你下个集来找我都行!”老板相当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接过李建华挑出来的两个西瓜,快速称了价,“两块六,一毛钱不要了,就给两块五吧!”
李建华从口袋里翻出了三张纸票付了钱,正要离开,就听那老板冲着拖拉机屁股后喊道:“小丫头嘞,你别在这蹲了,大伯要收摊回去喽,没有西瓜给你吃了,快走吧!”
李建华好奇地循着卖瓜老板的话音看过去,只见这拖拉机屁股后面蹲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衣服脏兮兮的,裤子还破了一个大洞,胳膊和腿都细得跟竹竿似的。
她正抱着一块西瓜啃着,整张小脸被这块西瓜皮挡了去,看不清面容,就见红色的西瓜汁液糊满整个下巴和沾满灰尘泥土的手。
那小姑娘听见老板的话后,从西瓜皮后抬脸,圆溜溜的黑眼珠子盯着老板,一言不发,像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丫头啊,你别看我了,我不能把你带回去啊,我要是把你带回去的话,我婆娘估计能把我打死。”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今天都给你这小丫头吃了一天西瓜了,我也算做到位了,你就走吧,别跟着我了啊。”
那小姑娘还是闷闷的不开口,只是站起身来朝旁边走了几步,示意自己不会跟着他,接着又蹲下单薄干瘪的身子,抱着西瓜皮怔怔出神。
“老板,哪来的小孩啊?”李建华见这小丫头极其面生,应该不是镇上的小姑娘。
老板一边收着摊一边跟李建华聊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来这摆摊,她就搁那儿蹲着了,问什么话都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拐来的。我看着可怜,就切块西瓜给她吃。那丫头应该饿狠了,一连干了四五块。”
李建华瞅见那小丫头正抱着手里的西瓜皮缩成一团,背上的蝴蝶骨从衣服里清晰地突出来,瘦削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看来是哭了。
“怪可怜的。”
李建华收回目光,提着两个西瓜,翻身抬腿骑上车走了。
李建华回到家里后,越想越不对味,吃块西瓜脑子里都浮现出那个小丫头,她薄弱抽搐的背影像头困顿受伤的小兽,瑟瑟发抖地躲避猎人的狙击。
此时天全黑了下来,李建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放心不下那个可怜见的小丫头,不知道晚上会不会给偷小孩的人拐走卖掉。
可惜自己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人,家里就他一个人,也没个婆娘帮忙照应,带个小丫头的话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窗外漆黑的天空刷的一下亮得惨白,打闪了,看来要下雨了,李建华实在是躺不住了,他真怕那小东西没地方躲雨,到时候再给雷劈死了那可就太惨了。
李建华起身穿衣,骑着洋车提着手电筒返回了镇上,他暗暗下了决定,要是能找到那小丫头的话,就把她带回去养着,就当是给自己做个伴,反正也就多张吃饭的嘴花不了多少钱。
要是找不到的话,那他也能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觉了。
李建华顺着那条摆摊的街市找寻,手电筒微弱的光亮照不了多远,却也能将夜色黑幕撕裂一个口中。
夜空中电闪雷鸣,阴森可怖,雨点窸窸窣窣掉落,砸在脖子里钻心凉。
李建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正要放弃时,就在街道尽头的垃圾堆处看见了那个蜷缩的小身影。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李建华认命般地松了口气,看来这老天是真要把这小丫头扔给自己啊。
李建华快步走了过去,熟睡的小丫头怀里还紧抱着那块啃得快要透了的西瓜皮。李建华把她怀里的西瓜皮抽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堆里,小丫头也被惊醒了。
迷迷蒙蒙还没彻底清醒的小丫头顿时抖了一下身子,撒腿就要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李建华胳膊一伸逮住了。
小丫头的嗓子中发出凶狠尖利的喊叫,大眼睛迸发出故作镇定的光芒,拼命挣扎,又踢又挠。
李建华一把抓着小丫头的那只爪子,男人和小女孩力量太过悬殊,小丫头一下子被制住了,动也动不了,大眼睛里蓄着惊惧的眼泪。
“别怕,我不是坏人,你要跟我回去吗?”
