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山行 避冬的兽
尚琬打量他,“你刚才不是说饿了?”
裴倦双唇抿作一条直线,半日不言语。
“哦……你不相信我能抓鱼?”尚琬道,“放心,抓鱼这事我厉害得很,什么鱼遇上我都只有落肚的份。”
裴倦仍然不言语,非但不言语,索性还偏转脸去,目光调往别处。
尚琬从没遇上这么难缠的,以为他饿得过度心中发恼,往荷包里翻拣半日,迟疑一时,“我出来得急,只还剩两块麦芽糖……”说着掏出来,“你要不先吃一口……暂且垫垫?”
裴倦循声侧首,目光便定在她摊开的掌心处——黄油纸裹着的,是糖果的形状。
尚琬见他目光变得柔和,以为饿慌了看见吃食欢喜,到口边的一句“这是我喂马的你别嫌弃”硬生生地咽回去——天下事难得糊涂,还是别叫秦王殿下知道吧,也不是不能吃。
裴倦盯着芽糖,却只不动。尚琬虽不伺候人,却难得机警一回,剥去油纸,二指拈着芽糖喂到他口边,“张口。”
便不说人家是秦王殿下,好歹是伤号,自己又理亏——应该的。
裴倦果然转嗔为喜,“你别忙了,我不吃鱼,你也休息一会,等我睡一觉,就……就走吧。”说着张口衔住她指间的芽糖。
尚琬蹲在一旁仔细打量他——眼前人一张脸白得跟鬼差不多,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去。两日没吃东西必是饿的,只是人家尊贵,难免嘴硬。
不能听他的,还是得弄吃的来。又难免后悔——刚才急着脱身,竟没想起从宅子里摸两个馒头出来。
便不同他商量,自己到溪边除去鞋袜,赤足踏着凉沁沁的溪石入水。一只手拔出匕首,静立水中。四下里观察许久,寻到一只尤其肥壮的,默待时机,等那货从自己足边一掠而过之际,相准去路持刀猛地扎下去——感觉匕首尖端有所阻滞,便见一篷血雾在溪中炸开。
尚琬一击得手,欢喜不尽,分开五指将死鱼擒在掌中,转过头叫,“你看,好肥的一条鱼——”
裴倦正斜斜倚在树上,偏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闻言目光闪动,唇角掀起,悄无声息地笑起来——
山夜有雾,其实不算明朗,尚琬却清晰地看见他目中直白的欣悦。尚琬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笑,却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仿佛田间奔跑的赤子。秦王容貌平常便已出色,这么一笑直如朗月入怀——