小丫头浑身上下透着戒备和抗拒,她僵持着不肯做表示,不摇头也不点头。
“真的不是要卖你,就是看你实在可怜下雨天也没个去处。”李建华硬邦邦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哄孩子。
话正说着,天上下的雨陡然间就大了起来,哗啦哗啦地泼水一样,小丫头直接给浇成个落汤鸡,冻的牙直哆嗦。
李建华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小丫头的身上,外套上还沾着干活时留下的干硬的泥浆,下摆直接垂到了小丫头的脚踝,把她整个瘦小的身躯都包得严严实实。
“快点,雨大了,我得赶紧回去,你要不要跟我走?”李建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腿骑上了洋车,一条长腿支着地面,一条腿搭在脚踏上,转身看着小丫头,等着她做决定。
或许是雨水太冰冷,或许是外套太温暖,小丫头顾不得什么好人坏人了,她牢牢地抓住茫茫黑夜里的那束来之不易的光亮。
小丫头拽着李建华的裤脚,跪倒在他的脚边,泪水混着雨水滚滚而下,她重重地朝他磕头,一下又一下,将地面上的雨水砸得飞溅,沉闷的磕头声如惊雷般撞击在李建华的心脏上,疼得他心里一抽。
看来这小丫头他是想不要都不成了。
李建华把小丫头像提小鸡崽那样提起来,放在自己的洋车前面的横杆上,脚一蹬骑着车回家了。
“你叫什么?”
小丫头默不作声。
“你家哪儿?”
依旧沉默。
“你多大了?”
小丫头终于给出了点回应,她伸出手比了一个9的手势。
这小丫头竟然有九岁了,可她那瘦小的身躯和六七岁的小孩相差无几。
“你怎么不说话?”
小丫头又恢复了沉默模式。
“不说话的话就只能把你扔了。”李建华恐吓了一下这个小丫头,想看看她能做出何种反应。
小丫头听到这句话后,羸弱的小身子顿时抖了一下。她上前抱住了李建华的大腿,又跪了下来,圆溜溜的眼里积着的泪滚落而下,一个劲地摇头。
眼神中全是恐慌和奢求。
李建华的心肠不硬,自从决定把她带回来之后就没打算再把她扔掉,这么说也是激一激这个小孩。
他还是绷着脸,冷硬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丫头浑身发着抖,脏兮兮的小脸上算是泪水,她一边抽泣着一边仰着头缓缓地张开了嘴。
只看了一眼,李建华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这小丫头的舌头齐根断了,嘴里空空荡荡的。
小丫头牢牢合上了嘴巴,最难堪的地方被李建华看了去,她的泪流得更凶了。
李建华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从地上把小丫头拾了起来,抱到红木大床边上坐好。
“是谁干的?”李建华又怒又心疼。
小丫头垂下了头,似乎不太想说。
“你别怕。”李建华拿起床头的卫生卷纸给她擦眼泪,“告诉我,谁把你舌头剪了?”
小丫头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在李建华粗糙的大掌中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一个字,“妈”。
这个答案让李建华彻底红了眼睛,他咬牙切齿道:“是你亲妈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毒妇!
小丫头摇了摇头。
李建华揪起来的心总算舒缓了一点,看来是恶毒的继母,这比亲妈让人好接受多了。
小丫头的亲妈生出来她后,身子落下了病根,医生再三嘱咐过她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生育,建议上个节育环。
可婆家人都觉得她生了一个赔钱货,肯定是要让她接着生的,直到生出来大胖小子才行,于是这环就没上成,来年就重新怀上了一个。
生二胎的时候,报应来了,因为难产大的小的全死在了产床上。
小丫头她爸很快就娶了一个新老婆,小丫头多了一个后妈,噩梦就开始了。
李建华把手机掏了出来,是诺基亚,用了两三年了,还很坚挺。
李建华教小丫头打字,以后要跟他说话就打字给他看。
小丫头念过一点点小学,学得也认真,很快她就能自己打字了。
她打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求求你,不要把我扔了。”
李建华的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捏住了,酸痛得厉害,他看着小丫头,向她许诺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扔了的。以后你冠我姓,就叫李凤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闺女,有我李建华一口饭吃,我就不会让你饿死。”
小丫头怯怯地点头。
给小丫头起名叫李凤凰,是因为希望她能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
小凤凰就这么在李建华家住了下来,跟李建华同吃同住,给李建华洗衣做饭,有时下地帮忙农活。
渐渐地,村里人都知道李建华捡了一个不说话的小女孩养在家里面,闲言碎语也开始层出不穷。
傍晚时分,三三两两聚在一块乘凉消食的大妈们就开始编排起李建华了。
“你说,那村西头李建华养个小哑巴是干啥呢,这么点的小孩能干嘛,白多张吃饭的嘴。”
“以后养大了就能当媳妇嘞,白讨个老婆嘛。”
“他都二十七了,一把岁数了还不去说个媳妇,带个拖油瓶就更难找了,何劳呢?”
“他这样的情况不太好找啊,蹲过好几年牢,别人心里也怵地慌啊。”
“他家情况不错了,就赤条条一个人,也不用养老,也没有兄弟姐妹争家产,挺好的,一人赚一人花的。”
“你说他把那个小丫头养大,结果人要是嫌他老了,跟别人跑了可怎么办?”
“谁知道呢?但愿别是个小白眼狼。”
……
李建华又是送礼又是求人,忙前忙后终于把小凤凰的户头弄好了,他把那张蓝纸塞进棕色的户口簿中,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小丫头说:“看见没,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眼怎么那么动听呢。
小凤凰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眼泪滚滚而下,她虽然不知道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自个终于安定下来,不用四处捡垃圾吃了,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被拳打脚踢。
她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疼了。
小凤凰扑到李建华脚边,又要给他跪下,李建华一把把小凤凰从地上捞起来,沉声道:“以后不用动不动给我下跪,我是你爸,养你天经地义,除了过年时候以后别给我磕头,听见没有?”
小凤凰抹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上,夜幕低垂,乡村夜空中的星星很多很亮,细碎如同银花迸溅。
李建华从工地上收工回来,一进屋就看见小凤凰乖乖地坐在桌边等他一块吃饭。
小凤凰人跟灶台一般高,每次都是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炒菜。
她在原来的家里,后妈每天都使唤她做饭,如果做得不好吃的话,不仅不给她吃饭还会挨一顿毒打。
后来,小小的凤凰就被打出来了一手好厨艺。
李建华头一回吃到小凤凰做的饭时,着实惊了一把,连连感叹自己捡到了一个小厨娘。
吃完饭后,小凤凰抢着把碗刷了,李建华又欣慰又感动,真觉得这丫头捡得太值了。
他去院子里冲澡,脱得就剩一条内裤,打一盆水从头往下浇。哗啦啦的一天的疲惫被冲散个七七八八,特痛快。
李建华个头很高,一米八几,整个村里的青壮年没有比他高的,身上都是长年累月劳作下练出来的紧实肌肉。
他冲完澡,小凤凰给他递过来干毛巾和新内裤,接着就蹲在一边等李建华把换下来的内裤给她,然后拿去洗了。
李建华接过毛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干净,瞅见小凤凰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李建华知道凤凰还小,不懂什么男女有别,但他一个大男人可不敢当着个小丫头面前换内裤。
“进屋。”李建华催促道。
小凤凰呆呆站起来,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李建华,她指了指李建华身上的湿内裤,示意他赶紧换下来。
李建华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教育小凤凰道:“你是小姑娘,不能看男人换裤衩知道不?”
小凤凰迷茫地点了点头。
“快进屋睡觉。”
小凤凰只得把干净的内裤放在一边的石板上,转身进了堂屋,爬到了那张有些年头的红木床上。
这张床还是李建华母亲年轻时的嫁妆,样式很古旧,还有雕花栏的顶棚,床上刷的红漆也斑驳脱落了一大片。
但这床很宽大,也很结实。
小凤凰上床后在最里面缩成了一团,她又瘦又小,根本不占地方,缩成一团后更是快要找不着了,这也是她在家时养成的睡觉习惯,这样才能给别人留下最大的空间,才能不被嫌弃不被人踹下床去。
李建华换完内裤后,进屋睡觉,看见小凤凰缩在角落里,直接拽着她的小细腿给提溜过来。
“床那么大,还能睡不下咱爷俩啊?过来好好睡。”李建华又把新做好的草籽枕头垫在她头下,“试试,好睡不?高了的话我再改。”
新做的枕头很松软,还传来草籽的袅袅清香,小丫头满足地直点头。
不仅枕头是新的,李建华还专门到镇上扯了新布换了被褥。
夜深人静,窗外有蛐蛐的叫唤声。
李建华拉了灯,搂着小凤凰睡了过去,小凤凰睡觉特老实,缩在李建华怀里一动不动,直到天明时分。
翌日,天幕将晓,村里的第一只公鸡打了个鸣,小凤凰便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忙活早饭了。
她知道李建华干活辛苦,所以也不叫醒他,每回都是饭已经做好后才过来喊李建华起来吃饭。
李建华家里没接自来水,那玩意贵不划算,吃的水一直是不要钱的井水。
小凤凰一开始不会用压水井,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井水出来,后来才和李建华学会,要先倒一瓢水进去,然后再快速上下压把,才能打出水来。
小凤凰虽然人瘦小,劲也不大,但是不怕苦不怕累,每次都是闷头干活,早上时,要打整整三大缸水,用来浇门口的菜园。累得压不动水井时就跳起来压,反正从不叫李建华过来帮忙。
李建华以前有时起晚了根本顾不着浇水,门口种的丝瓜,黄瓜,白菜,葱都快蔫巴了,还是小凤凰时不时过去浇水,给救过来了。
邻墙的王婶过来借油,看见忙来忙去,又是做饭又是浇菜的小凤凰,啧啧称赞:“这李建华可真是走了运。丫头,我来借点油,正要炒菜才看见油没了。”
小凤凰站在那里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一被王婶倒走了一大壶油,她该怎么向李建华说啊。
王婶见李建华还没起来,厨房里就一不会说话的小丫头,也不作假,伸手就要把灶台边的油壶提过来多倒点出来。
这时,李建华也被王婶的大嗓门吵醒,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小凤凰来到李建华家有一段时间了,吃饱喝足,营养跟上去后,面黄肌瘦的模样有了改善,小身板也开始长了。
如同暴雨过后的抽条的小树苗,焕发出新的生机。
刚来时穿的破衣服也已经短了一大截,不能继续穿下去了,正巧李建华今日也发了工钱,便骑着洋车带小凤凰去镇上街市里买新衣服。
今日又是逢集,街上人挤人,别的小孩每到一处小摊便赖在那里不走,非要讹家里大人给他们买零嘴或是玩具。
而小凤凰,乖得不像个小孩,看见什么好玩意都不要,就牢牢地攥着李建华的手指,防止被人流挤丢了。
“凤凰,吃糖球不?”李建华指着一旁的冰糖葫芦问小凤凰。
小凤凰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了两下,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轻轻点了点头。
跟李建华待了一段时间后,小凤凰也清楚他和自己以前家里的大人完全不一样,他是疼自己的,所以小凤凰的胆子也大了一些,敢向李建华要东西了。
李建华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小凤凰,小凤凰拿到糖葫芦后,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非要李建华先咬一口才吃。
李建华领着小凤凰来到卖衣服的小摊处,卖衣服的胖妇女嘴很甜,看见他俩后好听的话全招呼上来:“这是你家闺女吗?怎么长这么俊的。一点也不像村里的野孩子,倒像城里的大小姐。”
李建华听了这话,狐疑地打量身旁的小凤凰,她不像其他皮孩子一样天天在外撒欢不回家,所以没被太阳晒黑,再加上面黄肌瘦褪去后,小脸倒挺白净的,黑眼珠子滴溜溜的,嫣红的小嘴,尖巧的下巴,还真像个小美人坯子。
想不到一开始灰头土脸的黄毛丫头,倒腾干净之后还是个俊丫头哩。
小凤凰被胖妇女夸完又被李建华盯着看,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脸羞得红扑扑的。
“小丫头恁俊,还不多给买两身好看衣服嘛?你看这身上穿的,你个大老粗怎么看得小孩。”
“行,你赶紧给挑两身。”
胖妇女拿着一旁的长杆子从最上头挑下来一条小裙子,裙子是公主裙的样式,下摆是蓬蓬的白纱网,还镶着不少的闪片小花,是小女孩子很喜欢的款式。
小凤凰也被这条白裙子吸引了目光,小手摸上纱网不舍得松开。
“你看小丫头多喜欢,穿上肯定好看,就真成城里的小公主了。”
“多少钱啊?”李建华问了一嘴。
“一百。”
小凤凰听见这个价后,赶紧把手给松开,李建华一天不吃不喝也就赚个八十块。小凤凰冲李建华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要了,拉着李建华就要走。
李建华没理小凤凰,他还看着那条小裙子,咂摸着嘴:“小孩衣服还那么贵?”
胖妇女把衣服塞到他眼前,叫唤道:“你摸摸,你自己摸摸这个料子,你再看看这个款式,你到别处能买到这样的吗?我都没给你要假,说的都是最低价。”
“再便宜点呗。”李建华讨价还价。
“没法便宜了,我就进了三件,刚刚已经卖了两件了,这件本来也被人看上了,就是那家闺女胖穿不上,要不然也卖出去了。你要不买就算了,反正我这衣服不愁卖。”
小凤凰急得使劲拽李建华,她不想要那么贵的裙子了,穿着还不方便干活,十几块钱的衣服她就能穿。
“行,买了。”
最后李建华还是一咬牙把小裙子给买了下来,还顺带又买了一身便宜的长裤长褂。
李建华和小凤凰回家后,小凤凰拿手机打字给李建华看。
「太贵了,我不想要那么贵的裙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马上快要开学了。
小凤凰这个年纪按理说也该上四年级了,但她原先也就断断续续上了一两年小学,李建华怕她跟不上,打算让她从二年级重新开始学。
李建华今天特意跟工头请了假又预支了工钱,换上一身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衬衫和长裤,又去镇上理发刮胡子,还买了两条烟。
准备妥当后去镇上小学找校长说情,看能不能把小凤凰给塞进去。
校长认得李建华,当初校长家盖楼时就是李建华所在的那个工队盖的,有过几面交情。
“校长,家里头有个小丫头到了上学的年纪,您看能不能给安排到二年级去。”李建华一边说一边把烟塞给校长。
这烟校长没接,难为情道:“这事怎么说呢,要是从别的地方把学籍牵过来倒也好办,但是你这本来就没有,要办新学籍就费事了。”
“校长,您是大人物,本事大,帮咱想想办法呗,小孩的户口我能提供,就学籍这事您就帮帮忙吧。”
李建华实在是没办法,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里头装着两千块钱,他眼疾手快地塞进校长裤袋里,“校长,您多费点心,这点小钱您就留着,给小孩买点零嘴什么的。”
校长有些动摇,他没把口袋中的信封掏出来,长叹一口气,仍旧一副犹豫的样子,“你家这小孩,我也听说了,是个哑巴,我们学校都收正常的孩子,聋哑人来了也没法融入进去啊。”
“校长,那小丫头就是不会说话,但她不是聋子,耳朵很灵的,脑子也不笨,人也老实,您就给她安排进去一块听课吧。”
“这……”校长端着茶杯,不知在思索什么。
李建华等不到校长点头,手里也没其他的钱了,又急又慌,干脆直接给校长跪下了。
校长惊了一下,“你说你这是干嘛啊?”
“校长,我也真是没有办法了,你说那小丫头本来就比别人缺条舌头,再要是不能上学,以后可怎么办啊?现在上学有多重要,您就是搞教育的,肯定比我这个没文化的懂得多,您就想想办法吧。”
“行,行,你快起来吧。”
校长也见不得李建华这么个大高个跪在地上,这镇上谁不知道李建华是条硬脾气的汉子,当初宁愿蹲大牢也不肯低个头,想来如今也是逼急了。
“你对那丫头也是真上心,亲生的都不过如此了。”
李建华从地上爬起来,低头哈腰道:“那就麻烦校长多费心了。那小丫头以后要是有出息了,我肯定叫她来好好感谢感谢您。”
校长摆摆手:“感谢我就不用了,让她好好感谢你吧。”
李建华回家时,把从镇上买的书包,文具,本子拿出来给小凤凰。
“凤凰,等九月份开学你就能去上学了。”
小凤凰没有欣喜,相反她还表现得很抗拒,她不接李建华递来的书包和文具。
李建华的脸当场阴沉下来,他费尽心思又是送礼又是下跪才换来的上学机会,结果小丫头倒是并不领情。
小凤凰是讨厌上学的,因为不能说话,她曾被好多人取笑,那时她又吃不好穿不暖,经常脏兮兮的,班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和她玩,调皮的小男孩还编顺口溜在她面前大声嚷嚷:“小丑丫,不说话,原来是个小哑巴。”
小凤凰在诺基亚上输入「我不想上学。」递给李建华看。
李建华看了一眼,气得伸手就把手机挥到一边。
他压抑着心口升腾起的怒气,闷声又问一遍:“到底要不要去上学?”
小凤凰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是不去。
自从小凤凰上了小学,李建华每回都要骑洋车先把她送到学校,接着再去工地干活,两地离得远,时常工队开工时李建华还没赶到。
几回下来,工队领头就有了意见,李建华赔礼道歉次数多了,也不管使。
李建华没法,只能让小凤凰一个人去上学。
小凤凰听话懂事,每天要早起半个多小时,走一个多小时去学校,但小凤凰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在学校里,小凤凰虽然不能说话,但她一贯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再加上在这小镇上她已经能算得上数一数二好看的小姑娘了,小孩子也不太会欺负安静漂亮的小丫头,就当她是个透明人。
小凤凰倒是没受什么欺负,就是一直孤零零一个人,没什么朋友罢了。小凤凰倒也没有太失落,只要不被同学欺负嘲笑,她就很满意了。
小凤凰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出众,但也不掉队,在班上一直是中上游,老师也对她挺放心的。
小凤凰放学早,每次回到家都是先把饭给做好了,接着再一边写作业一边等李建华回家吃饭。
李建华每天都会询问一句,“今天上课学了什么啊?”这时,小凤凰就会把做完的作业拿给李建华看。
李建华对小凤凰学习方面还是抱有很大的期许的,他知道小凤凰嘴上有残疾,本来就比正常人受歧视,所以只能通过好好学习,拿个好文凭,将来才能少吃点苦。
日子慢悠悠晃着,爷俩就这么相依相伴,两人之间还琢磨出了一套只有他们俩才能懂的手语交流方式。
新鲜劲过了,外人也不再编排这父女俩了,虽然大家心底还是不约而同把小凤凰看成李建华以后的小媳妇,只是不天天挂在嘴上说了。
小凤凰一天天长大,出落得越来越俊俏,李建华见自家闺女越来越漂亮,心里头又高兴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